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邑地方镇深耕罐头产业,小果品打造48亿县域产业集群

2026-08-08 20:18:51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制造业里有个常识:一旦碰上重大质量风波,行业往往死伤惨重。2004年,有个造罐头的重镇就遭遇了这场劫难,厂子瞬间被打掉三分之二,剩下不到一百家。按理说这产业就算交代了。可活下来的这些小厂不但没垮,反而转头给全国水果罐头写下了一份规矩,一口气干成了行业霸主。这笔本该亏光的烂账,他们是怎么翻盘的?咱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摸。

  山东平邑有个镇,名字就叫地方镇。到了冬天,山里的果子早就下市了,镇上却还有活干:剥桃、剥橘、给山楂去核,坐着就能做。当地老人干这个,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元,不用离家,走几步路就到。

  这个镇能提供3万多个岗位,罐头业是它的支柱。而这门生意开头的样子是:一个人把自家院子改成作坊,做头一批罐头要用的东西,全是开口向人借来的。

  装罐头的玻璃瓶,镇上有厂做;封口的铁盖,镇上有厂做;箱子上印的图案、把货拉走的车,也都在镇上。当地一位企业负责人把这条链子掰开数过:玻璃、金属、印刷、物流。

  那是1988年。这地方第一批做罐头的人手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叫苗庆华的人把自家院子改成了作坊,他是村里第12家这么干的。玻璃瓶、150个箱子、两袋白糖、一拖拉机山楂,全是赊的。这些料最后做出136箱罐头。

  从「样样都得开口借」到「除了白糖镇里都有」,这中间的三十多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平邑这门罐头生意,最早不是从大市场起笔的,是从满山鲜果运不出去的难题起笔。这地方山多,果子长得好,山楂、桃、杏、梨,一到季节压满枝头。可路不好走,鲜果又等不起。城里人看丰收是好事,果农看丰收有时候是坏事:满山的果子同时熟,同时要往外运,运不出去就只能眼看着烂在地里,价钱压到什么份上都得卖。

  1984年,当地人刘广文南下学做罐头的技术,回来办起厂子。果子进了罐头瓶,季节货就变成了能存能运的东西,这条路才算通了。跟着做的人来得很快:1987年地方镇还只有7家罐头作坊,到1989年就冒出100多家。但那时候个人要入这行,难在两头:一头是做得出来,一头是卖得出去。

  苗庆华那136箱罐头,是拿全部身家赌出来的。说得更准一点,是拿别人的钱赌出来的,因为本钱全是赊的。罐头做出来了,他只带一瓶样品,连夜赶去滕州找买家。对方看了货愿意收,他张口提了个条件:每瓶可以便宜一分钱,但钱得当场给现的。一分钱不多,可他等不起账期,所有原料都是借的,货款晚一天,欠人家的账就压一天。

  那批罐头最后被拖拉机拉走,回款3000多元。这笔钱他没留着扩产,先去还了债。村里第12家、136箱、一分钱、3000多元,这就是这门生意在平邑最开始的尺寸。它不属于任何一家大厂,属于一个把院子改成车间、拎着一瓶样品出门的普通人。

  一个人这么熬出来了,怎么就变成一个镇的事?

  变化是外面的人先找上门来的。到了90年代,湖北、河南、东北、甘肃的客商开始往地方镇跑。当地做罐头的老厂子里流传着那时候的光景:厂里24小时不停机,拿着现金的买家在厂外等货。

  买家揣着现金在门口等,意味着货不愁卖,意味着谁能多做出来一箱,谁就多挣一箱的钱。需求不再是苗庆华那种连夜跑一趟滕州、赌对方肯不肯要的偶然,它变成了压在这个镇上的一股持续的力。

  有了这股力,事情就开始往下长。要玻璃瓶,就有人办玻璃厂;要铁盖,就有人做金属件;箱子要印字,印刷的厂子跟着落下来;货多了要往外运,物流的车也在镇上扎了根。当年苗庆华得一样一样开口去借的东西,一件件在镇上长了出来,变成随手就能调的配套。

  跟三十多年前那个院子比,差别就在这儿:那时候一个人做罐头,最难的不是煮果子,是凑齐煮果子之外的所有东西。现在这些东西就在同一个镇上,隔几条街的事。

  今天的地方镇,光罐头加工企业就有61家,配套企业15家,2024年合计产值48亿元;放到整个平邑县,做加工和做配套的企业有115家。这门生意给这个镇提供了3万多个岗位。一个镇3万多个岗位是什么概念:不用外出打工,在家门口就有活干,而且不是一两家厂在撑。

