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支架从万元降至700元 集采降价离不开国产产业能力的支撑

2026-08-30 16:05:32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一个心脏支架,几年前一万多块钱一个,现在七百块上下。一万多和七百块,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完全是两回事。以前是要凑一凑、掂量掂量的一笔钱,现在这笔钱的分量已经不一样了。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价,到底是怎么下来的?大多数人记住的是四个字:国家砍价。这四个字不能算错,但它说的只是最后一步。真正让价格能被砍动的,是中国自己把这些东西造出来了。

  而同样一套次序,眼下正落在心脏里另一根管子上。那根管子叫消融导管,用它做一台手术,患者自付的部分已经从三万多降到了一万多。

  这一万多是怎么省下来的?先讲一个具体的人。三年前的夏天,广东一位姓曾的患者因为房颤住院做手术。手术前交了三万块押金,出院结账,医院退回来一万多。

  就在那年7月1日前后,广东这类手术患者自付的部分,从三万多降到了一万多。

  中间没发生什么医学突破。变的是这台手术要用的那一整套耗材的价钱,其中最要紧的一件,叫消融导管。它的降价,走的正是心脏支架那条路。

  先把支架那一仗说完整。2020年,心脏支架成了国家组织高值医用耗材集中带量采购的头一批品种。所谓「带量采购」,就是把公立医院报上来的采购量集中到一起,拿这个量去换价格:量给你,价你得让。

  最后,市场销量前十的支架品牌里有七款中标进了集采,价格普遍落到1000元以下。原先一万多块的东西,现在七百块上下。

  到2026年4月,集采支架累计临床用了超过1000万次,占同期全国心脏支架用量的九成以上。这不是个别医院的试点:绝大多数人做支架手术时用上的,就是这批集采价格普遍在1000元以下的产品。

  有人会问,这么便宜的东西还能用吗。国家医保局后来做过真实世界研究,把集采前后的数据拿出来比,结论是主要不良事件的发生率没有上升。至于具体怎么选、怎么用,那是医生的事。

  关键在于,这个价凭什么谈得下来。答案藏在中选名单里。首批中选的,既有美敦力、波士顿科学这些外国公司,也有微创、乐普、吉威这些国产牌子。

  关键在集采之前的格局:那时候国内卖得最多的三家支架厂商全是国产的,加起来占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市场。

  坐到谈判桌前的时候,中国这边手里早就攥着牌了。采购方知道「你不做有别人做」,价格才真正有下落的空间。反过来,如果全世界只有三家外国公司能造,量再大,也不过是把订单送到人家手上,价格由不得你。

  这就是那张牌:同样的东西,中国自己能造。它决定了一件事的次序:不是先砍价、后国产,是先有人造得出来,价才砍得动。

  现在,把这套次序挪到开头那台手术上看。有一种病叫房颤,说白了是心脏里的电路乱了:该跳的地方不跳,不该放电的地方乱放电。人会觉得心慌、乏力,长期不管还容易引发中风。

  治它有一种办法:从大腿根的血管里送一根细管子进去,一路送到心脏里,找到那一小块乱放电的组织,把它处理掉。

  这根管子,就是消融导管。为了知道该往哪儿走,医生还需要一套设备在心脏里画出一张电路图,行话叫三维标测系统。

  这根管子凭什么值钱?它不是一根普通的塑料管。它得在一颗一直在跳的心脏里干活:医生在体外转一下手柄,另一头的管子尖要跟着转;得能贴住心壁,好一点的还要让医生随时知道贴得有多紧,管子头上就得装压力传感器;还得让那套画电路图的设备随时知道它此刻在心脏里的哪个位置,比如靠磁定位来实现。

  这几样东西全叠在一根细管子里,做一台手术,用完就扔。所以这台手术的钱,大头不在医生身上,在耗材上。

  按当时的报道,一台导管射频消融手术总共要花八万到十万,其中六七万是耗材费。广州那边医保能报七成左右,算下来患者自己还要掏三万出头。

  三万块。这个数字对很多家庭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而这三万里的大部分,过去是要付给外国公司的。这样的手术,一年要做多少台?

