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永嘉近10万人外出创业 遍布全国开办超市

2026-10-15 16:41:15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许多开在外地的超市,招牌各不相同,老板却是同一个县的老乡。2021年,温州永嘉户籍人口不足百万,已有近10万人在各地做超市生意。往前追,他们中不少人的上一门营生,还是背着工具出门弹棉花。

  一间卖米卖油的店,怎么能把这么多乡亲带出去?永嘉这门生意的来路,要从超市还没有开起来的时候找。柜台怎样租,货怎样进,一个人看到的新办法又怎样传给亲友,这些事情连起来,才看得懂街边那些不同的招牌。

  花坦是永嘉人做超市的一个集中出发地。早年外出弹棉花,赚来的钱攒下一些,再向亲戚朋友凑一部分,就能试着换一种营生。当时离家乡不远的桥头市场,已经有纽扣、拉链等小商品可供批发。

  乡亲们把这些货带到外地,在乡镇供销社里包下一处半米来宽的柜台,卖纽扣,也卖皮带、打火机。批发市场和供销社之间,跑起来的是一个个小买卖人。货品、进货的地方、可以落脚的柜台,都有了着落,开店这件事便不再只是一个空想。

  到上世纪90年代,一些人有了积累,开始寻找独立门面。从别人的商场里包一小块地方,到把整间铺子的货摆起来,小百货店也从花坦人的生意,扩散到永嘉其他乡镇。

  在这批人里,王丐旦的开店念头,甚至来自一部电影。他读初中时,看见银幕上一个经营杂货铺的配角,身后是放满商品的高货架。电影讲了什么,他后来已经记不清,却一直记得那间店,也觉得自己可以做这样的生意。

  1994年,王丐旦在宁波开小百货,听说上海有一种叫超市的新开法,便专程赶过去看。联华超市让他印象很深:顾客走到货架前自己挑东西,挑完再结账。他想把这个办法搬进自己的店里。

  回宁波以后,王丐旦划出约20平方米,做了一个自选区。现成货架不好找,他就请木匠来打。商品种类不够,索性从上海超市买,再肩扛手提带回宁波,放上自家的货架。

  那时他已经是个做过生意的人,尝试新办法,仍要从打货架、补货品开始。我们今天推着购物车进去,觉得超市就该这样;可在他的店里,这一排让顾客自己拿东西的货架,还得一件件做出来。

  这个自选区经营约一年,便停了下来。直到2000年,王丐旦才在张家港大新镇开出一家500平方米的超市。前后两次尝试,一次是百货店里的一角,一次才是完整的卖场。

  同乡知道一门新生意,是很快的。把新生意做顺,却仍要学。永嘉人朱清众走过的那条路,恰好让人看见,这份学习是怎样落到一家人的钱和时间上的。

  朱清众16岁就离家谋生,弹过棉花、养过鸡,也做过纽扣。上世纪90年代初,在上海包柜台的表弟发现一处门面可以出租,想改做小百货,便邀请他合伙。

  机会先从一个已经在上海做买卖的亲戚那里传回来。朱清众决定去,又把正在四川弹棉花的儿子朱千猛叫了回来。父子带着二十来万元到上海,租下门面,开始经营百货店。

  这笔本钱,并没有让父子俩少干活。刚开店时,两人从早忙到晚,夜里睡在店里的地板上。后来生意渐渐做开,朱清众在上海一度有了8处店面,父子一起做的小买卖,也变成了需要分别照看的多家店。

  到了这个时候,他看中了超市。他喜欢自选、统一结账的办法,还报名参加上海华联开办的超市经营培训班,花两个月学习基本运作和配货流程。

  自己已经开过百货店,仍坐下来从流程学起,这件事很能看出新旧生意之间的距离。会把一件货卖给顾客,往下一步,还得知道不同商品怎样配到一起,一间自选卖场怎样运行。朱清众为这次变化付出的,有本钱,也有专门腾出来的学习时间。

