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姑娘如今也对外 崔敏 如黄土一般厚重的民风 当初决定要到西安打工，就有人跟我开玩笑说，在西安，你随便找一块地方，往下挖，肯定会挖出宝贝。什么秦砖汉瓦、唐三彩，搞不好，还能碰见一小泥人——那可是陶俑，价值连城呢。 到了西安之后才知此言不虚。“自古长安帝王都”，从三千年前的西周开始，先后有十三个王朝在此建都，历时千年以上。秦始皇陵兵马俑坑，号称世界第八奇迹，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有一年我经过北京，在旅馆登记住宿。服务员问我从哪来？我说西安，她一脸的茫然。我说知道兵马俑吗？她笑了，说知道知道。我告诉她，俺就是从那来的，看俺像不像兵马俑？ 一般的，人们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都会迷路，但在西安，我敢保证你不会迷失方向。除了民风纯朴，有问必答之外，西安整座城市的规划也是粗线条的。以钟楼为中心，东南西北四条大街一目了然。出了城门，是护城河，绿阴环绕；再往外，是环城路、二环路，环环相扣。道路笔直、宽敞，中规中矩，就仿佛本地原居民的性格，爽快、耿直。有一次我骑自行车去沣河，在岔路口，问一老汉，沣河怎么走？老汉大声说：端走。 起初我糊涂了，后来恍然大悟。端，就是直，而一个“端”字，不知比“直”的内涵要丰富多少倍。类似的词汇比比皆是，关中地区是中华民族的摇篮之一，西安人的文化底蕴由此可见一斑。 我刚到西安，在东六路的书市，帮一位亲戚卖过书。后来不欢而散，又来到西郊的一家酒店，做保安。幸亏这份工，认识了我现在的妻子红。她当时是一名服务员，闲来无事，最爱唱秦腔。我大大咧咧地问，你那是哭呢？还是唱呢？哪有我们的东北二人转好听。红一撇嘴，高声大气地说：二人转好听，你咋跑到西安来了？在西安，最好听的就是秦腔。真是不打不成交，酒店春节期间举办员工文体表演，我跟红就来了一段二人转。红说，有秦腔做底子，二人转不过是小菜一碟。后来我们成了家，自己做生意，卖书报杂志，红每天晚上都要来一段秦腔。听习惯了，也不觉得吵，若没那如泣如诉的响动，还真睡不着，这也算入乡随俗吧。 除了操秦腔的本地人之外，西安还有大量的河南人、东北人、四川人、湖南人、上海人。为什么？原来，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为了建设大西北，有几十万、上百万的学生、工人、农民涌进了这座城市。他们带来了各地的风土人情、饮食文化，又经过半个世纪的融会贯通，让古城焕发出了新的活力。因此，在西安，你感受不到那种明显的排外情绪。无论你是说陕西话、普通话、河南话、东北话、四川话，都能找到知音，找到朋友。地域性的概念，在西安，最为淡薄，这也是我喜欢西安的原因之一。 我在西安打工，感触最深的，就是西安的小吃。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种风味的小吃，在西安，可以说遍地开花。光是面食，就有几十种，而羊肉煮馍、葫芦头泡馍，更是其中的精品。感冒了，你根本不用吃药，来一碗羊肉泡，就著糖蒜，汗流浃背，七窍贯通，病情就祛了八九分。西安的烤羊肉串也是一绝，物美价廉。三五好友，整两瓶“太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也就二三十块钱。到了夏天，来一碗凉皮，一碗绿豆稀饭，是姑娘们首选的佳肴。寒冬腊月，烤红薯、糖炒栗子又成了新宠。 我认识一对年青夫妇，女的说，就为了一口烤红薯，我嫁给了他，冤不冤？原来，这对年青人，也是来西安打工的。一天夜里，姑娘病了，特别想吃家乡的红薯。小伙子二话没说，就奔了出去。那天下着大雪，小伙子整整跑了三个小时，才找到一家卖烤红薯的，老板正准备收摊。并且，就剩下最后两个烤红薯，是老板留给自家孩子的。听完小伙子的述说，老板心软了。“拿去，不要你一分钱。娃们家，出门在外的，不容易。” 他们后来结为伉俪，专门拿了喜糖、喜酒、喜烟，来看望卖烤红薯的老板。