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抢占存储产能推高芯片价格,旧手机回收量飙至去年5倍

2026-08-30 16:20:13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你知道吗,旧手机回收,今年涨价了。不是涨一点。今年3月,那些平时只值二三十块的旧机型,回收的人普遍开到一百多。八年前的 OPPO R17 是这个价,2017年的华为 P10 也是这个价。做这行的人算过账:同一款手机,他去年收回来是四五十块,今年3月高峰期,收价涨到一百二三十。他今年的回收量做到去年的五倍,一天光收货就要花掉几千块,利润能有一倍以上。

  一位做了多年二手手机生意的老李说,最高峰的时候,他一天能收上万部废旧手机,货值两百万。

  有个专门做回收的平台,日处理量的曲线是这样的:2025年9月每天20万部,11月35万部,2026年1月过40万部,到3月,接近150万部。

  半年时间,涨到原来的七倍半。然后,四月,价格腰斩。一半的回收店干脆停收。把这堆破手机的价钱抬上去的,是一批跟它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正在满世界抢内存的 AI 服务器。至于后来为什么又摔下来,那是另一笔账,一会儿再说。

  一部开不了机的旧手机,怎么会跟 AI 扯上关系?这事得从一颗指甲盖大的芯片说起。

  你手机里存照片、装 App 的那个空间,靠的是一颗存储芯片。AI 算力要的是另一种芯片,行话叫高带宽内存,说白了就是给显卡配的、跑得特别快的那种内存。两样东西不一样,可造它们的是同一批原厂。

  AI 那边要得急、给得起价,原厂就把产能一路往高带宽内存、DDR5 这些高端品类上挪。挪走的份额从哪儿出?从手机、电脑这些「传统」品类身上出。

  于是手机内存的价格窜得没边。集邦咨询的数据,2026年二季度光是 LPDDR5X 这一种,环比就涨了七八成。注意,不是一年涨七八成,是一个季度。

  手机厂扛不住了。小米提了价,出货量往下走,卢伟冰说存储涨价的负面影响短期内难以消除;传音干脆调整产品结构,把100美元以下的机型往下减。集邦咨询预计,今年全球手机产量要掉16.2%。

  新的不够用,钱又给得起,市场自然会去找现成的。而现成的存储芯片,正大量压在中国人的抽屉里。

  一部报废手机,屏幕碎了、电池鼓了、系统卡得开不了机,可焊在主板上那颗存储芯片,不少还是好的。拆下来、洗净、测试、修复,装回别的设备照样能用,价钱只要全新芯片的四到六成。对一个急着交货的下游厂来说,这不是垃圾,这是现货。

  所以那部你懒得卖的手机,突然有人抢了。

  那它接下来会去哪儿?这条链平时没什么人讲,因为它又土又碎。几年前有记者跟着走了五个月,才把整条路拍下来。

  最前面那一段,是走村串乡的人。有个姓黄的商贩,开着小货车下乡,车上装的不是钱,是日杂品:脸盆、水桶、洗衣粉。老乡把家里那几部不用的手机拿出来,换一个保温桶,一个保温桶换七台。老黄自己算过:「一车杂货差不多换一千多台手机,回来再卖给更大的手机回收老板,我跑一趟赚个五六千吧。」

  当时在山东梁山韩岗镇,这样的人至少有两千多个。镇上一家日杂批发店,大门上就贴着换旧手机电器的广告。

  老黄们收上来的机器,卖给村里的中间人。西房庄村有个姓陈的农户就干这个,他的办法很简单:「在外边收得差不多,我自己把机子分好类,再就给李蒙打电话,叫他来收我的货。」

  李蒙是临沂那一片最大的回收商之一,一年经手两千多万元的货。他的日子是这么过的:每月十多天开着车在外面收货,收满一两百万;再花几天在家理货、分拣、打包、发物流;剩下五六天,去深圳卖货。

  深圳那一站,是这条链的心脏。

  跟拍的记者写过一个画面:凌晨两点的华强北附近,一栋宾馆改成的废旧手机市场,搬运工和货主挤在电梯口等着上楼,脚边是一个个黄色编织袋,装的全是刚运到的旧手机。搬运工搬一件收五块钱,旺季时候,一个手脚麻利的搬运工一个月能挣三万。那栋楼里的小房间一天房费550,大房间750。住的不是游客,是等着出货的老板。

  从这儿分流。还能修的整机走翻新的路子,彻底救不回来的,往拆解厂送。

  河南商丘永城,是老年机的终点站。有说法是全国七成的老年机最后都送到那儿。跟拍的时候,一家拆解厂里有一百五十多个工人,多数是附近村里的家庭妇女,一个人一天能拆七百台手机,月工资四千块左右。

  七百台。你把这个数字想一想:一个人坐在流水线边上,一天要经手七百部别人用旧的手机,按一年干两百天算,就是十四万部。这些手机里存过谁的照片、谁的通讯录,她不知道,也不用知道。她只管把屏幕、电池、主板分开,扔进不同的筐里。

  主板那一筐,最值钱。广东汕头有一处手机回收处理基地。旧主板送进去,先在1300℃的炉子里熔,出来的是一块含铜九成的金属锭。锭子按吨算,一块五百公斤的,值10万块钱。

  往细了算,一块手机主板平均能刨出8克铜,外加一点点金、银、钯、铂。

  8克听着不多。可架不住量大。2025年一年,就这一处基地,从旧主板里回收了大约2.4公斤黄金、13公斤白银、1.8吨铜。

  一年2.4公斤黄金。不是从矿里挖的,是从别人不要的东西里挑出来的。

  把这些片段拼起来,大致就是一部旧手机可能经历的旅程:从谁家的抽屉,到走村串乡的小货车,到县城的院子,到凌晨两点的编织袋,到拆解厂的流水线,最后到某口熔炉里。它们未必都发生在同一条路上、同一年里,但每一段都真实存在过。中间经过多次转手,每道都留一点利。你听到的那个报价,是这条链一路倒推回来、扣掉几道差价之后,剩给你的那个数。

