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在单位买了房,就将乡下的父亲接到了城里,想让他来我这里好享几天清福。不料今年初妻却下岗了。原本集资建房还欠一屁股债,这样一来,日子过得更加捉襟见肘。父亲见此情景,便再也不肯闲赋在家,对我说:“在农村做惯了,突然停下来在家窝着,反而闹得关节又僵又痛,不如给点本钱,让我出去做点小买卖吧!”经不住他再三恳求,我给了他四百块钱,赚也好折也罢,随他去折腾。
父亲拿钱后,真的做起了小本生意,什么卖小菜、贩水果、摆冷饮……做了两个月的小生意,父亲算了回细账,结果是不仅没赚钱,反而从老本里折了120元。
我对父亲说:“你还是在家休息吧,别再瞎折腾了!你看你那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做生意!何况你卖小菜赚几个钱也不容易,不如我加两个晚班,多写几篇稿子。”
父亲听后,若有所思。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写过文章,还在公社的广播里播放过哩。这我相信,那时父亲是大队支部书记,虽只有初小文化,在农村却已算个知识分子了。
接下来几天,父亲便没再出去瞎折腾了,而是躲在房里,房门紧闭,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这天,我正在书房里写东西。父亲破门而入,手里也拿着几页草稿纸,红着脸让我帮他修改一下。呵呵,这几天原来父亲也在搞创作、写文章!父亲写的都是那些道听途说而来的小故事,又因为口语重、地方特色浓、故事结构不严谨……根本不能发表。父亲却虔诚地站在一旁,竟像一个小学生站在一位严厉的老师面前,神态很不自在的样子。父亲最后问我到底写得怎么样,我只笑了笑,说还真不错!这下,父亲像注了一针兴奋剂,竟让我给他输入电脑,发几份出去。
一天下午,父亲走进书房问那稿子有没有回音,我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我打开邮箱给父亲看,好让他死了这份心。真的是几封退稿信,编辑都很热情地写着:“大作拟不用。谢谢支持!盼常来稿!”面对编辑们这几句惯用的客套话,父亲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样子比我发了稿还高兴百十倍的。
从此,父亲俨然成了一个专业作家,天天窝在家里潜心创作,然后,再让我润色后帮他发出去。事情的结果虽说都是石沉大海,连泡沫也没起一个,但父亲总算安下心来,不再说要出去做生意了。我打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又过了好些天,父亲突然问我,他的那些文章发了一篇没有?我怕打击父亲的积极性,随口骗父亲说发了,还发了好几篇哩!父亲说有样刊吗?我说很多杂志都不寄样刊的,但一定会寄稿费。父亲听后很开心,笑着说:“都黄土淹到脖子根的人了,还图什么名,能赚个活命钱就行呃!”
这以后,我就隔三差五从自己的稿费里面抽几十元给父亲,说是他的文章寄稿费来了。父亲接了“稿费”,往往心情就会明朗几天。我知道,父亲一直不想成为家里的累赘,成个吃闲饭的人,他总想方设法地赚点钱回来,帮家里减轻点负担。现在,他终于以为找到了一条养家糊口的门路,于是,写得更加勤奋更加执著。他当然不知道,其实,他的文章根本就没发表过,都是他儿子在给他发放稿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