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票房逆袭与播客争议 警惕拟态环境符号狂欢

2026-08-20 11:12:38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文 | 弦乐(瑞典语、英语译者)

  我知道,这个话题会平等地得罪两群人。

  不过在粉丝的大锤砸下之前,还是要先写下来,因为今天的世界并没有如先贤们想象和希望的那样变得理智,而是越来越平庸、虚妄。不用放眼全球,就看眼下这两件事好了。

  这是两桩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一边是动画电影《牛来》在全网群嘲中意外逆袭、票房暴涨;另一边则是播客主理人仲树陷入“洗稿”风波,播客评论区涌现出近乎宗教式的狂热护主。

  从二者的内容来看,更是各美其美:一个是建模粗糙、动作僵硬、宛如“新手练习作业”的工业“废品”;另一个则是被称搬运、拼凑西方保守主义言论的二手知识。然而,大众对它们的狂热却又明明透出一种相似,在大家涌入影院看《牛来》时看的已经不是电影,正如信徒在打开《独树不成林》播客时关心的也不完全是政治哲学与阿伦特。

  那么,当内容不是主角的时候,受众到底在为什么买单呢?

  去看《牛来》的观众,主要不是去操心小牛犊的成长逻辑,而是为了参与一场集体发起的互联网行为艺术。那就是“2026《牛来》发疯的时候我在场!”在AI制作的视频开始渐渐逼退完全由真人参与的影视作品,集中了资本的大制作又味同嚼蜡时,这部纯靠“手搓”出来的粗糙电影,像极了一个在精致盛宴上裸奔的疯牛。观众买的不是电影票,是一种参与感,一种“不如一起疯吧”的爽快。

  同样,仲树的大部分听众实质上也是一种表面性的求索知识,他们要的不是阿伦特的思想原貌,而是那串高速入耳的高级名词带来的精神按摩:“我听了几百小时的知识播客,它的主理人可是留美博士和政治哲学学者哦。”

  在这里,两群看似不搭界的人完成了精神合流:《牛来》的观众用审丑来反讽精致,仲树的信徒用术语装点自己的精英属性。他们的共同之处就是:看和听的内容在其次,重点是从中找到自我的位置,此时的他们生活在一个“拟态环境”里。

  这不是今天互联网的产物,早在1922年,沃尔特· 李普曼在《舆论》就得出结论:现代人对复杂世界的认知,从来不是基于直接经验,而是基于"脑海中的图景"——一套由媒介、意见领袖、符号系统建构出来的"拟态环境"。很多人以为自己在对真实世界做出反应,实际上是在对这个拟态环境做出反应。

  如果说这两件事是一体两面的话,那它们映照出的正是当下的集体情绪,同时也再次证明了这世界还是它原本的样子,没有因为互联网、AI变得视野更开阔,成为打破拟态环境、离真实世界更近的人。

  《牛来》是拟态的正面,它之所以能从几千元票房逆袭,是因为戳破了当下电影工业的某种虚伪。当市面上充斥着完美却空洞的流水线视听产品时,《牛来》那种的笨拙、粗糙和瑕疵,反而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向奢侈品”。观众们高涨的观影热情却不是为了去反对现有的电影以及文化产品生产模式,他们要是只是一种“我参与了,我见证了,我跟上了”的话题认同。

  与《牛来》的“笨拙真诚”相反,仲树所代表的知识播客,则走向了拟态的另一面。

  在AI与信息自动化高度发达的今天,拼凑观点、搬运外文、润色宏大叙事已很容易被识破。当“知识”可以被算法以极低成本批量打包、高频产出时,这种二道知识迟早会走向贬值。

  于是粉丝在遭遇“洗稿”实锤时会爆发出近乎宗教式的狂热护主,因为他们守护的不仅是一个主播,更多的是他们多年来借由这些符号所构筑的“智识优越感”。一旦承认主播是搬运工,就等于承认自己花大把时间消费的不过是AI时代能批量合成的拼接布,这种认知失调足以击碎他们的精神自恋。

  无论是把一部粗糙笨拙的烂片狂欢化为抵抗精致的行为艺术,还是把复制粘贴的二手知识奉为中产精英的身份标签,本质上都是现代人在宏大却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中,在为自己寻找某种定位。

  《牛来》的荒诞和仲树的塌房,和一次次互联网事件一样,不时敲打着拟态环境的边缘。如果能从中看见了生活最朴素的底色,也发现了有人对虚幻坐标系的依赖,那么你就是那个可以不被热点、潮流、意见轻易裹挟的人。

  拟态环境的裂缝里透出的,一面是笑着发疯的现实,一面是急于自欺的幻梦。这也并非完全负面 ,因为我们或许需要这些荒诞的镜像,说不定可以重新学会直面那些不被美化、也无需伪装的现实世界,直面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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