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芦花母鸡的时候,全队的人都来了。人们神色凝重,沉默不语,像是失去了亲人一般。
这只芦花母鸡是好婆喂大的。芦花母鸡长大后失踪了一个多月,等到割倒麦子、人们在麦田里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下了十多只蛋。
人们把母鸡和鸡蛋送给好婆后,好婆把母鸡和鸡蛋交给了队长。好婆讷讷地说,这一个多月鸡在麦田里啄了队里的麦粒,我不能占公家的便宜,鸡蛋我不要,母鸡我也不要。
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日子过得吃了上顿就得为下顿发愁,你还是把鸡抱回家吧,就当是队里对你的照顾。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坚决不吃队里的照顾。
队长嘴皮磨出茧子也没做通好婆的工作,好婆放下鸡和鸡蛋后,蹒跚而去了。
队长做了难——全队45户,215名成员,怎么分这1只母鸡12个鸡蛋?
队长蹲在院子里吸了3支纸烟也没想出公平分配的办法。
恰巧刘婶生了个孩子,和会计商量后,队长把鸡和鸡蛋送给了刘婶。
刘婶吃着鸡蛋,喂着母鸡。在母鸡下了8个鸡蛋后,队里的刘童生病住进了医院,刘婶把母鸡主动送到了刘童家里。
就这样东家缺了点灯用的油,母鸡就被送到东家;西家缺了吃的盐,母鸡就被送进西家。
也有磕磕绊绊的时候。老孬媳妇把鸡送到好婆家里,好婆坚决不接。老孬媳妇笑着说,你现在生病困难了,怎么不让鸡给你下蛋?你可不能坏了规矩。好婆也笑着说,我是生病困难了,可你孩子的病还没有好,你就不困难?二人互不相让,最后只好请队长定夺。队长让二人抓了纸蛋才算平息这场小小的风波。
在人们的精心饲养下,芦花母鸡体态肥硕,毛色鲜亮,简直就是鸡群中的皇后。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芦花母鸡每天都会下个紫皮鸡蛋,它咯嗒咯嗒的叫声分外嘹亮。
鸡总是要老的,芦花母鸡在为第五生产队的社员“服役”四年后,老得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它再也不能下蛋了。
尽管芦花母鸡不解燃眉之急了,生产队的社员仍把它当做有功之臣饲养着。和以前不同的是,主动抱走芦花母鸡的都是日子过得殷实的人家。
没缺过芦花母鸡的吃,没断过芦花母鸡的喝,甚至有人捉虫给芦花母鸡吃,最终,芦花母鸡还是死在了好婆的院子里,终年七岁零两个月,这在鸡的世界里,已算是老寿星了。
尽管人们馋得连屎壳郎也不放过,却没一个人提出吃芦花母鸡的肉。队长眼圈红红的,领着队里的人,把芦花母鸡葬在了北地,让它入土为安。队长还在埋芦花母鸡的地方栽了棵杨树。
队里的人都把这棵杨树叫做芦花树,也有喊它母鸡树的。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细如麻秆的芦花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春去了是夏,夏走了是秋,人们在劳作的间隙里坐在树下歇息时,芦花树的叶子就会发出哗哗哗的声响,似在娓娓讲述着让人难忘的过去的岁月,讲述着一只芦花母鸡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