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三名辅警七年违规收钱获刑 辅警待遇偏低权责失衡

2026-08-10 16:38:18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文 | 墨白(媒体人)

  辅警是不是一个好工作?

  上游新闻报道,2023年6月9日深夜,山西长治沁源县的三名辅警,在非辖区发现一个醉酒司机。呼气检测,134mg/100ml,达到醉驾标准。三个人没有按程序移交,而是暗示司机:这事可以私下处理,交点罚款就行。

  司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通话中情绪失控,挂断后两次用头撞向护栏,然后突然冲向马路,被迎面驶来的轿车撞倒,当场死亡。

  检察院后来查明:2018年3月到2025年1月,这三名辅警在非辖区违法查处醉驾、以罚代刑,收受钱财后对酒驾、无证驾驶、车辆未年检、超载一律放行,共涉案31起。近日,山西壶关县法院一审判决:滥用职权罪、受贿罪,数罪并罚,两人获刑一年,一人获刑十一个月,各并处罚金十万元。

  可是,当我翻阅判决书,被一个细节戳得愣住了。

  三个人,七年,一共收了多少?刘某收了54600元,王某收了52600元,雷某收了52000元,平均每人五万出头。个人非法所得分别是一万七千九、两万零二百、一万八千八,人均不到两万。

  摊到七年,一年两千七百多块。

  干过几年工作的都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在普通私企里,随便吃点回扣、搞点职场潜规则都不值这个钱。

  当然,我无意为这三个人洗白。收一分钱也是收,滥一次权也是滥,不以价高而罪重,也不以价低而情轻。那个当晚死在马路上的司机,任何道歉都换不回来。

  我忽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把辅警这个制度整体看一遍,你会发现它是三个东西的组合:低薪,低权,高裁量。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组合。

  低薪毫无悬念。我稍微查了一下:内蒙古辅警改革之后,平均年薪大概4.2万,每月3500元,改革之前更是不是一年不到2万。四川内江的招聘公告写得明白,月平均工资不低于3200元,还含着五险一金的个人缴纳部分。重庆潼南高一点,月收入也就5000元上下。

  放眼全国,辅警都是一个收入相当低的岗位。

  而且低的不只是工资。辅警没有正式编制,晋升通道窄,退休金、企业年金这些福利,和正式民警天差地别。同一个单位,同一身制服,干的活也差不多,只是人的“价格”不一样。

  可账本的另一面,写着另一个词:裁量权。

  当然,我这里说的裁量权,不是制度赋予的裁量权,而是实际执行的裁量权。

  在规章制度上,肯定对附近的采粮权加了很多限制,必须依章执法;但是实际执法现场里,罚谁、怎么罚、怎么处理、上不上报,很多时候就是现场那个人说了算。

  三个人能在七年里操作三十一起以罚代刑,恰恰说明这份裁量权在现实中有多大,而制约又有多小。

  把两头放在一起,问题就出来了:一边是月薪三千、没有编制、没有前途,一边是手里握着能决定罚不罚、移不移、追不追的权力。这样的制度,不出事才奇怪。

  而且不是只出这一件事。这类新闻,随便一查就是一堆:

  2018年12月,河南安阳一个超限检测站,辅警收钱放行超载货车,37段视频被曝光,事后10人被开除,大队长和3名民警停职接受调查。

  2020年,浙江浦江,13名辅警把交通事故信息卖给汽修厂老板,汽修厂抢先到场揽生意,一条信息,40到80元。

  2025年,河北唐山,两名辅警使用公安网数字证书,在网上贩卖公民个人信息,两个月,获利11.7万元。

  不同的年份,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收钱方式,同一个结构。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种处境,不是只有外人看得见。

  湖南纪委监委的三湘风纪网有篇文章,写得毫不遮掩:“辅警与正式民警对比,待遇偏低,个别地方对他们只求过得去、不求过得硬,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有放水养鱼的心态。”

  放水养鱼。这四个字太准了。喂不饱鱼,让它自己觅食。出了事,捞起来就是。

  所以我说,不必在道德上谴责辅警——多数辅警拿着三四千块钱,干着辛苦的活,站路口、处警情、熬大夜,一样不落。

  真正需要被审视的,是制度本身。

  低薪、低权、高裁量、高风险,这套组合精准运行了几十年。这说明它不是设计失误,而是当下环境里的一种“硬通货”解法。

  在我国,正式民警是行政编制,总额由中央核定。全国公安编制200万左右,除以14亿人,万人警力大约1.4‰。发达国家呢?美国2.3‰,英国2.2‰,德国3‰。也就是说,要达到同等的警力密度,中国的警力得接近翻倍。

  编制就那么多。但事得有人干,路得有人管,醉驾得有人查。怎么办?养一支辅警队伍,填上正式警力留下的空缺。

  可辅警又不可能给到真正的高收入、高福利——给到了,那不就是正式警察?为什么不直接加编制?

  公安经费主要由地方财政负担。分税制之后,地方财权收缩,县级财政尤其紧缺。而另一边,城市化一路推进,流动人口激增,机动车保有量暴涨,警务需求翻着倍地往上走。

  于是辅警成了基层治理的低成本扩容器:用三分之一的价格,买一个能干活的人,顺便,还买一份免责。

  对,免责。

  这是最后一层,也是最不好说出口的一层。

  辅警是临时工。出了事,标准动作几乎从不变化:辞退涉事辅警,处理带班民警。几十年下来,这个身份在系统里扮演着三个角色:廉价劳动力、执法缓冲垫、问责防火墙。

  地方财政享受了低成本,编制内的人享受了免责。那代价谁来付?

  被执法的人付——那个当晚冲上马路的醉驾司机,那些交了钱就被放行的货车司机,那些被卖掉信息的事故当事人。辅警自己也付,大好青春年华,却从事一份低薪且前途渺茫的工作,还可能背上最黑的锅。

  代价,总是由没有议价能力的人支付。

  这种形态,在我们的执法系统里,恐怕还会存在很长时间。

  只是不知道,下一个站在路口的辅警,想起刚发的三五千块钱的月薪,会不会在心里盘算:手里的裁量权,今晚值多少钱?

  #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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