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一则视频引爆舆论:前国脚申思在青训场上掌掴一名10岁小球员。更令人震惊的是,申思早在2013年就因假球案被中国足协处以“终身禁止从事任何与足球有关活动”的顶格处罚,却在此后十余年间一直以“顾问”“元老”身份活跃于青训一线。
这一记耳光,打在孩子脸上,更打在中国足球青训的痛处。它暴露的不仅是一名教练的暴戾,更是整个青训体系在理念、规则与执行层面的深层溃烂。
三重“罪”:暴力、违规与监管失灵
从法律与行业规范审视,申思的行为构成三重违规。
第一重,暴力体罚突破底线。视频中,一名年仅10岁左右的孩子被单独叫出队列,随即遭受一记毫不留情的掌掴。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不满十四周岁者,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罚款。家长报警后,此事已超越行业范畴,进入法治处置轨道。
第二重,终身禁足形同虚设。中国足协的通报确认,申思2013年起即被禁止从事任何足球相关工作。然而他不仅持续参与青训,竟然还是涉事青训俱乐部——上海幸运星足球俱乐部的创始股东,且股权保留至今。行业禁令之所以被架空,根源在于足协的纪律处罚属于行业自律规约,其效力能禁止从业资格,却无法穿透《公司法》强制注销合法股权。正是这个身份,让申思得以游走于监管的灰色地带。
第三重,家长“用脚投票”暴露行业病态。明知申思有案底、脾气火爆,家长仍将孩子送到他的训练营。理由很简单:申思的带队水平得到业内认可,幸运星俱乐部向中超输送了大量球员。当专业能力被置于规则与品行之上,当“拜师门路”比制度保障更可靠,家长别无选择。
青训之“殇”:三大认知错位
“掌掴事件”并非孤例。同期,中国青少年足球联赛U10组爆出“默契球”丑闻——两支球队为避开强敌,教唆不到10岁的孩子连续互射自家球门。这两起事件共同指向中国青训的三大认知错位。
目标的错位:从“育人”滑向“筛选”。在很多认知里,青训的终点只有一个:成为职业球员。但事实是,即便在足球发达国家,能走上职业道路的孩子也只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参与青训的青少年,最终走向的是非职业的人生道路。当青训被简化为“培养国脚”的功利筛选,那些被淘汰的孩子就成了体系的弃子,足球人口积累也无从谈起。
评价的错位:从“过程”转向“结果”。“锦标主义”让青少年比赛背负了过重的胜负压力。为了赢球,有人选择身体发育更早的孩子,有人让孩子过早固定位置、采用最简单直接的战术。功利思维甚至扭曲到教唆孩子踢假球的地步——10岁的孩子本该在球场上学会拼搏与诚信,却被灌输了“为赢可以不择手段”的扭曲观念。青少年比赛的价值本应是帮助孩子成长,却被异化为成人世界的政绩与利益筹码。
治理的错位:从“规则”退化为“漏洞”。“终身禁足”之所以拦不住耳光,在于规则制定之初就留下了执行盲区。旧版《纪律准则》对“任何与足球有关的活动”缺少细化界定,直到2024年新版出台才清晰划定边界。而新规落地两年,申思依然以“志愿者”名义带队训练,说明常态化监管长期缺位。属地足协、市场监管、公安部门之间缺乏信息共享,禁足名单无法成为工商注册、行业备案的硬性禁入条件。
破局:从“热闹”回归“常识”
回看本届世界杯,西班牙、英格兰、法国的年轻天才一茬茬涌现,背后是数十年如一日的青训体系运行。无论何种模式,共同之处在于:青训是一项需要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见效的“漫长工程”。
中国足球并非没有青训,也并非没有人愿意投入青训。但理念不变,流量、成绩和短期利益继续主导,世界杯带来的热闹就永远只是看台上的热闹。正如有评论所言:“如果足球产业足够发达,青少年足球便不至于如此功利。”当顶级联赛不再依赖母公司输血,当职业足球能提供足够多的岗位容纳青训淘汰者,踢球才可能回归纯粹。
而在此之前,至少可以从三件事做起:第一,堵上“终身禁足”的执行漏洞,打通跨部门信息共享,让禁令真正“物理绝缘”;第二,给基层教练体面的待遇和清晰的职业路径,而非让家长在孩子的前途与尊严之间做两难选择;第三,重申一个常识——青少年足球的核心使命是育人,而非成人世界的功利筹码。
中国男足进入世界杯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从某一刻开始,而是从我们如何理解青训、如何对待每一个走上球场的孩子开始。那一记耳光,希望是唤醒常识的最后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