文 | 希文（媒体人）

　　湖南衡阳老人进牌馆离世，家属索赔得1.9万元，引发许多关注与讨论。

　　8月27日，《人民日报》就“是否存在施救不当、店主一方有没有被威胁、调解是不是和稀泥、事件最新进展”等四个方面进行详细解释，离世老人家属将19000元转回店主家人账户，备注“退还人道主义补偿款”。

　　第二次调解完成后，店主支付死者家属1.9万元的协议里，用的也是这个名词。

　　什么是“人道主义补偿款”？

　　它不是法律条文规定的款项名称，但经常在有关交通事故、医疗事故、意外事件等纠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出现，它通常代表两件事：

　　1.该款项不属于侵权损害赔偿。甲方不因支付该笔款项而认可自身负有任何法律赔偿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仅属于道德、道义层面精神），“自愿”赔偿一部分钱，息事宁人。

　　2.收款后，乙方及死者其他家属，不再就该矛盾纠纷以及本次事件，以任何理由、任何途径再向甲方提出任何异议、索赔、信访、投诉或者提起诉讼。

　　根据《人民日报》报道，“当地每年大部分民事纠纷都通过调解解决”，“基层调解是我国独具特色的非诉讼纠纷解决机制，在化解基层矛盾、维护社会稳定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第一道防线作用”。

　　按照我的理解，调解机构是有官方背书的“小法院”。作为政府机构，它的职责是解决纠纷，避免案件激化，减少上交到法院案件数量。

　　也正因如此，调解首要目的在于解决纠纷，而并非“公平公正”。如果双方都“自愿”、都“满意”，那么这起纠纷就结束了。

　　孔子在《论语》中写过，“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发生了意外、纠纷，法律上甲没有责任，但是经过调解，“自愿”支付一定赔偿金，而乙方收到钱后也签字，表示不再追究。将这笔钱，命名为“人道主义补偿金”。既然没有责任，那为什么要赔钱？在现实中，到底有多少人会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自愿给出法律上无责的赔偿呢？

　　“人道主义补偿金”这个名词本身，就充斥着“和稀泥”味道。

　　网络检索发现，国外没有这个词组。

　　月初，笔者曾在文章《大盘鸡中的土豆与女更衣室中的男孩，调解纠纷不能让有理一方吃亏》中提出：饭店做了正常大盘鸡，顾客报警，在吃完大盘鸡之后，没有付钱，警察不觉得有问题，这就是和稀泥。这种调解要不得。

　　在我看来，这是两种文明观念的区别。

　　一种是“死者为大”、“按闹分配”、“息事宁人”观念。

　　交通事故无责被要赔偿、扶老人做善事反被讹诈，是我们经常见到的现象。“对方人都死了，虽然你没责任，但谁让你遇到了，算你倒霉，赔一点吧”，“没有赔偿，家属要闹事，还要上访，对工作负面影响很大，协商一下，让无责方多少赔一点，事就过去了”。

　　一方面是个人，巨婴、变坏老人很多，他们本着“对方没错难道是我错了”、“有理没理搅三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闹一闹又不吃亏，万一有钱呢”等想法，不具备现代人基本道德素质、法律意识，遇事喜欢搅浑水、闹事。

　　一方面是政府调解方，他们代表着官方权力，想着息事宁人，把眼前问题解决掉，而常常忽略公平正义原则。

　　一种是对自己负责、对法律负责、对社会正义负责观念。

　　现代公民，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行为负责，承担自己行为后果。摒弃落后“习俗”、“传统”等借口，尊重法律，尊重规则，尊重自己。正如死者罗某儿子所说：“没有过错，是不需要赔偿的，我们如今认可这一点。”认识到这种现代规则，需要学习、需要被教育。

　　现代政府机构，更要如此。调解、判决结果不仅是对该事件定性，也会对社会道德、规则造成很大影响。第二次调解过程中，店主肖爱华的一名亲属根据当地风俗援引同类事件，主动提出15000元。就是先例造成的不良影响。

　　调解机构、法院，对法律负责、对社会公平正义负责，需要主动更新这些“先例”。

　　好在，随着时代进步，无论是个人还是调解机构，都而发生着变化。

　　民众不再认可“和稀泥”式的调解，纷纷发言、讨论；调解机构也及时更新观念，在多起案件中，用事实和法律定分止争，维护法律尊严和社会公平正义。

　　这其中，还有一股力量起了非常重要作用，媒体。经过记者调查、采访，我们知道，“死者罗某生前是店主的街坊邻居，与棋牌店店主肖爱华相识”，“死者常到店内打牌，不是恰好路过”，房间未开空调，挪动是为了“按民间经验将他移至门口通风处”。

　　有了这些基本事实，才会发现真问题，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