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今天不再上商场了,使我的第一单生意有了赚大钱的希望。 我听到让我下岗的消息后心情平静,因为我们已经好几年拿不到我们应该拿到的工资了,拿不到工资我们还得上班,还得开会学习,还得听我们那个喜欢穿西服的厂长讲什么我们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翁之类的空话。反正都是拿不到工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下了岗比没下岗还要好的地方就是,从此我们就不用上班了,也不用再听那些屁用不顶的混账话了。
开始几天我早上醒得还很早,醒来后习惯性地披上衣服连脸来不及洗就要出门,这时候猛然想起来已经下岗了,用不着再去上班了,于是倒头再睡,连早饭也省下了。一般我10点钟后才起床,然后走出家门,到外面去透透气。这时候,不远处的一个象棋摊早就摆好了,我走过去,嘴上说着观棋不语真君子的古训,貌似正人君子,心里恨不能看他们打起架来才好。有时候我也会顺着离这里不远的那条街道走去,在那条两边布满了发廊、洗浴中心还有泡脚房的街上闲逛,直到肚子饿得咕咕乱叫,我才会找一个面馆,钻进去吃一碗拉面。我一般不要炒菜,也不上酒,我装成吃好东西吃多了的那种人,只对清淡的拉面情有独钟,而面对别人桌上的生猛海鲜,我也坚决地不屑一顾,我知道,只要我看到那些好东西,我就会咽口水。我和没有多少油水的肚子一起回到家里,没有事情可干,我打着哈欠,再次上床睡觉。晚上一般我看电视看得很晚,再也不用早早起床去上班了,没有人管我。我的父母都在另一个城市,我一个人技校毕业后来到这座城市的一个工厂,当了一名工人,后来又混进了厂工会。我对在哪座城市无所谓,我觉得我们都像一些草籽,风把你吹到哪儿,你就在哪儿长出来算了,反正是棵草,不是树。这样的日子过了一阵后,我觉得也没有意思,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觉得我该干点什么了,就算从经济的角度上来讲,我也必须自食其力。我快30岁了,还是独身一人,听人说,30而立,要是30不立,以后就不那么好立了。
我能干什么?这个问题以前我还真的没有想过,想来想去,我忽然想起自己还是有些业余爱好的,我的业余爱好就是喜欢观察、推理,有时候也瞎琢磨人,在国外管这一行叫私家侦探。想到这一点我很高兴,我为自己还不算是个废物而高兴。我想开个私家侦探所。
没有想到,我去申请执照的时候,碰了一鼻子灰。那些办执照的人告诉我,在咱们国家还没有这一行,就是说,还不允许干私人侦探。我告诉他们我是下岗职工,他们听了更是嗤之以鼻,他们说,下岗怎么了?下岗就敢不按国家的法律办事情了?就这样,我只好收起下岗证灰溜溜地走了。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不得不到处找工作,但是,好像全世界的工作都不适合我了。而只有那个想当私家侦探的想法一直藏在心底,让我觉得我只能干那一行。后来,我的一个名叫干柴的朋友听我讲了我的苦恼,他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注册一家公司,可以不叫私家侦探所,但干的活儿却是正经八百的侦探活儿。他得意地对我说,这就叫,挂狗头,卖羊肉。就这样,我的真相公司应运而生,在一番折腾后终于开业了。
我租了一间房子,地点就在那条开了很多发廊的街上,那里的房租相对要便宜一些。我把房子里面胡乱用石灰水刷了刷,又用木板隔成了两间的样子,外面放了一把椅子,一张桌子,里面也放了一把椅子,也是一张桌子。我想等我的业务做大以后再装修房子,我还要聘一位长相漂亮的姑娘做我的秘书兼搭档,必要时,也可以到市中心去租写字楼发展我们的业务。
现在我每天早上再也不睡懒觉了,我又恢复到从前我上班时的勤奋,每天早早就来到公司枯坐着。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这个真相公司的业务没有任何发展,有些人反而以为我是算命和相面的,他们进来和我东拉西扯,然后问我他们什么时候能官运亨通,什么时候能财运滚滚,什么时候能桃花运挡也挡不住,每当这时候,我就得费力地给他们解释我们公司的宗旨、任务、方针什么的,他们这才半信半疑地走开了。我觉得给他们解释纯属浪费口舌,就找了一张纸把公司的宗旨什么的写在上面,贴在墙上,这样进来的人要是还让我给他们算命,我就努努嘴,让他们看墙上的那张纸。
那天天快黑的时候来了一个穿皮夹克的人,他把皮夹克的领子竖得很高,挡住了脸的下部,嘴巴也挡住了一小部分,给我的感觉是他想隐藏点什么。进屋后他没有像那些找我算命的人一样,急于问东问西,而是很快看到了墙上贴著的那张纸,然后他就把两手插进裤兜里看了起来,很显然,他看得极为认真,我估计有时候他还要边看边想,我那些随便写在纸上的文字能让一个人看得这样入神,这还是第一次,我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了。
