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与俄罗斯的能源博弈,如今已进行到微妙的全新阶段。俄方刚刚表态,将在15到20天内完成30万吨柴油对美交付,鲁比奥就在同一时间段,带领200余人的商务代表团出访亚洲,跟中亚国家及印度谈合作事项。
中亚5国还有印度,都是俄罗斯能源外贸的传统合作伙伴,是俄方获取海外收益的主要路径。现在美方赶在俄油即将进入美国市场的节骨眼,跟这些国家拉关系谈合作,俄方自然会担心,美方这是打算断了俄企的财路。
事实上,特朗普政府如今对俄罗斯的态度,是既依靠又压制。美方想利用进口的俄油,平抑国内居高不下的油价,同时又在压缩俄方地缘战略空间,削弱俄罗斯的长期发展潜力。俄方也开始积极寻求应对之策,这场美俄间的博弈,大有长期化的架势。
俄油解禁、进入美国市场一事,早在本月9号,就已经正式官宣了。据白宫通告,美方将在接下来的6个月时间里,暂停对俄罗斯的能源制裁。美俄两国已达成协议,俄方于本月对美出口30万吨柴油,下个月加码50万吨,12月再追加100万吨。
特朗普政府之所以不顾西方阵营对俄制裁的政治正确,宁可得罪欧洲盟友,也要大批量购买俄产柴油,核心原因是国内高涨不落的油价,已经引发了严峻的经济、政治危机。受俄乌冲突及中东战事影响,今年全球柴油供应量,同比减少了8%。美国的柴油库存在短短数月之内,降到了1982年以来的最低水平,直接导致油价攀升。
今年9月,全美柴油均价突破历史峰值,达到了惊人的美加仑6.5美元以上,同比上涨了整整71%。高油价导致的严重通胀、基层民众生活成本飙升,引发美国老百姓的集体不满情绪。特朗普支持率随之迅速下滑,目前已跌至30%的危险低位。
无论是出于美国经济利益、还是共和党中期选举考量,特朗普放松俄产柴油进口、缓解国内能源压力,都是很有必要的。但俄油的暂时解禁,并不意味着美俄关系的大框架,自此发生根本性改变。美方在能源之外的其他领域,依然保持着对俄施压姿态。
换句话说,美国购买俄产柴油,是解国内燃眉之急的短期操作,压制俄罗斯的发展潜力,则是长期战略。特朗普政府从不一边倒地亲俄或反俄,对俄罗斯的态度,一向是在具体的事项里,视本国利益而定的。
正因如此,鲁比奥才会在美俄柴油贸易协议进入落实阶段的时间点,率代表团访问俄罗斯在亚洲的传统贸易伙伴国家。此举本质上是在搞战略对冲,避免美方陷于对俄能源依赖,落入被动地位。
美方的目的,并不是让中亚诸国及印度立即转向,从亲俄变成彻底亲美,而是要通过加强跟这些国家的联系,撬动俄罗斯的海外利益杠杆。当中亚5国及印度,跟美国的商贸合作越来越多,经济关系日益紧密,美方对俄能源博弈,就多了张地缘领域的王牌,处于实质意义上的攻势地位。
所以鲁比奥在率代表团访问印度时,没有在新德里与印方人员见面。首都会晤的政治意味太浓,而鲁比奥及其带领的200多位美国商界人士,是奔着谈经贸合作来的。这个貌似不起眼的细节,恰恰反映出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的灵活性。
美方一边在地缘领域搞对俄压制,一边又避免在国际政治层面,对俄施压过重,这对维护美俄能源贸易关系没有好处。这手短期能源合作、长期地缘博弈的双轨制操作,是特朗普政府对俄整体战略布局的一个缩影,处处透着实用主义的味道。
面对美方的双轨博弈策略,俄方想要破局,最关键的一点,便是稳住中亚、印度这两块海外利益基本盘。俄罗斯与中亚5国及印度的合作伙伴关系,胜在长期且稳定,只要俄方操作得当,完全可以对冲美方的刻意拉拢。而在地缘博弈之外,俄罗斯目前还需要做的,是确保俄油出口承诺能够完全落实,这是俄方手中的最大底牌。
由于今年乌军无人机蜂群频繁远程袭扰俄本土,俄罗斯境内大量能源设备被摧毁。光是各地的炼油装置,就已遭受乌军至少190次攻击,甚至首都莫斯科的大型炼油厂,都没能躲过一劫,在6月的时候被乌军轰炸了。受战事影响,俄罗斯多地出现燃料短缺现象,国内超过50%行政区,颁布过临时的成品油销售限量政令。
今年第三季度,俄罗斯成品油出口量锐减至每天20万桶左右。最窘迫的时候,俄方甚至要从白俄、印、韩进口柴油。如果俄企不能在第四季度,尽快修复能源产能,美俄柴油贸易协议没能完全兑现,俄方将在两国博弈过程中,处于彻底的被动地位。
克宫方面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近日由俄副总理出面做出承诺,称俄方能够将本国柴油出口体量,恢复至每月300万到350万吨的水平,让国际成品油价格下降5%到6%。克宫这一表态,充分说明俄方决心将自家的能源底牌,死死攥在手里。
与此同时,此番美俄博弈还有一个关键变量,那就是中国。本月21号,普京在会见美方特使时,明确表示装载4万吨俄油的俄企油轮,将在2到3天内启航驶向美国港口。美方特使走后,普京又立即会见了中方代表,洽谈中俄能源合作事宜。
根据俄方的公告,中俄已达成新的天然气贸易协定,将原来的380亿到390亿立方米俄气对华输送量,扩容至440亿立方米。俄罗斯在能源贸易领域,搞所谓的分头对话,既是进行风险对冲,也是在给本国争取更多的对外战略斡旋空间。
美俄两国的博弈,已经牵扯到亚洲诸国,随着双方外事沟通的范围越铺越广,这场关乎两国能源、地缘大局的较量,势必会走向长期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