  按行业统计,2023年全国导管消融手术总共做了三十四万多台,其中房性心动过速、房扑、房颤这三类加起来,有十四万七千台。这位曾姓患者的那台就在里头。

  这个数字还在往上走。同一份统计里,房颤手术量一年增长了两成。心脏这类毛病,本来就是年纪越大越常见,而我们国家正在快速变老。

  这套东西过去几乎全是进口的,强生、雅培、波士顿科学几家外国公司把着。到2022年,这个行当的国产率还不足10%。

  不足10%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张桌子上,我们几乎没有牌。

  为什么这东西国产化这么慢?我的看法是,难的不只是那根管子。你回头看它的构造就明白了:管子要在跳动的心脏里转向、贴壁、测压力,还得随时把自己的位置报给那套画电路图的设备。这就不是一根耗材的事,是一根管子加一整套系统加一套软件的事。

  而系统这东西有个特点:医院一旦装上,换起来最麻烦。医生用惯了一套操作界面,换一套就要重新适应。所以后来者最难啃的不是造管子这一关,是怎么让医院愿意把整套东西换掉。

  牌是从两头一起攒起来的。一头是规则。2022年10月,福建牵头组建了一个27省的联盟,专门对心脏介入电生理这类耗材做集中带量采购,是这个领域第一个、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规则写得很直接:单品种采购里,产品要在最高有效申报价的基础上降价50%以上,才有资格中选。

  想进这个规模最大的联盟,先把价格砍一半。这一下压得有多狠?公开的行业研究里梳理过:这次集采,心脏介入电生理类耗材平均降幅49.35%。落到房颤消融这类手术上,就是单台耗材从集采前平均7.6万元降到4.2万元。

  2023年7月1日,这个价在广东落地。从那天起,广东做这类手术的人,自付部分从三万以上落到了一万五到两万。开头那笔押金,也才有了退回来的一万多。

  那天有多热闹?一位科室医生说:「我们科仅7月1日当天就完成了9台手术。」

  一天九台。价格落地的头一天就排得这么满,这里头的意思,我想是不用多说的。

  把账放大了看是什么概念?拿广东那个降幅粗粗比划一下:一台少掏一万五,十四万多台,量级就是二十来个亿。这只是个理论估算,各省降幅不一样,这十四万台里也不全是同一种手术,但量级摆在这儿。这笔钱没有消失,它留在了那些家庭的账本上,留在了像这位患者那样、出院时被退回来的押金里。

  另一头是产品。规则再硬,也得有人接得住。如果国产还是造不出来,降价50%的门槛只会把便宜的机会又让给愿意降价的外国公司。

  这几年国产是真的追上来了一截。

  一家国产厂商的三维标测系统进集采之后,手术量和份额都往上走;它那款带压力监测的磁定位射频消融导管2023年2月拿到批文,到2024年底做了四千多例手术、进了四百多家医院。另一家上市公司的年报里写着,2024年它的三维电生理手术量做到一万五千例以上,比上一年增长了五成,服务的医院超过1360家;同年12月,它的房颤消融导管和脉冲电场消融系统也拿到了上市批准。

  四千多例、一万五千例,跟支架那种一年上百万次的量比,还小得多。但性质变了:这些手术过去绝大多数只能用进口的做,现在有了另一个选项。

  有了另一个选项,谈判桌上才有第二句话可说。所以这套打法从来不是「国家一砍价,东西就便宜了」。

  它是三步:先有人造出来并且拿到批文,再用大规模联盟的采购量把价格压下来,最后再看医保能把老百姓自己掏的那部分减掉多少——支架当年就是全额纳入了医保。

  三步缺哪一步都不成。而最难、最慢、最花钱的,是第一步。你注意到没有,这三步里,只有第二步是「砍价」。可大多数人记住的偏偏只有这一步。

  也得实话实说,这一步还没走完。导管只是一台房颤手术里的一部分,不是导管降价就全降了。国产产品在最高端的那一档上仍然在追,就目前能查到的材料看,进口产品仍占着重要位置。各省执行集采的节奏也不一样,广东2023年就落地了,别的地方要看当地的进度。这件事离「已经解决了」还有距离。

  但方向是清楚的,而且这条路我们已经走过一遍。

  支架的故事之所以值得反复讲,不是因为那个降价数字好看,是因为它把次序说清楚了:先有一批自己能造、能跟进口货同台竞争的厂子,那个一万多的价格才守不住。消融导管现在走的,正是这条路的前半段。

  对一个家里有心脏病人的人来说,最实在的一句话大概是这样:一样东西能不能便宜下来,最后要看的是国内有没有第二个能接住这批订单的人。

  希望未来更多的医疗产品的价格被国产打下来。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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