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之文来了。所到之处,人挨着人,胳膊各就各位,不同式样的镜头被高高举起,横屏、竖屏、单反、运动相机按下开机键。
今年朱之文57岁了,商演达到历史巅峰,7月有31天,他演了27场,算是最显著的一个月。
在出道的第15年,他再次站上流量高点。「大衣哥」不再是农民歌手朱之文的唯一代号。
最初,在选秀现场,他身披绿色的军大衣,站着丁字步,唱歌时手扬了出去:「滚滚长江东逝水……」大概出于节目效果,评委质疑大衣哥是专业歌手冒充的,考他麦子到什么情况了,返青了吗,先浇水还是先放种子。朱之文用手掌比画着麦子的高度,都答得上来。
朱之文那时还是一个建筑工人,家里种着地。主持人举起了他的手,想判断他到底「是搬砖的还是弹琴的」,答案是「这是一双搬砖的手啊」。他脱下大衣,里头是一件袖口坏了的红毛衣。
如今,和他打招呼有许多种方式,点头、握手,叫一声「朱老师」,那就是演艺业务、主办方相关工作人员;如果举着手机追着他扯开嗓子喊一声「南天门大将军」或「你就是朱之文!」,那很可能被他称为「年轻的朋友们」,今年刚认识他。
有人捋出了「南天门大将军」的往事——大概10年前,朱之文接到一通求助电话,需要3万块救命钱,钱打过去后,他陆续收到快递过来的「圣旨」,因捐3万元有功被封为「南天门大将军」。时间久远,许多细节他也不大记得,这笔捐助的具体过程在10年后的不同采访转述中变得模糊不清。
这道「圣旨」最后进了灶底炉,烧了,化成他老家菏泽单县朱楼村的一缕炊烟。不过,在路中间大喊一声「大将军」的年轻人倒是多了起来。按朱之文的说法,在今年之前他的粉丝年龄是40岁到80岁,今年是「10到80岁」。
8月底的一天,《人物》在山东枣庄一座古城见到了朱之文。
在此之前,他已经在武功山穿上几十斤重的盔甲扮过南天门大将军,在泰安戴上鹅头套邀请游客往他头上套圈儿,在辽宁喀左戴上粉色荷叶边婴儿帽,在德州的摇滚音乐节上演唱山东「省歌」《相亲相爱》。朱之文宇宙囊括了如此之多的类型,以至于有网友用修图软件P过他穿上美少女战士的经典装扮,将它混入众多扮相之中,而底下的评论竟无一条质疑。
3个小时前,他从老家匆匆出发,正是午饭的时候,他拿了妻子玉华蒸的馒头垫了垫肚子。初次见面,我们极有仪式感地握了握手。「你好,老师」——和许多山东人一样,朱之文喜欢称陌生人为老师,再客气一些的时候,这个称谓则会升级为「领导」。
在众多自发的机位见证下,5天的跟访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