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淇然

　　10月9日，山姆拟修订会员章程：自首次激活亲友卡起，每365天，同一实名身份最多只能接收两名主卡会员的亲友卡，且不能同时绑定；如无更改，10月16日生效。

　　消息一出，有人叫好，说黄牛终于要被治了；也有人吐槽，分居、离婚要换副卡的人，名额就这样被白白消耗。而比舆论更值得研究的，是一个商业问题：一张免费副卡，如何被"薅"成一条灰产链？

　　免费副卡，怎么就成了一门生意？山姆的玩法很简单。260块办主卡，白送一张亲友卡。两张卡购物权限基本一样。就差在主卡那点优惠券上。

　　问题是，很多人办了主卡，亲友卡根本用不上。扔在账户里，落灰。

　　黄牛的眼睛多尖。闲置就是商机。

　　最常见的套路叫"拼卡"。商家先收你10块服务费。给你一份开卡教程。你自己去山姆官方渠道花260块开张主卡。开好了，商家回过头来，110块左右把那张附赠的亲友卡收走。顺便把那10块服务费退给你。

　　算算这笔账。消费者实际只掏了150块。比官方价便宜一百多。商家呢？收来的亲友卡转手就能卖更高的价。

　　这还不算最早的玩法。2023年就有媒体扒过。那时候商家100块收副卡，转手115块就出。加价15%。更狠的是，以前同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可以无限次激活不同主卡的亲友卡。一张卡在黄牛手里能循环卖给几十个人。9块钱的山姆次卡，那时候在电商平台上已经即买即用了。

　　现在呢？这条灰产早就不是小打小闹。二手平台上搜一圈，副卡卖家一大把。标价90到120块的比比皆是。销量还都不差。有人做短期次卡，有人按月出租。按次收费的账号共享，10块到30块不等。更离谱的是"办卡再退卡"。商家说自己跟内部有合作。帮你先付260块办卡，再代办退卡。服务费不到两块钱。进场资格就这么被低成本刷出来了。

　　山姆为什么必须“动刀”多一个人进店，本是多一份生意。但山姆的商业模式不同：商品毛利压得很低，利润大头是会员费，山姆CEO曾公开透露"约一半利润来自会员费"。灰产用70到120元截胡本应花260元买卡的客户，直接冲击利润核心。

　　更要命的是用户画像被掺水。会员制靠数据驱动选品和供应链，灰产用户身份模糊、消费数据对不齐；副卡、次卡用户挤进门店，还稀释了忠实会员的体验——680元卓越会员与70元副卡用户享受同样的抢购权，社交平台上代购成箱搬走限购商品的抱怨比比皆是。山姆又正值扩张期：沃尔玛最新财报显示，中国业务季度净销售额70亿美元、同比增20.7%，山姆12个月新增11家门店、总数达69家。每一张被低价转售的副卡，分流走的都是最易转化的办卡客户。2024年8月山姆推出回馈金机制拉客返利，会员从四百多万涨到超千万，但灰产也在借机薅走返利——按卓越会员2%返利、2025年约1400亿销售额、卓越会员贡献约六成测算，山姆一年要拿出至少16.8亿元。

　　规则堵得住，生意堵不住新规确实卡住了流转最快的环节：一年最多两次换绑，黄牛倒卡成本抬升。但买家每年用一个名额接收一张360天副卡，交易依然成立；账号租借、按次带人进店，根本不受约束。

　　这也是所有做会员生意商家的共同考题：开市客、麦德龙、fudi、大润发M会员店的体验卡、次卡同样在售，视频会员、咖啡优惠券都在灰色市场流转，甚至有人买体验卡遭遇盗刷、被骗上万元。再放宽看，演唱会门票、限量球鞋、热门餐厅取号，凡是靠稀缺资格赚钱的生意，都在被切分出"体验装"倒卖。只要260元年费对低频用户不划算、山姆的商品又是真实需求，套利空间就存在；分装代购甚至成了山姆的补充渠道，溢价一成到四成。

　　未来更可能是双向演化：平台把资格越钉越紧，限购、限绑、人脸识别成为行业标配；需求端则倒逼官方推出体验卡、次卡、月卡。最聪明的做法不是赶尽杀绝，而是在灰产暴露的需求里，找到官方产品可接管的缝隙，把套利者的利润变成自己的新增收入。会员制的护城河从来不是门店，而是你对人群定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