能帮我办件事情吗?那个人没有转头,连身体也没有转过来,就冷冷地问我。这个人的声音一点感情色彩也没有,就像一台机器在说话。
我说,你看过了,我只干我公司范围内的事情。
当然是你范围内的事情。他的声调仍是冷冰冰的。
既然这样,那就说说看。
就这样,我接下了我开办真相公司以来第一桩业务。不过这桩业务让我羞于出口,那个陌生的男人说他要出差20天,让我监视和跟踪一个女人,要详细到她每次出门的时间、到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接触,是男性还是女性,都讲了些什么话,等等。我考虑这项业务还是有些难度的,因为我要在未来的20天中把自己的所有时间全搭上,即便这样,也不一定能把这个女人全部纳入我的视野。看到我在犹豫,那个男人这才转过身来,我看到这是个30出头的男人,以我对人的观察,我竟然没能看出他从事何种职业的,不过,我看得出来,这是个长相很酷的男人,有点像歌星,但他身上没有一点艺人的夸张和做作,因为他讲话很有逻辑性,口气也是不容置疑的。他说出了他给我的报酬,那是一笔不少的数目,对于我来说,能挣到这样一笔钱就能改变目前这种处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扔给我一沓人民币说,这是预付的百份之二十,另外百份之八十事成之后再付。
我装出还在犹豫的样子,但心里已经完全同意了与他做的这桩生意,我觉得那个人也一定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毫不犹豫地说,就这样定了,喏,就是这个人。他扔给我一张照片后,然后转身匆匆而去。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我能接下这桩奇怪的业务,事实上,我是在看过照片之后,才决心给这个陌生的男人干的,因为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实在是太漂亮了,有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按照那个男人在照片背面提供的地址,我找到了一个小区。这是个公寓楼区,不是那种豪华别墅区,这让我觉得有些亲切,我想这个女人至少不会是那种被养起来的女人,说不定,这还会是个职业女性呢。我向那幢楼房的五楼看去,我看到那里都是一样的窗口,有一只窗户敞开了一道缝,窗帘从那道缝里飞出一角,我看到,那是一种淡黄色的布料。我觉得这和一般人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我曾经怀疑过,可现在我有点相信那个男人和这个女人可能真的是一对夫妻,男人要出差二十天,对自己的女人有些不放心了。这样想着时,我就对楼里的女人同情起来,她可能还不知道她的丈夫对她不信任,已经安排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来监视她。
看好了地形后,我就回去了,我要养精蓄锐,准备明天开始我喜爱的工作。那天晚上我破例喝了一瓶啤酒,要了两盘菜,吃完后我心满意足地睡着了。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我戴上墨镜向着那个小区出发了,我还是头一次干跟踪的活儿,我觉得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跃跃欲试,比起我在电影电视剧里看过的那些演员们拙劣的跟踪表演,我想我只能比他们做得更好。然而,我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见到那个女人从楼里出来,我考虑会有两种情况,一是那个女人不在楼房里,昨天夜间她出去幽会她的情人一夜未归;二是她和我从前一样,也喜欢睡懒觉,到现在还没有起床。就在我等得焦急,恨不能冲到楼上去敲她的门时,我看到一个身材苗条的女郎从楼门里走了出来,不知为什么,我一眼就认定这个女郎就是我的“目标”。其实,从照片上,我看不出女人的身材到底怎么样,那是一张女人的半身照片,能看到的是女人精致的面孔、弹性良好的皮肤、匀称的五官,和染过的很好看的头发,还有她颀长光滑的脖颈和微微突出的锁骨,毫无疑问,这些都是美女们所必须具备的。我站在路边,就在女郎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向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是她,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我已经对她的容貌烂熟于心。