  1998年,他带着资金到瑞安开超市,上海的小百货交给儿子和亲戚打理。原来的店没有全部丢下,新开法则被他带到了另一座城。家人各管一摊,使他能抽身去做下一步。

  同乡接着来取经,自己出资、凑钱合伙,都有。柜台传来的是一条入行的路,小百货积累的是进货和经营经验,超市再把这套经验往前推了一步。永嘉这张同乡网,正是在这样的更换中越铺越开。

  因此,光从店名去找,未必看得出它们的关系。有的经营者参加连锁,有的后来自己创品牌;同乡之间传递的找店、找货和经营办法,可以出现在不同的招牌下面。

  朱千省就是另一条可以顺着走完的路。他十五六岁离开永嘉,在黑龙江、辽宁做过小工。看到同乡朋友开店赚了钱,也想试一试,起手还是到供销社租柜台,卖小商品。

  接下来,他在南京、昆山做了四五年超市。到2006年,他选择义乌后宅,开了一家世纪华联,随后把家也安在义乌。对这个曾在东北打工的人,开店逐渐成了能够长久做下去的职业。

  2019年,朱千省决定创办自己的「老农伯」。到2021年,为了开义乌的新店,他又准备了半年多。新店把生鲜作为主要品类,他盯的是新鲜程度、品质和价格。最早从同乡那里看到的机会,经过多年经营,已经有了他自己想做的样子。

  还有一些年轻的经营者,更早就进入了这门生意。陈星是永嘉人,家人在上海开超市,他从初中到大学都在店里帮过忙。等到准备自己开店的时候,他对这门生意已经有了自己的认识。

  他自己后来在上海做服装卖场。2008年,27岁的陈星离开这摊生意,到嘉兴海盐的六里集镇开了好又多。他选择的地方,比上海小得多;他关注的却是人口、人流,以及这里还有没有容下一家超市的空间。

  上海的商品运过去,卖法还要跟着人变。刚开业时,有顾客不熟悉火锅底料,不知道怎么吃,陈星便上前解释。货架可以按见过的样子布置,顾客的生活习惯,却要在开店的地方重新认识。

  同乡把人带进行当,家庭让他提前熟悉店务,但最后每个经营者面对的,仍是自己门前这一群顾客。陈星没有一直停在最初的开法上。2018年,他拿出120多万元,给超市做了一次改造。

  其中一步,是把门口9间门面整体租出去,引入火锅店、小吃铺。楼下做餐饮,楼上做超市,收回来的租金覆盖了超市的房租。原本只拿来考虑怎样卖货的一处地方,被他分出了另一种收入。

  这一改,房租的账变了,顾客到这里来的理由也多了。吃饭和购物放在一起,就有了互相带来客人的机会。零售经营者能琢磨的,不止货架上多摆哪一种东西,还有手里的空间怎样安排。

  从前,花坦人向别人租柜台,找一个位置卖小商品;到了陈星这里,他又把一部分位置租给餐饮经营者。两代人处理的是不同规模的生意,但都得把场地、商品和顾客放在一起算。

  方法变得复杂了,店里的细活却没有省。2026年9月1日傍晚,陈星穿过约1500平方米的卖场,顺手查看最底层那排薯片的生产日期。营业结束后,逐排巡查货架、看保质期和品相,也一直是他的工作。

  我理解永嘉这门生意的生命力,就在这种接续里:亲戚在外地看见空门面,可以把消息带回来;父子能共同开店,也能分开照看不同的铺子;学到一套新流程,再换一个地方去用。后来者因此少了一些摸索,却没有少掉自己经营的责任。

  王丐旦的20平方米尝试停过,朱清众为改开超市专门去上课,朱千省换了品牌和主打商品,陈星又去改房租的账。我们看到的近10万人入行,背后正是许多经营者这样边做边学,才让一门生意不断长出新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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