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杨灿扬(策论研究者)

　　2026年的文坛，注定不清静。先是蒋方舟被认定学术不端、撤销硕士学位；接着贾浅浅被认定学术不端，同时被撤销硕士学位、副教授职称及教师资格，解除聘用关系；上述事件余波未平，阎连科教过的另一名学生、80后作家孙频，又被推上风口浪尖。

　　读书博主“抒情的森林”在社交平台晒出孙频和余秀华等作家的作品对比图，展示作品间的“异曲同工”之妙。

　　为什么不直接说抄袭呢？大约因为，抄袭者往往不认为自己抄袭，反而还会发出严厉声明，指责披露者侵权吧。

　　孙频2017年发表于《花城》的中篇小说《去往澳大利亚的水手》，直接化用、拼接余秀华2014、2013年的诗作，详见下图：

　　这已不是孙频第一次被指文本雷同，此前，她被曝在《玫瑰之宴》中挪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德里克·沃尔科特的诗歌，以及哲学家西蒙娜·薇依的著作。

　　除此以外，还“借鉴”三岛由纪夫、福楼拜、黎紫书、朱天文、乔叶等多位作家。

　　初期，孙频回应称，当时作为初学者，因为“对福楼拜十分痴迷，写作时会有意无意地把一些自己喜爱的句子带入小说……现在来看，这种行为是错误的，也是不应该的”。

　　然而，短短几天，孙频态度就发生反转。不知道是因为找到了强悍的律师、公关团队，还是发现软的不行，就只好强硬回击。

　　她随后删掉致歉文字，发布《严正声明》，控诉“抒情的森林”断章取义、用春秋笔法暗示抄袭，煽动网络暴力，还说“自己的沉默换来了得寸进尺的攻击和进一步的侵权行为”，放话要联系平台起诉，调取博主实名信息走法律途径维权，直指鉴抄方式不具备文学专业判断标准。

　　鉴抄，是个什么抄法呢？属于，窃书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不能叫偷？如此“鉴抄”，换做一般人，早就低调处理，夹起尾巴做人了。偏偏她不，她还就这么理直气壮，多少有点倒反天罡的意味。

　　孙频的声明很长，但通篇都是“我忍你很久了，你竟然拆穿我，你太坏了”的论断。让人觉得，在她面前，贾浅浅、蒋方舟都甘拜下风。

　　然而，贾浅浅纵然有个好爹，却也已搁浅；蒋方舟固然有个好妈，仍没能力挽狂澜；那么，孙频，凭什么？

　　凭自己是江苏省作家协会专业作家？凭自己得过赵树理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百花文学奖？

　　这些头衔荣誉，也不是很能打啊！

　　所谓“鉴抄福楼拜”，福楼拜早已作古；即便大师泉下有知，以他的襟怀，亦不屑于理会这等是非。至于其他被“鉴抄”者，同样无人愿与之纠缠——沉默，已是最高级别的回应。

　　但偏偏是孙频，这个顶着人大创意写作硕士光环的名校作家，连一个脑瘫农妇的诗句都不放过，这就很让人意难平。余秀华的一字一句，都是从泥泞里长出的花，沾着独有的血泪。

　　科班出身的后浪，若连这份果实都摘，何止不该，简直可耻；不仅是失德，更是残忍。

　　据公开资料，2015 年，人民大学创意写作研究生班云集了孙郁、阎连科、刘震云、梁鸿、张悦然等重量级导师，阵容不可谓不豪华。然而，这般光景却让人想起《西游记》中的一幕：菩提祖师叮嘱悟空：“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此前，在蒋方舟事件中，作为导师的阎连科因审核失职、把关不严，被中国人民大学约谈并暂停研究生招生资格一年。

　　同一师门，类似风波，不知道这回，故事又将如何收场。

　　发布严正声明后，孙频又发表了题为《没有一个人应该轻易被摧毁》的文章，为自己鸣不平，称自己不应被网络羞辱和围攻摧毁。然而，这番自我悲情实属多虑，因为从头到尾，无人意在摧毁谁；舆论追问的，不过是真相。

　　“抒情的森林”只是个素人读书博主，他一不接广告、二不靠打假牟利，先后扒过蒋方舟、杨本芬、贾浅浅、孙频等数十位作家，没有一个捏造事实的。他打假的手段，也一向光明磊落，招招简单，只是发布文本对比图，指出多位作家作品中的段落、句子与已出版的其他作品高度雷同，甚至原句照搬，仅此而已。

　　如果这也算“摧毁”，那只能说，这团烂泥未经揉捏、不曾烧制，却妄想一跃成为尊贵的器皿，那么坍塌，不过是它本来就该有的宿命。

　　好在，“抒情的森林”无惧无畏。他丝毫不受孙频影响，继续更新帖子，发布孙频与余秀华、李碧华等作家文本雷同的照片。发布官方声明，敦促江苏省作协介入调查，同时做好应诉准备。

　　好在，余秀华身身残志坚、不卑不亢，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人家是个野蛮生长的战斗型作家，天生对科班出身、体制内那套规则免疫，甚至，她骨子里厌恶那些被豢养的文学特权者，一旦上位，便以文学之名圈占地盘、挤占他人的生长空间。

　　余秀华直接在“抒情的森林”账号留下一句话：知道了，给老子等着。

　　余秀华向来以敢说、敢怼、敢撕闻名。这次，她在评论区直接向孙频宣战，被网友戏称“史诗级对决”的序幕。大家都很期待，希望余秀华“穿越大半个中国去捶她”。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站在余秀华这边，这场风波早已不是两位作者的对决，而是读者对文坛积弊的集体表态：决不允许文学成为复制粘贴的拼凑游戏，坚决拒绝“星二代”“关系户”把创作场变成自家的后花园。

　　读者的愤怒，早已积蓄多时。大家都在等待一个实质性进展。很多事情，不闹到一定程度，就不会有个说法；只有激起足够大的舆情，转机似乎才会到来。

　　没有人怀疑余秀华的战斗力，她更不会为世俗那套“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圆滑规则折腰。

　　正如她所言：“如果我再柔弱一点，低调一点，也许会有更多的同情和赞誉，但是啊，在我口齿不清的生命里，我要这些干什么呢？”

　　作为原创者，余秀华不屑虚伪的体面，她要的，是一个客观而真实的结论。无论这场较量最终结果如何，相信她在反击文坛积弊这页史料上，定会留下不可磨灭的一笔。

　　接下来，我期待她如穆桂英披挂出征时的唱词一般英勇无畏：

　　抖银枪，出雄关，

　　跃战马，踏狼烟。

　　旌旗指处贼丧胆，

　　管叫那捷报一日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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