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淇然
“要么自建Terafab,要么就没有芯片。”这句话从马斯克嘴里说出来,带着他一贯的傲慢,却也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全球现有的芯片产能,加起来只够特斯拉和SpaceX未来需求的2%左右。
当一家造车公司和一家火箭公司联手宣布要砸下近1190亿美元(约8000亿人民币)建芯片厂时,业内老手的反应出奇一致:这疯了吗?但如果把马斯克手里那一长串烧芯片的业务清单——Optimus机器人、Cybercab无人出租车、太空数据中心——摊开来看,你又很难找到反驳的角度。
不是造芯,是“自救”Terafab项目的本质,并非马斯克一时兴起要进军半导体行业,而是一场被逼到墙角的“自救”。
特斯拉的增长叙事正在切换赛道。电池和整车仍是现金流来源,但下一阶段的想象力押在物理AI——Robotaxi、Optimus、人车共用的AI模型与算力栈。瓶颈也随之转移:不是电池产能,而是芯片供给。
全球AI芯片产能持续紧张,台积电与三星的扩产速度无法匹配需求增速。更棘手的是,这两家巨头未来数年的先进制程产能已被高毛利订单覆盖,业务可见度延伸至2028至2030年,几乎不可能为Terafab重新配置资源。这也解释了为什么Terafab最终选择了英特尔——不是最优选,而是唯一可选。
对SpaceX而言,算力焦虑同样紧迫。星链的组网与运营、全域AI调度、太空数据中心的建设与维护,都需要海量的计算资源。SpaceX计划在2026年底前建成2吉瓦的AI算力集群,并在2027年接近10吉瓦。在全球供应链充满不确定性的背景下,自建芯片产能已成为保障核心业务运行的必然选择。
英特尔入局:从PPT到工地的关键一跃真正让Terafab从愿景变得可信的,是英特尔的加入。
今年4月,英特尔正式宣布参与Terafab项目,提供14A(1.4纳米)先进制程工艺的制造与封装能力。英特尔CEO陈立武甚至直言“想不出比马斯克更好的合作伙伴”。
这场合作对双方都是战略性的。对特斯拉而言,英特尔填补了其在大规模芯片制造领域的经验空白;对英特尔而言,正值其晶圆代工战略转型的关键期,拿下马斯克这个“大客户”是对其代工能力的重大背书,消息公布后英特尔股价应声上涨约4%。
当然,现实挑战依然严峻。英特尔14A工艺的0.9版PDK预计2026年10月才向外部客户发布,如果Terafab未能第一时间掌握相关技术窗口,可能错过2028年的试产节点。台积电花了二十年建成约50个晶圆厂,而Terafab要在短短数年内完成同等甚至更大的工程。
成本与算力:一个难以置信的数学题Terafab最令人咋舌的,是其“1太瓦算力”的产能目标——相当于当前全球AI芯片年总算力的约50倍。
这个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独立投行伯恩斯坦算了一笔账:如果真要做到年产1太瓦算力,仅晶圆厂建设一项,在100%良率的理想情况下就需要3.36万亿美元,如果良率打八折,成本将飙升至4.18万亿美元。这还没有计入土地、研发、软件和劳动力成本。
瑞银的测算相对温和一些:Terafab未来五年的晶圆制造设备采购规模约1350亿美元,峰值年支出超500亿美元,相当于“再造一个台积电量级的买家”。
无论采用哪种算法,结论是一致的:Terafab注定是人类工业史上最烧钱的单一项目之一。巴克莱估算资本开支在200亿至500亿美元之间,而美银更直指600亿美元门槛且“经济性难以自圆其说”。
一场十年的信任赌注从法律层面看,这个项目比外界想象的要“松散”得多。SpaceX的招股书写得直白:Terafab目前只是一个总体框架,两家公司之间没有具有约束力的承诺,知识产权归属也未敲定,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退出。
但这可能恰恰是马斯克的风格。当年特斯拉自建电池供应链、SpaceX研发可回收火箭,都曾被嘲笑为“天方夜谭”。如今,Terafab这片曾经电厂旧址上的挖掘机已经开动,答案不在马斯克的推文里,而在未来七八年、上万名工程师、上千亿美元持续投入的结果之中。
无论如何,这场围绕算力主权的豪赌已经开局。赢,则马斯克帝国在芯片层面完成闭环,成本优势碾压所有对手;输,则是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科技泡沫故事。结果如何,值得所有人盯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