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平“做龙”人闯荡全国经营游乐场

2026-11-02 16:45:26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全文摘要:福建南平延平樟湖、巨口、太平等乡镇形成特色外出游乐创业产业,当地俗称 “做龙”。上世纪 80 年代,廖连生、吴新福在苏州虎丘打造龙阁迷宫,开业首日门票过万,开启创业起点。依靠 “母鸡带小鸡” 老乡传帮带模式,大批当地人奔赴全国各地城市公园,经营旋转木马、碰碰车等中小型游乐项目。

  公园里的旋转木马、碰碰车,很多是福建南平延平人在经营。你在上海带孩子坐过的游乐设施,老板的老家可能在闽北同一个乡。到2024年,延平人已经在全国投资经营约3500家游乐园(场),其中就有大家家门口那些常去的小游乐场。

  这门生意的起头,居然和一笔木头生意的货款有关。两个年轻农民去了趟江苏,回来以后带着一群老乡做起了迷宫,又一路做到了机械游乐园、水上乐园。他们怎么从竹子、木板里看出了一门生意,又怎么把它做进了这么多人的童年?咱们从那趟江苏之行讲起。

  20世纪80年代中期,延平樟湖镇的两个年轻农民吴新福和廖连生,因为木头生意货款上的事,去了一趟江苏。住下以后闲不住,两人出门转转,一转就被公园里一个用篱笆、篾子围成的「八卦阵」吸引住了。他们跟经营者聊了聊,才知道就凭这么个简单的造型,每天都有不少游客买票进去「闯阵」,门票收入很可观。

  他们熟悉木头,却头一回看见木头还能这么卖。卖木材,东西交到买家手里,一笔买卖就结束了;做迷宫,篱笆和木板留在原地,客人一拨拨进来,卖出去的是一段找路的乐子。廖连生后来回忆:「20世纪80年代,刚刚改革开放不久,工农业高速发展,但游乐方面几乎是空白一片。当时,刚好和老乡吴新福看准了这个商机,就北上苏州,建起了游乐园。」

  1987年,廖连生在苏州虎丘建起了一座巨型「龙阁迷宫」。外头做成一条龙的模样,里头拿毛竹、木板、玻璃镜隔出大大小小的迷宫,还配上了在当时算得上新潮的电动游乐机。站在外面看是一条龙,买票进去,就得自己找路出来。据廖连生回忆,开业头一天就卖出了一万多张门票,排队进园的人,成了当地一道风景。如今在延平,不少人把这位70多岁的老人,看作当地游乐业的开山人之一。

  一座迷宫开出来,老乡们就看明白了:这真能做成生意。很快,樟湖、巨口、太平这三个相邻乡镇的农民,纷纷结伴集资,到北京、上海、南京、广州这些大城市的公园里,照着样子做起来。在延平,这一行从此有了个老叫法,叫「做龙」。后来经营的早已不只是那条竹木扎的龙,名字却一直留了下来。

  当地人管这种带法叫「母鸡带小鸡」。几个人凑钱,比一个人拿出全部本钱容易;先出去的人已经把项目做出来,后来的人有地方打听、有样子可照。竹木怎么搭,游客为什么进来,公园的场地该怎么谈,有人做过一回,第二个人就不用全凭想象。起步早,赶上了好时候,这一行又有点门槛,几个乡镇的人就这样一拨拨走了出去,「做龙」慢慢成了当地的一种风俗。

  一座迷宫的路能学,生意却得换个地方找。苏州的游客已经玩过,别的城市还有人没见过;一个公园的场地有限,老乡就结伴去下一座城。延平人的足迹,就这样散进了全国大大小小城市的公园里。没过几年,「龙阁迷宫」和由它衍生出来的各种游乐项目,就开遍了全国大、中、小城市的公园。到2018年,延平人在全国经营的游乐园(场)已有3000多家,除港澳台外各省份都有,县城覆盖率达到99%以上。

  这些足迹,后来就藏在许多普通的公园里。2019年,一位研究上海嘉定老城的作者,记下了经营嘉定儿童公园的几位福建人。其中一位黄先生,来自延平区巨口乡,他的妻子是巨口乡九龙村人,九龙村后来做了2019年延平乡村艺术节的主展场。他们的老乡,还在经营上海虹口公园、和平公园的游乐设施。

  这几位经营者虽然在上海生活,每年中秋还是要回老家。2018年11月,他们还专门回乡,参加了延平乡村艺术季的开幕式。说到将来,他们最担心的是孩子上学:「因为居住证积分,可能还是要回老家上学。」他们已经是嘉定的居民,孩子将来去哪儿上学,还说不准。看着像几处互不相干的儿童乐园,往上追,原来能找到同一个乡。