女郎似乎并无什么目的地走着,毫无心事的样子,她的出来好像只是为了散散心,她穿着牛仔裤和羊绒T恤衫,一副休闲的打扮。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被这个女郎的美貌大大震动了一下,她身材几乎无可挑剔,与她的容貌浑然天成,而她的整体形像是那种极富气质的美丽,不是空洞的妖艳或者徒有其表的靓丽,就是说,这个女人不简单,有些让人看不透,对于这样的女人,我们的眼睛往往会发生偏差。
现在,我就跟上了这个像谜一样的女人。她走出了楼区,还是没有搭车,继续前行,我跟着她来到了世纪广场,这是我们这个城市最大的广场,地面有光滑的大理石,也有绿色的草坪,甚至还有雕塑和喷泉,每天都有很多人到这里来,他们在这里坐着、站着,有的在这里看报纸,也有行色匆匆的行人。那女人在广场上停下了,她先是朝着一个坐在婴儿车里的孩子微笑,可能嘴里还发出声音逗那个孩子,我看到那个孩子向她笑了。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感动,我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盯梢很不道德,我只是为了金钱才受雇于人偷偷摸摸地跟着她。而她浑然不觉。
一连几天,女郎都是到广场上去,在那里看别人的孩子,有时也喂一喂那些广场鸽,然后,她好像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最后,还是慢慢地回来了,我注意到,女人向回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失落的,甚至有些隐隐的沮丧。
几天以后,女人才好了一些,她不再到广场上去了,这一次,她是到商场和购物中心去的,女人可以连续在那些购物的地方转大半天,这时候,连我这个大男人都有些累得受不了了,女人却毫无感觉,还是兴致勃勃的样子。让我感到不可理解的是,女人只是在那些购物的地方逛,却很少购买什么。依我看起来,这不是个缺少金钱的女人,从她每天都要换一套服装这一点上来看,女人还是很有钱的。
关于夜间是不是要监视她,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给我规定这一点,但我觉得那个男人恰恰忽略了这个重要的环节。要想知道一个女人的秘密,我认为只有夜晚才可能得知。
每天晚上我都没事儿可干,在这个城市里,我的朋友很少。要说有,就是原来我们厂子里的那几个人,我觉得一个人活一辈子能认识的人其实很少,要是能交往的人就更少了。就算有些大人物,成天在电视上露面,可真正能接近他们的人也是寥寥无几,人们都认识他们,可人们都不了解他们。可能因为这么个原因吧,我就有了想更详细了解那个女人的愿望,我想,既然有这么个机会,有人出钱让我监视她,我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我走出了家门,边想边走,秋天的风吹在我的头发上,把我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让我的头脑里面有了越来越多的想法。我承认,我对这个女人有好感,我对漂亮的女人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在厂子时,我干工会,这个工作有时候还要组织女工们搞演出。每当到了个什么节日,或者要庆祝什么,也没有什么好的活动可搞,也就是演节目。各级各部门各单位都要演,当然有的水平高,有的水平差,但这不要紧,只要演了就好,就能让人振奋精神,前途就一片光明。那时候,我们厂里的姑娘们对演出趋之若鹜,尤其那些漂亮的姑娘们,她们总是对文艺有所爱好,她们以为只要漂亮就能当歌星和影视明星。也不光她们这样以为,就连我也是这样想的,那时候我们厂子有个姑娘长得很漂亮,但她拒不演节目,这就引起姑娘们的非议,觉得她不正常。我常常去做她的工作,想把她动员出来参加演出,一开始,她很不愿意,不搭理我,渐渐地,她看出我没有什么别的用心,反而和我好上了。在我的坚持下,她最终还是上台演出了,不过,演出结束后时间不长,她就和我拜拜了。原来她和我们爱穿西服的厂长好上了。这件事情弄得我很伤心,我知道了漂亮的女人是不可靠的,但我还是被漂亮所吸引,我觉得漂亮的容貌是上帝的恩赐,能接近漂亮的女人,是每一个男人的梦想。