  配套齐了,还带来一样意想不到的东西:快。旺季的凌晨四五点,装着鲜果的三轮车已经在往厂里赶。果园到车间的路短,工序又都在跟前,应季的果蔬从地里摘下来,六个小时就能进车间做成罐头。当地一家企业的黄桃罐头,从枝头摘下到封口不超过12小时,一条生产线一分钟能出30罐。

  对水果这门生意来说,这几个小时是硬本事。鲜果最怕的就是耽搁,摘下来放一天是一个价,放三天是另一个价。果园就在跟前,配套也在跟前,等于把这门生意最要命的那段时间给攥住了。有意思的是,抢完了时间,接下来还得等时间:蒙水集团的一款黄桃罐头,封了口还要静置30天,等糖水把味道浸匀,才是最好吃的时候。前头分秒必争,后头老老实实等一个月,这门生意就是这么个脾气。

  到这儿,大概会觉得接下来就是厂子越开越多、这地方越来越强了。事情没这么顺。2004年那场食品安全风波过后,地方镇的罐头企业从三四百家,掉到了不足100家。

  对一个靠这行吃饭的镇子来说,这一下不轻。但它也把一个答案摆到了台面上:厂多,不等于强。

  三四百家厂子挤在一个镇上,听着热闹,实际上里头什么水平的都有,真正的门槛不在数量上。风波过后留下来的那些厂,没接着往低价里钻,走的是另一条路。2015年前后,超市对罐头的外观、口味和包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本地企业跟着开发新品、改包装;自动化设备上了线;更要紧的是,这个镇上的企业牵头,把水果罐头该怎么做的规矩写成了一份标准,全国头一份。

  一个镇被打掉三分之二的厂子,转头给这个行当写了规矩。中间隔的不是几年时间,是整个做法的换代。有企业负责人把这几年的想法说得很直白:不打价格战,低价永远没有底线。

  标准这东西,落到车间里就是一道道具体的关口。果子装进罐子叫装罐,加热杀菌是一关,晾罐是一关,出厂前还要检验,每一关都有说法,都得留下记录。过了这道坎,剩下的厂子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不管订单来自哪儿、要求写得多细,它能照着做出来,而且能一直照着做。

  当年那个借瓶子借糖的苗庆华,后来一直做着这门生意。2022年受访时他说,上了自动化以后,一天的产量顶得上早年一整年,厂子一天能做7000到8000箱。

  136箱是他借遍全村的料换来的一整批货;同样一个人的厂子,现在一天7000到8000箱。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镇能一年年做下来。靠的不是哪一年果子特别好,是这套一到旺季就能迅速开工、按规矩交货的本事。

  现在这套本事还在往前推,推法很具体。当地有个专做罐头的研究院,团队跑了30多家企业,先把大家都在头疼的毛病一条条列出来。毛病一条条列出来是这样的:草莓罐头里为什么会出絮状物,黄桃罐头怎么保住那口该有的硬度。

  治草莓的絮状物,团队反复试草莓的品种、加工的温度、杀菌的条件,一样一样地试,直到把毛病摁下去;让黄桃罐头保住那口硬度的法子,还申报了国家发明专利。这种活儿不好看,也上不了热闹的新闻,但一个产业能不能一直有人要,往往就卡在这种地方。连剩下的边角料也有人琢磨:果皮果渣过去是要扔的,现在被收去当原料,做成另一门生意。

  而这一整套东西,最后落到人身上是什么样呢?

  开头说的那些老人,挣的就是这套本事的钱。鲜果是有季节的,可围着果子长出来的活能一段接一段:山里的果子下市之后,镇上还有冬季加工季,剥桃、剥橘、给山楂去核的活就排到了他们手上。两三千块对城里的年轻人可能不算什么,可对一个本来只能守着炉子过冬的农村老人来说,是实实在在多出来的一份,而且不用离家。

  回头看这三十多年,平邑人手上的活其实一直是那件活:把果子做成罐头。变的是这件活的做法。三十多年前,做这件活要一个人扛,借瓶子、借箱子、借糖、借果子,做出来再连夜拎着样品去外地找买家,为了拿到现钱宁可每瓶少赚一分。现在做这件活,玻璃瓶、铁盖、印刷、物流就在镇上,鲜果六小时能进车间,规矩写在纸上,难题有人专门去试。

  一罐罐头值不了几个钱。可一个镇能把这罐罐头需要的东西一样一样都长齐,能在果子最新鲜的那几个小时里把它封进瓶子,还能在没有果子的冬天照样给人开出工钱,这就不只是一罐罐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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