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希文（媒体人）

　　电影《牛来》最近火了。因其建模粗糙、台词生硬、画质极差，反而吸引了一些猎奇观众去观看，仅仅几天，票房暴涨到几百万。

　　大连有影院表示，接到通知下架《牛来》，不再上映。大连某影院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那个片子那么差，你们为什么要看啊？昨天反正下文了啊，大连不让放，大连人做的，怕影响大连形象。”

　　目前网络上查询不到是哪一级什么部门通知下架《牛来》。

　　这样一部“烂片”是怎样上映的？

　　《牛来》的出品方是大连璟园文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前身为装饰工程公司，全片主要演职人员仅母子两人，成本也很低。《牛来》导演自己走了审批流程，获得公映许可，合法合规，全国排片。国家电影局公示，影片《牛来》公映证号为电审动字〔2024〕第33号。

　　从法律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一部从法律流程上没有问题的电影，是怎么在中国某一个地区，被不知道什么部门给下架了。这个问题，在我看来，比《牛来》这部电影本身，要重要的多。

　　从普通电影评价标准来看，《牛来》的确是烂片。

　　“我想豆瓣应该增加一个负分功能”、“烂得难以置信！”、“简直十分糟糕”、“这种片子在大学里都毕不了业吧”、“这种东西能过审真是匪夷所思”。

　　翻看影评及网友在影院拍摄的照片，除了大多数说烂片之外，也有一些不同解读。

　　“挑战当下审核体系的巅峰之作”、“这场视觉禅修，值得二刷”、“太超前了，时间会证明牛来的”。

　　其中玩梗、凑热闹、审丑、猎奇想必不少，但也许真有人从不同角度看到了其超越之处。

　　不由得想起周星驰作品《大话西游》，在香港地区上下两部票房合计只有五千多万港元，严重亏损，导致周星驰创办的彩星电影公司倒闭。在内地票房更是惨淡，上座率极低，很快撤档。被不少人批评“糟蹋西游记”。

　　可在今天看来，《大话西游》绝对是好电影，甚至有人说他看了500遍。

　　电影、音乐、绘画等艺术领域，很多先锋内容需要普罗大众甚至是艺术家们一定时间来接受。

　　像我们都知道的立体主义奠基人之一的毕加索、印象派开创者之一的莫奈等人，早期都是被主流评论家挖苦、媒体嘲讽，经过了很多年才被接受。如果当时他们也被某些组织通知下架，现在可能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精彩的作品出现了。（在纳粹占领期间，收缴现代派画作、禁止公开展览、很多艺术品被销毁，不少艺术家被迫流亡）

　　艺术领域，在法律许可范围之内，我们需要对作品有一定程度宽容，这不难理解。当然，我本人是绝对不会花钱进电影院看的，这是我个人自由。

　　但谁有权力让它下架，让想去看“烂片”的人看不成呢？

　　《电影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

　　已经取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的电影片，国务院广播电影电视行政部门（现国家电影局）在特殊情况下可以作出停止发行、放映或者经修改后方可发行、放映的决定；对决定经修改后方可发行、放映的电影片，著作权人拒绝修改的，由国务院电影主管部门决定停止发行、放映。

　　法律没有单独授予地方政府撤销公映许可、叫停合规影片权力。唯一有权依法全国强制下架已拿到龙标电影的只有国家电影局，并且会有《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申请行政复议。

　　可以得出结论，大连某个部门，下架《牛来》这部电影，剥夺了当地人有观看他们认为“烂片”的权利。

　　2014年10月23日，中国共产党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其中也强调“行政机关要坚持法定职责必须为、法无授权不可为”。

　　我理解的法制社会，对普通民众来说，是“法无禁止即可为”，对政府来说，是“法无授权即禁止”。每个人、每个部门都能清晰知道自己可以做哪些行为、不同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

　　导演为做一个电影，和他的母亲“手搓”五年，自己走审批流程拿到上映许可，这件事本身已经很让人吃惊了。电影可能是烂片，被人嘲讽、吐槽、夸奖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有人去看甚至二刷也是他个人自由。

　　个别地方部门，非法限制当地人看“烂片”的自由，其恶劣影响要比一部烂片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