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丰辉（资深金融从业者）

　　前天在刷视频号，有个论坛，是关于科技的讨论，有一个年轻人说了一段话，让我愣了一下。

　　他说，你知道让哺乳动物不繁殖下一代有多难吗？

　　然后他归因于：社交媒体。

　　提到社交媒体，让每一个人的行为都置于可拍摄和可围观之下，失去了试错空间。你做任何一件事情，如果都有被拍和被围观的场景，除非你心理素质强大到一定程度——通俗地说，就是脸皮厚到一定程度——否则很多人都会有行动障碍和心理障碍。尤其是年轻人。

　　仔细想想，尽管引发年轻人不生育的原因可能有很多，这个视角确实值得警惕。

　　社交媒体有自己的KPI。

　　驱动KPI提升的那些算法，到底是鼓励和善、温和，还是鼓励冲突、矛盾、偏见、争吵？

　　你想想国内的外卖行业就行了。很多外卖员也是年轻人，在路上横冲直撞，为了赶时间，有的甚至不顾危险。是他们自己愿意这样吗？也不是。困在算法里面了。

　　而这个算法是谁设计的？你不能归咎于程序员或者研究员。他们并不是真正掌握或决定这些技术的群体。程序员也得吃饭，也得还房贷，他也困在另一个算法里面。

　　我一直有个观点：新技术是与人群绑定的。

　　我们要去审视这些新技术的真正拥有者，他们把技术应用到什么领域，倾向于什么样的价值观。

　　社交媒体时代，个体的行为被捕捉、被围观、被算法化。到了AI时代，问题更进一步——个体的数据，正在成为训练燃料。

　　这一轮有些模型的突破，因为Scaling Law逐渐触及天花板，对高质量数据的要求变得特别明显。某个模型本来是落后的，但现在出来的模型感觉有点儿赶上来了。为什么？还是因为高质量的数据。

　　我跟模型的每一次对话，我使用在线智能体完成的每一次任务，都会产生大量高质量的数据。从平台企业的视角来看，这是模型迭代最值钱的资产。

　　但是对于个体而言，这一切是无感知的。

　　你每天跟AI聊得热火朝天，聊你的想法、你的项目、你的困惑，你以为你在使用工具。

　　实际上，你在喂它。

　　你是矿工，也是矿。

　　对于银行而言，在智能时代和之前的时代，状态完全不一样。之前科技的迭代也快，但没到有代沟的程度。银行内部的私有化部署还是闭环的，即使外部比银行快，但不至于在技术上有真正的断层。

　　但AI时代不一样。外部生态的迭代是指数级的。新的智能体范式、新的技能层出不穷。银行单单靠自己，尤其是小银行，预算所能承载的算力非常有限。到了瓶颈之后，不得不转向外部。

　　但问题就在这儿。

　　现在外面的很多商业生态，不管是Token也好，还是模型即服务也好，虽然都说尊重安全和隐私，但你去看流行的那些App或 PC客户端，设置里面基本都有一个选项。有些善良一些的，默认不拿你的数据做训练，需要你同意之后才可以。

　　而很多披着“高科技”标签的企业，默认设置就是打开的。你只有主动关掉才行。

　　怎么说呢，就像你住酒店，门上挂着"请勿打扰"，但保洁阿姨照样进来收拾。

　　回溯到大数据时代、移动互联网时代，个人的数据被用来打上客群标签，用于大数据的算法和风控。

　　个体实际上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被拆解成不同的数据字段，然后被贡献出去。

　　贡献出去之后呢？个体不仅没有受到这些数据的反哺，反而成为大数据杀熟的对象、无休止的广告骚扰的对象、个人信息泄露的受害者、精准诈骗的靶子。

　　上一个时代这些问题没有解决。到了AI时代，我也没有看到解决的迹象。

　　甚至说，因为AI时代对个人工作流的细致处理，以及长记忆的积累，掌握的个人信息会更多。上一个时代，他们知道你买了什么、去了哪里。这一个时代，他们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想。

　　我们一边交着token套餐的保护费，价格越来越高，一边又成为别人训练的燃料。

　　我觉得这是不可以的。

　　我对技术本身是积极乐观和拥抱的。但掌握这些技术的群体的价值观，需要审视。

　　回到那个年轻人的话。让哺乳动物不繁殖下一代，靠的不是物理上的隔离，是让它在不知不觉中失去行动的意愿。

　　算法已经在做这件事了，AI做得更彻底。

　　个体，不应该成为燃料。（本文为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头条号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