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佛山文艺》,笔者常常沉浸在其迷人的“名家长廊”里,流连忘返。在这里,我们每每可以喜出望外地欣赏到当代文坛诸多名家奉献给我们的异彩纷呈的精妙之作。比如说今年第五期上著名作家残雪的小说《紫晶月季花》,就是一篇耐人寻味,让人过目难忘、爱不释手的好小说。
在小说里,主人公金先生和煤太太,无论是行动还是生活习惯都显得与一般人迥异。金先生的妻子煤太太“没有种花,也没有栽树,她用竹条和塑料薄膜支起了一个篷,长长的一条,看上去很滑稽。塑料篷里面栽了一种奇怪的植物,是金托外地亲戚买来的种子。种子是小小的月牙形,紫色。金将那块地掘了一尺来深,将种子埋在那下面。他对煤说,这种植物是罕见的‘地下植物’,没有地面部分,埋好之后,它们会一直往下面生长。”然而,金先生夫妇的这一举动,却让邻居阿艺感到蹊跷和纳闷:“煤太太,你家种的是什么宝贝啊?”“是月季花。”“怎么没看到发芽?”“它们向地下生长,花也开在地下。不是我们通常看到的月季……”尽管邻居阿艺不相信会有这样一种月季花,但过后她还是想从煤太太那里得到这种叫做“紫晶月季花”的种子。但是,即便是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粒“紫晶月季花”种子,阿艺难道就真的会相信世界上果真就有这种开在地底下的“紫晶月季花”吗?事实上,这样的事,就连金先生的妻子煤太太都有些将信将疑。于是,在她的恳请之下,夫妻俩找到了送种子给他们的亲戚冰老师的家。
在初见冰老师的那一刻,煤太太简直被冰老师的相貌吓了一跳:“他像个野人,满脸乱蓬蓬的花白胡须,头发披到肩膀以下,也是花白的,眼神很浑浊。”之后,冰老师对于前来求教的煤太太漫不经心地说:“紫晶月季花啊。”他的声音在胡须里头嗡嗡作响,“是从前有过的品种,现在还没有人能栽培成功呢。它的生长规律很简单:你将它忘记时,它就生长。”对此,煤太太似乎还是不能体味出此中三昧:“那么,怎样才能忘记呢?”“个人有个人的方法吧。比如我,我的方法就是到处乱撒种子。沟边啦,人家挖好的树洞里啦,新房的基脚洞里啦,旧草屋顶上的浮土里啦,等等。有一天,我看到草屋的土墙上鼓出一个包,我将那上头的泥灰拨了拨,就露出了我的植物。一回想呢,才记起是我将种子撒在墙头的。煤太太,你对这种事不要过于去追究为好啊。”
是的,在常人看来,类似“紫晶月季花”这样的植物是根本就不存在的。就像奥地利作家卡夫卡笔下的“格里高尔·萨姆沙从烦恼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甲虫”一样,在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但是,主人公格里高尔·萨姆沙所遭受的那种灾难和孤独,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和内心的痛苦,却随时都有可能在我们每一个现代人的身上发生。
记得残雪曾在其《残雪文学观》一书中说过:“创作是每一个作家用自己最为独特的自我形式来追求人类的精神,自我越独特越具有普遍意义,而不是越自我就越狭小,只有不懈探索下去,才会抵达人性之根,通过众多作家的长期的努力,有一天民族的自我一定会浮现出来”。“我一直在挖掘灵魂深处的东西,企图弄清那东西的结构”。遗憾的是,在今天,像残雪这样致力于关注“挖掘灵魂深处的东西”的作家实在是越来越罕见了。而做梦都在关注市场和金钱的作家却是越来越多。惟其如此,我们与其说残雪小说中描写的那种无比美丽的“紫晶月季花”是开在地下,倒不如说是开在人们的灵魂深处。而那些世俗中的凡夫俗子,即使是长着一双看似明亮的眼睛,却仍然如同盲人一样,根本就看不见它的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