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杨灿扬(策论研究者)
8月7日,辽宁纪检监察网刊载了2起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典型问题的情况通报。其中一例为:2019年至2024年,锦州市太和区城管局为增加民心网、12345政务服务便民热线等平台投诉满意率,安排该局工作人员拨打投诉热线,以商贩违规占道经营等事由进行虚假投诉,炮制工单数百件,并在办结后回复“满意”,借此虚增群众投诉满意率。
为美化满意率,不惜亲手制造问题再“解决”问题。长达五年、数百件虚假工单,本应用于解决民生问题的行政资源,被白白消耗在这场自导自演的闹剧之中。
近年来,造假案例接二连三被曝光,公众似乎早已不惊讶。形式主义与官僚主义这对双生子,总是如影随形、联袂登场。
有数据造假型。河南三地商务局虚报省外资金,2025年1至11月,仅漯河市舞阳县即虚报78亿元,商丘市柘城县虚报40余亿元,郑州市管城区某项目虚报9.6亿元。云南省有关部门每季度对129个县进行排名通报,2022至2024年,临沧市双江县34户规上工业企业累计虚报产值35亿元。
有买卖数据型。南京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于2018至2025年,长期使用大额财政资金购买异地出口数据,以完成外贸考核指标。尽管巡视、审计多次预警,南京市商务局仍监管缺位、整改流于形式。辽宁海城更是斥资498万元购买“百强县”排名。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一种畸形的基层生存逻辑由此形成:考核体系制造压力,压力催生造假冲动,造假反过来又“证明”考核指标合理。
前车之鉴如此,后车之覆者不绝。太和区城管局炮制虚假工单一案,虽涉案金额不大,但其败坏政府公信力、阻塞民意通道、虚耗行政资源,性质同样恶劣。
通报一出,弄虚作假的被依法问责,就皆大欢喜了吗?我认为远远没有。
若只是处理了几个人、发了份通报,那这一起起事件,就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警示价值。
如果问责不能上追一级,如果决策拍板者、默许纵容者、不合理的考核标准制定者不承担相应责任,那震慑效果就远远不够。
如果不反思当前评价机制和考核生态,那么换一个新领导、新班子,还是会重蹈覆辙。无非是再想别的、更隐蔽的办法而已。
官僚主义是形式主义的根源,形式主义则是官僚主义的必然产物。只要上级的官僚主义作风不改,那么下级的形式主义就永远有市场。
上述城管局的核心动机,并非解决民众诉求,而是完成考核指标,更想让上级看到一份满意率极高的光鲜报表。在他们眼中,群众诉求可以忽视,而上级的考核指标,才是决定晋升的关键砝码。
官僚主义的本质,是权力与责任的脱节。城管局这种“不怕群众不满意,就怕上级不满意”的思维,是官僚主义最典型的表现。对民生疾苦的视而不见,反而弄权作秀,将公共治理平台变成了个人的政绩秀场,这是官僚主义面对考核时的本能反应。
这种荒唐的把戏能持续五年之久,除了执行者本身的问题,更暴露了上级监管部门的长期缺位。这何尝不是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相互作用的结果呢?
公信力如燕子衔泥,垒之积久;耗损却如堤溃蚁穴,毁之不觉,补之愈艰。
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败坏作风、侵蚀党风、影响民风,二者必须同查同治、标本兼治。铲除这对双生子的滋生土壤,需从认知、制度与权力关系三个层面入手:
其一,要重塑政绩观,校准考核标准。2025年8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若干规定》明确提出,要统筹规范督查检查考核,改进方式方法,不得按月度、季度频繁搞排名通报。考核体系应从单一满意率指标转向多元综合评价,将问题实际解决率、办理时效、服务态度等纳入核心评价维度。
其二,强化监督问责。对造假问题,既要处理具体操作者,更要问责那些只看纸面数据、对基层实际工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上级领导,打破“官僚压出形式,形式哄住官僚”的恶性循环。
其三,畅通民意渠道,让群众成为真正的评价主体。可探索反向评价机制,将群众匿名评价纳入考核指标,完善“好差评”制度,让评价权回归群众手中,让困在虚假报表里的“民意”走进现实。
城管局造假事件,是形式主义与官僚主义互相作用的结果,它们一个向上粉饰,一个向下纵容,一起欺哄民众。唯有让各级干部对下负责,紧盯群众的急难愁盼,以正确的政绩观校准工作航向,才能从根本上杜绝这种自导自演的闹剧。
舍此,则一切整改承诺,不过是下一轮造假的序章。
#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