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登峰
成立百年的大众集团,正遭遇史上最严峻的生存危机。
2026年的夏天,对大众汽车而言格外寒冷。当集团CEO奥博穆公开预警“大众处境岌岌可危”时,资本市场早已用脚投票——大众股价跌至16年来最低点。全球裁员10万人、关闭四座德国本土工厂、削减300万辆年产能,这家拥有89年历史的汽车巨头,正在经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重组。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企业瘦身,而是燃油时代利润结构整体崩塌下的断臂求生。
利润腰斩:十年盛世为何一朝崩盘数字最能说明问题的严峻。2025年,大众集团营业利润仅剩89亿欧元,较2023年的226亿欧元暴跌超过54%,创下2016年以来最低水平;税后净利润从124亿欧元骤降至69亿欧元,降幅达44%。
回溯2019年,大众还以1097万辆的销量力压丰田,登顶全球销冠,营业利润高达193亿欧元。短短六年间,从巅峰滑落谷底,并非偶然。中国市场的连续失守是致命一击——2025年大众在华交付269万辆,同比下滑8%,市场份额降至10.9%,被比亚迪和吉利反超;2026年一季度更是暴跌14.8%,纯电车型骤降63.8%。过去十年,大众在华利润暴跌超80%,曾经的“现金奶牛”几近干涸。
更深的危机在于,大众正陷入“燃油车仍能造血、电动车尚未补位”的结构性矛盾。燃油车基盘在新能源持续渗透下不断收窄,而电动化转型又需要巨额资金持续投入。与此同时,美国对进口整车加征25%额外关税,导致欧美订单大量取消,仅此一项就造成约30亿欧元的利润损失。
成本黑洞:为何每造一辆车就比对手贵几千欧元大众的困境,核心是成本结构的系统性失灵。奥博穆坦言,大众的固定成本比主要竞争对手高出30%。
人力成本是最大的黑洞。粗略估算,大众平均每名员工年成本约7万欧元,裁员10万人每年可节省约70亿欧元;若加上关厂,总计节省约100亿欧元,摊到900万辆销量上,每辆车约节省1000欧元。即便如此,仍无法弥合与中国车企的成本差距——麦肯锡估算,中国制造商生产电动汽车的成本比欧洲同行低20%至50%,以一辆3万欧元的大众汽车为例,单车成本差距至少6000欧元。
但成本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溃败在组织效率。软件子公司CARIAD烧掉约200亿欧元,却因品牌内耗“同一个功能开发六次”,最终沦为昂贵的中间商。大众内部品牌各自为政,决策链条冗长,车型更新周期长达5年,而中国新能源车已进入“9个月一换代”的节奏。
改革困局:工会、州政府与十万人的博弈裁员方案在企业内部激起激烈对抗。工会领导人直指裁员计划是“强硬挑衅”,认为员工们是在为管理层在软件、电动汽车和中国市场方面的战略失误买单。大众监事会的特殊权力结构——下萨克森州政府拥有20%投票权和实质否决权,工会占据监事会10席——使得任何触及工厂和岗位的改革都陷入马拉松式谈判。
这也是为何大众优先通过提前退休、自然流失、自愿离职等柔性方式推进裁员,仅目前已有约2.8万名员工完成自愿离职。但面对10万人的目标,柔性手段终究难以覆盖全部。
产业连锁反应:大众一咳嗽,整个德国制造业感冒大众的困境,只是德国汽车工业整体下行的冰山一角。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汽车行业从业人数降至69.15万人,为2005年以来最低。宝马计划裁减最多7700个岗位,奔驰停发9万德国员工年终奖。零部件巨头博世累计裁员预计达2.2万人,采埃孚计划在德国本土裁减1.1万至1.4万岗位。
更深层的连锁反应在供应链。大众背后是博世、采埃孚、大陆等一级供应商,而它们背后又有大量中小型零部件企业。主机厂没肉吃,供应商连汤都喝不上。这场裁员大潮正像核裂变链式反应一般,对下游数以千计的“隐形冠军”们掀起滔天巨浪。
大象转身,真正敌人是体内那套旧秩序大众的案例为中国车企出海敲响了警钟:本地化不只是建厂,更要算清人力成本结构;组织效率是隐形成本,品牌内耗在扩张期尤为致命;产品节奏必须匹配目标市场。
奥博穆的目标是到2030年前削减110亿欧元间接成本,未来五年资本支出压缩15%至1300亿欧元。但正如一位大众股东所言:“高昂的成本仅仅是表象而非根本原因,大众必须推出市场需求旺盛、具有吸引力的产品。”
裁员止不了血,关厂救不了命。大众真正的敌人,不是比亚迪或特斯拉,而是自己体内那套无法割舍的旧秩序。若不能刮骨疗毒,再多的裁员与关厂,也不过是为“燃油帝国”的衰落做一场体面的注脚。#大众汽车计划扩大裁员规模至10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