我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幢楼房的下面,我向五楼看去,我发现,那几个窗口一片黑暗。我还是第一次在夜晚来到这个楼区,对女人在不在房间里没有把握。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房的门里闪了出来,直觉告诉我这就是那个女人,虽然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但她轻盈的身体和步子足以让我一眼就把她认出来。我看到,楼下早就停著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女人几乎像模特一样走到了车的旁边,在光线并不明亮的路灯下,女人的耳坠和身上镶嵌的饰物闪闪发亮。女人靠近车门的时候,那车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车里面没有开灯,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人物,女人上了车,那车就像一条鳄鱼一样了无声息地向街道驶去。我没有犹豫,当即挡住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让司机跟住前面那辆轿车。出租车司机说,那是奔驰,咱这车怎么能跟得上?我一听忙对他说,我给你加钱,只要你能跟住它。好在那时候天色还不算太晚,街道上的车很多,那辆奔驰跑不快,我们这辆捷达倒也能跟上。我不知道都转了哪些地方,后来,前面的车直往市郊去了。
透过出租车的玻璃,我看到,前面那辆车驶进了一个别墅区,我猛然认出来,这里就是本市最著名的高尚住宅区:醉金苑别墅区。这里的每一座住宅都是天价,据说没有个百八十万的住不进来,因此居住在这里的大都是成功人士,什么总经理、首席执行官、银行行长、还有本市领导等等。眼看着那辆车连声喇叭也不打就进了大门,我不知道这里让不让出租车进去,司机也犹豫地放慢了车速,我把心一横,对司机说,别管他,进去!然后也跟在那辆车后驶进了别墅区。我让司机减速,我怕前面车上的人发现我们。我看到,前面那辆车停在一座气度不凡的别墅前面,那幢别墅前有着整齐的草坪和一些常绿灌木。我让出租车停下,然后付了钱让司机回去,我一个人躲在那些植物的阴影里向那辆车看去。那辆车停下后,很快熄了火,一会儿车门打开,我看到一个胖子从车里首先钻了出来,他动手拉开车的后门,那个女人才从车里出来了,胖男人显然没有女人高,但男人还是踮起脚来朝女人的脸上亲去。女人没有躲避,好像对男人的这一举动已经习惯了,任凭男人动作。后来,那个矮胖的男人拉起女人的手向别墅走去。他们进了门,里面的灯亮了起来,透过窗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装修十分豪华,有点金碧辉煌。我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个什么人物,但我觉得那个漂亮的女人不可能是这幢别墅的主人,就是说,这个男人才是这里的主人,而我所监视的女人,只可能是这个男人的情妇或者男人包下的二奶。
我不禁为这个女人感到惋惜和悲哀,我不知道,为什么漂亮的女人都有着相同的命运,她们最终都会成为男人的玩物,或者说落入一些大款或当权者的陷阱。我知道,我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因为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界定了的,让那些强者拥有的太多,让弱者一贫如洗。我无法排遣心中的愤怒,我只能气愤地在别墅前面的草地里撒了一泡热尿。
本来我想晚上就盯在这里,毕竟这是我的工作,我要忠于职守。但只一会儿,我就觉得这里也不是可以呆的地方,因为经常有些保安从路上巡逻而过,他们好像是一些机器人,也好像是一些儿童玩的卡布达,面无表情地从路上走过,灯光照着他们,使他们更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动物。我知道我必须离开这里,而且,如果从大门出去说不定还会遭到盘问,我没有选择大门,而是选择一个方向走去,终于,在走过了数座别墅后,我看到了围墙,我翻身上了围墙,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喊了起来,我知道他们发现了我,也许他们把我当成了盗贼,我没有犹豫,跳下围墙就飞快地跑了起来,直到上了一条公路,我才截了一辆车回到家里。我看到,那时已是深夜的一点多钟了。我困倦极了,躺在床上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又一次跟踪那个男人和那个漂亮女人,他们还是回到了别墅,这一次我尾随他们进了房间,我看到那个矮胖的男人迫不及待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丑陋的肚子和难看的东西,接着又给那个女人脱去了衣裳,那个女人开始没有反抗,当男人就要剥掉她的内衣时,女人才抵挡继而反抗起来。