  平时,这条链慢悠悠地转。今年3月,它突然烫手了。价钱起来之后,中间那一段先热了。有回收商说,那阵子每天在全国收到的二手手机有2万到4万台,体量是上一年的3倍,价格是上一年的2倍。这个行当原本靠走量吃差价,突然之间,收得越多,账面上赚得越多。

  做这行的人当时都明白一个道理:这种时候不敢慢。今天不收,明天就得多花钱从别人手里买。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往里冲。广州番禺一个城中村里,报废手机的收价从春节前的十来二十块,一路涨到四五十。

  然后就到了3月27日。价格掉头往下,几天工夫跌了两三成。到四月,有的机型报价比三月的高点已经腰斩。

  在深圳,4月1日那天,有记者挨家问了华强北将近二十家二手手机回收店,问他们收不收报废手机,这行管这种机器叫「环保机」,至少一半的老板摆手:不收。

  不是不想收。是不知道该按什么价收。一位老板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刚出了一批货,行业报价网给出的参考价是200元一部,但实际成交时只能卖到160元一部,一部就少赚40元。」他还说了句更实在的:「一天一个价往下掉,早上看的报价,下午就失效了,根本跟不上节奏。」

  他仓库里还压着上千部几天前刚收进来的手机。另一家更狠:仓库里堆着上个月收的两万多部二手手机,总价值大约四百万。老板说:「现在心里有点恐慌。」

  安徽的谭先生,3月31日那天告诉记者:「今天就比昨天低了一二十块。」

  老李决定先停下来:「手里囤的货还没出完,先停一停,观望一下行情再说。」他还补了一句,把整条链的窘境说透了:「上家的仓库都满了,压价压得厉害。」

  上家仓库满了。从已经见报的那些回收店和仓库看,这条链上确实压着不少高价收进来的货,而且是一节压着一节。

  这里有个地方特别容易看错:崩掉的不是芯片。到今年8月,内存价格还在往上走,机构给出的三季度预测仍然是继续涨。成熟制程 DRAM 这些存储产品的紧张,一直没解除。

  崩掉的是另一样东西——「明天会更贵」这个赌注。因为这条链上流的其实是两种钱。

  一种,是把铜、金、银和还能用的芯片,一克一克、一颗一颗真刨出来的钱。这种钱赚得慢,要炉子、要产线、要环保手续,要一屋子人一天一天地拆。

  另一种,是赌价差的钱:低价囤进来,等更高的价出手。这种钱来得快,快到不需要懂任何技术——你甚至不用知道那颗芯片叫什么名字,只要相信明天比今天贵。

  3月摔下来的,是后一种。上游缺货是真的。但缺货传到抽屉这一头的时候,中间隔了太多手。每多一手,价格里赌的成分就多一分。等赌的人比刨的人还多,价格就不再跟着芯片走了,它跟着下一个接盘的人走。人一停,它就崩。

  所以你那部旧手机值多少钱,从来不由它自己决定。它值多少钱,取决于它离哪条正在缺货的链有多近,以及中间隔了几只等着转手的手。

  热闹归热闹。真正把这件事撑住的,是那条慢的链。而这条链,中国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同样是汕头。十几年前,那里是另一副样子。贵屿这个地方当年被叫做「电子垃圾之都」。据2012年5月的统计,当地有拆解经营单位5169家,一年过手一百多万吨电子废物。拆法是家庭作坊那一套:电路板架在火上烤,把焊点烤化了取元件;剩下的浸酸洗金,酸液直接排进河里。

  当年官方文件里那句写照,到现在读着还是很刺眼:家家拆解,户户冒烟;酸液排河,黑云蔽天。

  那时候也在从旧手机里往外掏金子,掏得还更狠。代价是整个镇的土、水和空气。

  后来是硬转的。四年时间取缔了两千多家拆解户、拆掉三千多套烟囱,同时在旁边建循环经济产业园,把留下来的拆解户组织成29家公司搬进园区,集中拆解,集中治污。到2018年,村里空气中铅和铜的浓度比2012年降了七成上下。

  这就是那2.4公斤黄金背后的东西。不是有人发现了旧手机值钱,是有人把一件又脏又碎的活,干成了一门有炉子、有账本、有排污许可的工业。

  这门生意到今天也算不上体面轻松。产业园的产值这些年上上下下,好的年份十七个亿,回落的年份十四个多亿。正规厂子要按规矩处理废气废水,成本压在那里,抢货的时候往往抢不过给现钱、不问出处的游击队。旧手机里的数据怎么清干净,也一直是个没人盯着就会出事的活儿。

  这条链没有那么干净。只是比当年那个贵屿,干净太多了。还有一件事值得说:这么大一条链,吃的其实是我们扔掉的一小部分。

  几年前的统计,中国一年卖出四五亿部新手机,淘汰三四亿部,而旧手机的回收率,不到2%。剩下那九成八去哪了?大部分就躺在你我的抽屉里,压在袜子底下,跟旧充电器缠在一起。

  所以回到抽屉里那两三部手机。

  它们涨过一波,也跌了回去,今后大概还会跟着上游的行情起起落落。你要真去卖,赶上什么价就是什么价,这事谁也说不准。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它们不再是垃圾了。有人愿意为那颗还能跑的芯片出钱,有炉子等着把那8克铜化出来,有一条条流水线专门做这件从别人不要的东西里往外掏东西的生意。

  这个产业大家可以多关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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