老板哈哈大笑，就说了一句话：来，我也没啥好送的，就一人一个烤红薯。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机会总是属于有心人 陕西有八大怪：面条像裤带、锅盔赛锅盖、油泼辣子一道菜、老碗似盆分不开、家家房子半边盖、有凳不坐蹲起来、姑娘不对外、秦腔大戏吼起来。这八大怪，在西安随处都可以见到。而其中之一——姑娘不对外，已成为历史的陈迹。我在西安打工，娶的老婆就是西安人，而我的祖籍在东北辽宁，算得上是西安的女婿了。 我最早打工的时候，住在西安的西郊，这里是工业区，人口密度大，各行各业，发展的空间也大。街上摆摊设点卖水果的，以河南人居多；钟表修理、服装加工，又以江浙人为主；开餐馆、开发廊的，则五湖四海，各显神通。 西郊还有个药材市场，现今的规模在全市已是首屈一指。十几年前，药市刚刚起步，我租住的院子里，搬进一个来自甘肃的小伙子，叫石头。白天他去药市干装卸，早上出门，就带一个锅盔（一种很厚很大的发面饼），一天下来，就吃这一个锅盔。后来，他不干装卸了，给客人跑单，收入也一路飙升。石头是一个肯动脑子、爱学习的人，经常找我借书看。我那时在街上卖书报杂志，问他，你跑单就是了，看书干吗？石头笑了，“跑单靠的是一张嘴，能说会道，但我不能胡说、乱说。药品的基本知识、来龙去脉，我得知道。否则，一说就露怯，哪个客户还敢相信我？就无法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凭借这一点，石头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买了房，买了车，也有了自己的公司。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他念念不忘的，是创业时的艰难，以及我那马路边上的书摊。 不可否认，现在的劳务市场，是供大于求，西安也不例外。在不少的路段，我都能见到三五成群的打工仔，他们守株待兔，等工作的机会。其实，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机会总是属于那些有心人。 打工仔初来乍到，一无资金，二没技术，干啥好呢？在西安，就有一支庞大的队伍——蹬三轮车搞运输。一辆二手的三轮车也就百八十元，无论是拉货还是拉人，立竿见影，马上就见效益。三轮车拉人收费低廉，很受平民百姓的欢迎。一些公交车不去的路段，他们去；犄角旮旯的地方，他们也钻，真正是服务到“家”。 我住的附近就有一个来自商洛地区的小伙子，专门蹬三轮拉人，姓李，我们都喊他小李子。小李子干这一行有十年了，给家里盖了房，也娶了媳妇。前几年我领着老婆去深圳打工，想狠狠地淘一桶金。干了一年，老婆水土不服，不适应，又回到了西安。回来后发现，小李子不蹬三轮了，改在村口收破烂。问他，小李子说，三轮车让给了一位本家的兄弟，出门在外的，能帮就帮一把。收破烂是以静制动，看着不起眼，甚至寒伧，但效益一点也不差。小李子为人极其憨厚，谁家要搬个大物件了，干点零碎活了，都搭一把手，毫无怨言。在收破烂的过程当中，更是童叟无欺，有一是一，有二是二，赢得了信誉，生意也越来越好。 西安的环城公园是免费开放的，里面常年有自娱自乐的戏曲演唱，秦腔、豫剧、京剧，是个休闲的好去处。一天忙碌完了，我喜欢去那儿走一走，逛一逛。在古朴、雄浑的城墙下，躺在草坪里，闭上眼睛，就仿佛回到了唐朝，隐隐约约的，能听见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声。而一旦睁开眼睛，高新开发区的建设者正向你一步步地走来。西安是西部大开发的重镇，高校的科技队伍在全国名列第三，再加上得天独厚的旅游资源，有理由相信，每一位打工者，只要你有心，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地。 想说爱你不容易 提起西安人的特点，那就是四个字：生、愣、噌、倔。什么意思呢？就是直肠子，一根筋，不会拐弯抹角，态度生硬。 譬如你跟上海人发生了争执，可能要吵上一天一夜，还得不出一个结果，是非曲直说不清。