男人对女人的反抗并没有不满,而是当作一场游戏或运动,他活动了手脚,开始对几乎全裸的女人进行追逐,女人不时发出一声尖叫,这让男人更加兴奋,男人不顾一切地向女人进攻,终于将女人按倒在沙发上,男人一边粗鲁地骂着,一边把女人所剩无几的内衣一点点撕去,就在这时,我实在忍不住了,我从高大的立式空调后面冲了出来,我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刀,我就用这把刀向那个男人的后背扎了进去。当鲜血喷了我一脸时,我醒了,我看到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感到脸上热乎乎的。
那天我没有到女人住的楼区去。我觉得我已经掌握了女人的秘密,我现在完全理解了那个找我监视这个女人的男人,假设他和这个女人是夫妻,他可能已经发现了他的女人对他不忠,但他又没有抓到什么把柄,于是,在他出差的时候想让我来帮他弄清这个谜团。现在,我弄清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那个男人,我也不能预料告诉了那个男人会出现什么结果,结果会对女人不利吗?如果那样,我觉得我对不起那个女人,因为我感到那个女人与别人偷情似乎也不是很情愿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受到了梦境的影响。
我决定不再跟踪那个女人,我觉得就是跟踪她也无非是再一次历险,或者经历一次折磨,我得承认,虽然这是个红杏出墙的女人,但我依然对她抱有好感,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计算了一下时间,离委托人所讲的二十天还有些日子,现在只是刚刚过去了十多天,还有四五天的时间我才能结束这次跟踪。
我休息了两天后,又开始为那个女人担忧起来,我不知道这两天里她怎么样了,她从醉金苑别墅区回来了没有?她的情况怎么样了?她还会漫无目的地到广场去吗?我是多么喜欢一个女人没有一点欲念,只是心情平和地出来走一走,在广场上,让阳光、草地,还有飞翔的鸽子成为她的背景。我身不由己地来到那个女人居住的楼下,我看到楼上的窗户还是像我第一次看到那样敞开着,我想女人可能不在家中,这样想时我就觉得放心,我吹着口哨,一个人向广场的方向走去。
我没有在广场上看到那个女人,我又来到那个女人喜欢去的购物场所走了一趟,我都没有看到那个女人,我的心中不由惊慌起来,我想这个女人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联想起我做过的那个梦,我更为女人担心。我又回到了女人居住的楼群,我还是没有看到女人的踪迹,我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甚至觉得这个女人从那次到别墅区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不知不觉间上了五楼,我没有犹豫就按响了那个女人楼房的门铃,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想,那个女人果然不在里面。
我搭车来到醉金苑别墅区,我看到,别墅区静悄悄的,就像里面根本没有人似的,我还想像上次那样,让出租车径直开进去,但在门口就被保安截住了。他们对我说,刚刚有了新规定,出租车一律不准进去。我一无所获,扫兴而归。
第二天,我怀着一线希望再次来到女人住的楼下,我想我能再次看到女人。不管怎么说,这两天里我的目标轻易地消失,对于我来说都算得上失职。我看到楼房和我第一次看到的有些不一样了,我知道这是因为光线的缘故,今天我来得有些早了,太阳没有出来,也可能被大雾挡住了,这座楼房在我的眼中竟有些缥渺,有些不真实。那一刻,我对过去的这些天发生过的事情感到十分可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接受了一个无名男人的委托,开始监视一个漂亮的女郎,而那个女郎却在每个周末和一个住在别墅的大款幽会。难道,这些都是真的吗?
就在我的思绪如雾一样越来越浓的时候,一辆轿车吱地一声刹车停在我的身边,车窗摇下后我吃了一惊,这不就是我监视的女人吗“虽然她戴了一副式样新颖的眼镜,但我还是把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话声柔和地对我说,先生,可以请你上车来,有件事情我想对你讲一讲吗?我点了点头,同意了。车里没有人,只有这个女人自己。她把车窗关上后,什么也没有讲就开动了车。我等待着她先开口,但好长时间她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开着车。
我不得不开口问她,你刚才说,找我讲件事情?