  延平人经营的这类游乐园,跟大家专程坐高铁、坐飞机去玩的主题公园,是两门不一样的生意。主题公园要有特定的文化主题,有表演、有游行,面向的是全国的游客;城市公园里的游乐园,像上海锦江乐园、北京石景山游乐园这类老牌园子,面向的是本地人,来的多是带孩子的家庭,一般不收入场费,玩一个项目买一张票。孩子看中哪样,家长就为哪样掏钱,不用先安排一趟远行。

  这类生意的场子,有时候比想象的小。一家落户南平的游乐企业,2008年在云南玉溪开了一座游乐园,占地只有7000平方米,人最多的时候能容纳约530位客人,里头照样有旋转木马、海盗船、碰碰车这些常见的机械项目;它2016年在云南芒市开的另一座园子,占地5667平方米,人最多时也能接待约740位客人。7000平方米放进一座城市里并不起眼,对附近的家庭来说,却是一个周末就能去、孩子玩过还想去的地方。开头那约3500家游乐园(场),得放在这样的生意里理解,其中很多是公园里的游乐场,不能都想成占地很大的主题公园。

  这些场子接住的,是许多家庭很寻常的一段时间。老人带孙辈散步,周末爸妈陪孩子出门,不一定每次都要跑远处玩一整天;城里有个能停一会儿、玩几个项目的地方,就够了。

  一台旋转木马摆在那儿,游客看到的是转几圈、坐几分钟,经营者要琢磨的事却多得多:放在哪个位置,附近是多大的孩子,家长愿不愿意停下脚,玩过的人还会不会再来。热闹的假日能坐满多少轮,平常能接多少人,维修停机占去多少时间,都得放进一年的账里算。

  这笔账,并不是人人都算对了。2015年到2019年那几年,南平的企业家在全国大举投资游乐园,有的企业大笔垫资、借贷,后来又碰上疫情,不少乐园项目没做起来,亏了本。疫情头一年,全国游乐园的市场规模一下缩水了四成多。做游乐,场子不是越大越好,得看身边有没有人一次次来。

  竹木迷宫的办法,也不能一直原样用下去。30多年里,延平人经营的项目,从最早单调的参观型项目,做到了大中型的综合游乐设施,再到投资上亿元的主题公园和旅游综合体。2024年1月21日,广西南宁的南湖公园里,又一座游乐园开了门,闽北当地的报纸把它叫作延平人做出的又一条「巨龙」。

  如今,挑游乐设备也成了一门学问。2024年6月,南平办了一场游乐设施设备展会,300家相关企业来参展。会场里,一个三米高的猩猩造型设备前排起了队,游客坐在它的手上,跟着两条手臂上下摆动;一位从厦门来旅游的家长,带着孩子顺道来看,几个项目反复玩了好几趟。另一个展位上,七八个年轻人戴着VR眼镜,端着连在眼镜上的枪,跟眼镜里的「丧尸」打得正热闹。

  孩子在试玩,大人在旁边选货。一家外地设备商摆出一个游乐园沙盘,几平方米的模型里,放了滑道、蹦蹦云、拓展网等40多种设备。南平一位做游乐的邓姓经营者,手里正有项目,当场签下了500多万元的设备采购订单。那次展会上,现场签下设备采购项目的企业有36家。

  从毛竹木板,到40多种设备摆成的沙盘,能买的东西多了,买哪几样、摆进什么样的场子,反倒更要拿得准。展会上的排队,能看出一台设备好不好玩,却回答不了平日有多少人来,更算不出一整年的收入。孩子长大了,喜欢的项目会变;家长带孩子来,对环境、服务和安全的要求也在变。老乡之间能互相教的东西,也从当年怎么用竹木「做龙」,变成了怎么挑设备、怎么安排一块场地。

  对家长来说,一张票值不值,除了看孩子开不开心,还得看自己放不放心。当年闯迷宫,图的是找路的乐趣;如今机器会转、会升降,经营者要担的责任也重了。检修、看护、排队时的秩序,这些看着琐碎的事做扎实了,家长才会下个周末再带孩子来。

  到2024年,延平籍游乐企业一年的产值有400多亿元,带动了9万多人就业,每年给延平的从业人员带回约10亿元的纯收入。回头再看那趟江苏之行,廖连生和吴新福在公园里看到的,是普通人愿意为一段新鲜、好玩的时光掏钱。几十年过去,竹木扎的迷宫换成了会转、会升降的机器,排队的,还是一群想玩得开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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