西安人就简单多了，刚吵上两句，就动了手。打完，拍拍屁股，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互不牵扯。不要以为只有西北汉子爱动手，女人也一样。话不投机，上去就揪头发，伴随着污言秽语，喷薄而出。在这一点上，西安的巾帼不让须眉。好就好在，我老婆还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那是对我。一旦出了门，情形大不一样。按老婆的话讲，咱一个东北虎，一个西北狼，怕谁呀？！ 另外，西安人懒散，闲人多。小钱看不上，大钱挣不来，是个顽疾。懒散是有原因的，毕竟做过十三朝的古都，沾了些仙气。尤其在关中地区，八百里秦川，风调雨顺。不愁吃，不愁喝，四平八稳惯了，天大的事情，在西安的闲人看来，算个屁！ 在我的周围，闲人太多了，他们的基本特征是无所事事。一觉醒来，早已日上三竿，趿拉着鞋，转圈儿。闲人见了闲人还格外亲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若几日不见，心里还惦记：这小子，瞎忙活什么呢？闲人的另一特征是不出远门。下象棋的、玩麻将的、打扑克的，旁边，总要围一圈闲人。谁要酒疯了，谁的钱包让人偷了，呼啦啦围上去的，全是闲人。两个骑自行车的撞到一块儿，剑拔弩张，闲人的脖子伸得老长，嗷嗷叫着：打，打。终于，一场混战开始了，闲人闪到一旁，满脸都是幸福。打着打着，警察来了，闲人脚底抹油——撤了。说到底，闲人的胆子比较小。胆子大一点，心肠硬一点的，那是歹人。 西安的新闲人与老闲人又不一样。老闲人邋里邋遢，得过且过，惟一的资本，是回首往事，峥嵘岁月稠。凡扎堆神侃，舞马长枪的，大都是老闲人。新闲人则不同。领带是要系的，进了舞场，头顶也喷两下摩丝，用梳子梳了，挺拔得很，目中无人起来。老闲人的目光是散的，破罐子破摔，江河日下；新闲人要活络得多，虽然有些傲慢，但对新事物、新情况，终归有所反应，有所涉猎。网吧是要泡的，玩玩游戏，仅此而已。咖啡屋则免了，除非有小资请客。一壶咖啡的价钱能喝六瓶“太白”酒，孰轻孰重，心里，跟明镜似的。 说完了闲人，再说说一个地方——火车站。到了西安，火车站绝对不可久留，需尽快撤离。西安火车站是个特别乱的地方，坑蒙拐骗，强买强卖，屡禁不止。想喝水，要住店，建议你去别的地方。否则，吆喝的时候一斤西瓜一元，待你吃完了结账，一斤就变成了十元。一旦与之理论，轻者拳打脚踢，重者就抡起了西瓜刀。咱是来西安打工的，又不是玩命的，何苦来哉？躲得越远越好。 前面说过，西安人不欺生，火车站却是个例外。站前的出租车不打表，跟你讲价钱。有一年我跟媳妇去东北老家住了些日子，回到西安，刚出火车站，挡了一辆出租车。也许是我满嘴的东北话，一上车，司机就告诉我，土门远得很，你给三十吧（其实，只需十五元）。媳妇一听就急了，用西安话喊：“伙计，我就是西安长大的，再不要胡来咧！”司机脸一红，按下了计价器。 这就是咱西安的的哥，知错就改，也算好同志，您说呢？ 西安的历史源远流长，是闻名世界的古城。长安古乐、户县农民画、文坛上的陕军东征，令世人不敢小觑。古已有八水绕长安之说，地理环境得天独厚。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西安势必抖擞起精神，重现昔日的辉煌。 关于西安的评价 城市宽容指数（五星为最）： 打工舒适指数（一级为最）：二级 城市热爱指数（五级为最）： 打工地理印象色：土黄色，厚重而又保守的颜色。西安是一座古城，自改革开放以来，由于各种原因，严重地滞后了。如今西部大开发，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城市形象：兵马俑。西安人憨憨的，耿直、倔强，又藏龙卧虎。如同深埋地下的兵马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漫画:曾志强 栏目管理人：孙春云 投稿信箱：scy321@163.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