她微微地一笑,她笑得很好看,她的牙齿和腮上的酒窝都只是浅浅地显露了一下,却又印象深刻。她问我,你是在监视我吗?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她。如果告诉她我是在为别人做事,她会不会刨根问底,直到问出那个陌生的男人?我决定不对她讲实话,我有权对我的委托人保密。我说,你是这样认为的吗?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这样以为。
她又是嫣然一笑,她的笑让我想起一种花,那是一种突然开放的花朵,任何人都会在这种突然绽放的美丽面前眩晕。她说,我不管你是不是,反正我多次见到过你,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我不知说什么好,我的心情复杂,我知道自己不是个什么好人,也不值得别人这样对我信任,可这个女人这样说了,我也就觉得自己有很多优点,我有时候想为那些受欺负的人打抱不平,还喜欢不分场合地说几句真话。
在发动机轻微的鸣响中,我有点喝多了酒的感觉,女人身上释放出的香气,也让我迷醉,我不时地向她看去,我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迷人。
她好像对我的变化一无所知,又柔声地对我说,所以,我想请你到我那里去坐坐,你不会反对吧?
我当然不会反对,但我看到,女人的车已经驶到了醉金苑别墅,我不知道,女人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果然,在那幢我熟悉的别墅前,车停下了。女人又朝我笑了笑,这一回,我觉得女人的笑有些假,就是说,不如她在前面笑得那么好看,那么真实。当然,这也是事后我才想起来的,当时,我还是对她的笑很动心的。
进了别墅后,我发觉这里很安静,我突然明白了这里为什么要那么昂贵,原来就是这份安静,也是需要金钱才能买来的。我想,那个矮胖的男人肯定不在这里,不然女人也不会随便把一个陌生人带到这里来。果然如此,女人进了房间后很热情,她问我喝不喝咖啡,我说不喝。她说那就喝茶吧。我点了点头,女人就泡了茶。
我们坐在沙发上,从窗户的玻璃看出去,就可以看到外面那些绿色的植物,还有修整过的草坪,我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好,只好等待她先开口。她问我,这里的环境不错吧?
我说,很好啊,听人讲,这里一般人是住不进来的。
女人却对我说,你应该知道,我有两个住处,一个是咱们来的地方,另一个是这里。不过,这里我是不经常来的。女人似乎失去了说话的心情,她的神情突然紧张起来,她急促地问我,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经她一提示,我好像也闻到了一股什么不好的味道,但我不能马上判断出这是什么味道。是煤气!她大声叫了起来,天啊,他还在楼上!我和她急急忙忙上了楼,在一间正对着厨房煤气的敞开卧室里,我看到有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来不及去看那个人,只是飞快地跑进厨房里把还在丝丝的煤气开关关上,然后又赶紧把窗子打开。我感到头有些晕。
很快,我就听到那个女人的哭声,我预感到了某种不祥。果然,我来到卧室的时候,见到那个躺在床上的人已经僵硬了。我朝那人的面孔上看了看,不出我的所料,那人就是我所见过的矮胖子。
女人边哭边对我说,你得为我作证,我是刚刚回来发现这一切的。
我点了点头。女人就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抱中,她果然如我想像中的那样柔软,就像某种水生动物,在柔软中有一种令人可怕的坚韧,这种坚韧足以让人感到窒息。我的心中突然有了深深的恐惧……
我再也没有见到那个找我监视这个女人的男人,但我知道那个男人一定在另外一个地方生活着。而且活得还不错,因为从这个女人被证明无罪并分到了相应的财产后,女人也不知去向。
只是我的公司很快就倒闭了,我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中,无所事事,蒙头大睡。醒来时我觉得我的生活就是在等待,但我在等待什么我自己也不能知道。我还发现,不光是我,谁也不能知道明天、后天、明年、后年,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就像那个捕获了漂亮女人的矮胖子总经理一样,他并不知道他得到这个女人的同时,死亡就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向他张开了锋利的牙齿并朝他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