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喝彩﹒老板让我做老板

2026-08-11 19:18:14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老板一破常例,投资让我做老板,这算不算是一个奇迹? 2001年3月18日,南海平洲一家名为金鑫鞋业公司的鞋厂建成投产了。鞋厂共投入了600多万元资金,从国外引进了全新的生产线,在国内的四川、湖南等地招聘了500多名年轻的打工人。新建的工厂处处显得气派漂亮,环境优美,年轻的打工人朝气蓬勃地投入生产之中,机声隆隆,整个工厂充满着生机与活力。

  我就是这间工厂的老板!这已是厂里公开的秘密。鲜为人知的是,这间厂是由一位台湾老板投资的,而我在他的公司里干了5年,打工期间表现甚好,受到了他的赏识,他一破常例,投资让我做老板。

  打工打到这程度,算不算是一个奇迹?

   一封样板家书让我当上组长 1996年春天,我25岁,我怀揣著200元从钱家乡江西修水踏上南下广东的打工之路。在此之前,我曾做过作家梦,写过几十首没有发表的诗歌,在当地的一份发行1000来份的小报上发表过两篇500字的小散文。一段时间,为挣几个家用钱,穿街过巷收过破烂。也因上过高中,算是个文化人而被乡政府聘为文书,干了半年多,后来因看不惯乡长整天吃喝的讨厌嘴脸而辞职。

  几经周折,我来到南海盐步一家名为金虹鞋业公司,在包装车间当包装工,每个月800元工资。这是一家台资企业,老板叫伍忠明,来自台北,时年45岁,人长得高高瘦瘦,但一双明亮的眼睛使他显得异常精明。

  说实话,进这间厂实属无奈之举。我不喜欢台湾老板,这种先入为主的概念都是村中外出打工几年的大哥大姐用经验告诉我的,他们都说台湾老板苛刻、小气、自我优越感很厉害、等级观念强、没有人情味,在台资企业做事,人就像机器一样在刻板地运作。我也想找一家好一点的企业,但初来乍到的我没有太多的选择权利。我抱着“借桥”的想法,进金虹厂先做几个月,把自己安顿下来混熟了再跳槽。后来了解到,有我这种想法的打工人很多。

  进入金虹公司做了一个月后,我不得不承认我进厂时的心态是偏激的,对台湾老板和台资企业的评价是不客观的。伍忠明出身于贫苦农家,当过兵,后来一直在鞋厂当工人。他下决心要改变穷苦的生活现状,于是在工作中苦学制鞋技术。经过近10年的摸索,他成了台北市一位有名的制鞋师。1986年,30岁的伍忠明来到深圳,给一位香港老板打工,月薪一万五千元。两年后,他分别到福建、浙江打工。1993年,他经朋友介绍来到南海盐步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工厂。

  也许是出身于贫苦农家,也许是经历了艰辛的打工生涯,伍忠明对工人非常仁厚。他说:“来大陆打工10年,我碰到了形形色色的老板,但几乎没有一个老板能使员工满意的。”他决心改变这种现状,力求做一名使工人满意的老板,他在厂区修建了篮球场和小公园供工人业余休息,他还尽最大能力为工人提供免费午餐。每一名工人生日都能得到一份生日蛋糕,工厂每个月为当月生日的打工人举行生日晚会。

  更为难得的是,伍忠明想到厂里的工人多数是从北方千里迢迢来到南方,逢年过节,思乡心情比较强烈,反过来,留守在老家的父母长辈也时时刻刻在思念著远行的亲人。为了表达工厂对工人的关爱,为了宽慰打工人的思乡之情,为了消解绵长的乡愁,每年的中秋节和春节,厂里为所有员工打印一份由伍忠明亲自执笔起草的家书,并买来信封、邮票,工人填上家中地址及收信人的姓名后,由厂里统一寄发。

  老板的良苦用心得到了全厂工人的高度赞扬。人人都把自己当成工厂的主人,用积极工作来回报老板为打工人所创造的有利条件。

  我非常庆幸,初出茅庐在打工的第一站就能碰上这么一位好老板。我给自己鼓劲,一定要干好工作,要干出水平,来回报老板的知遇之恩。

  包装车间活儿重,收入却是全厂最低,不计较这些,我对自己说:从最差的岗位干出最好成绩方显男儿本色,我发挥年轻身强体健的优势,每天上班,一直忙个不停,打包、封箱、搬运……见哪儿活儿紧就走到哪。我一个人一人常常干着别人两倍的活。最初进厂时,看我不太顺眼的组长终于对我露出了笑脸,并把我当成车间生产标兵上报厂办公室。我用能力与干劲在证明我能干,我行!

  1997年中秋节前夕,老板照例又将为工人起草寄远方亲人的家书。我想起了自己会写作的特长,于是,我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将自己进厂后良好的感受及不断成长的经历写成了一封家书,抄得工工整整后去找伍忠明。我说:“作为家长,除了知道子女在外平安外,更想知道子女的工作生活境况,更希望子女在外打工有长进有出息。我用我的经历告诉所有员工的家长,在这间厂干是非常有前途的。”

  “很好!”伍忠明看了我写的家书后,当即拍板今年就寄发我起草的这封家书。他吩咐工作人员将书信拿去打印,他留下我详细了解我的情况,同时,他用手提电脑输入了我的名字及简易档案。后来,我才知道,他将我的材料收录进“工厂人才库”的文件夹中。随即,他把我提升为包装车间三组组长。

  工友们说我凭一封家书获得升职,这尚没有先例。

  我仅是靠一封家书获得升职吗?是,但又不完全是。我用的是智慧,还有敢于尝试敢于表现的勇气。

   一场初恋惨败令我坚强成熟起来 在包装车间干了一段时间后,我又有了新的目标。我对厂里的工作岗位作了比较,最不重要的岗位就是包装车间,最重要的部门是生产车间。我要进生产车间,我对自己说,也对工友说。得到的是一种无知的嘲笑:你有技术吗?

  我没有,但我可以学。技术再全面的人最初也是从零开始的。我是个说干就坚决要干好的人,我先从学习理论入手,工余时间,我先买来制鞋方面的书籍进行理论学习。

  然后,拜师学艺。生产车间有三位资深的制鞋技师,他们均是伍忠明悉心培养出来的。我挑了一个日子,找了其中一位来自河南的姓汪的师傅。因为,他比较年轻,年轻人跟年轻人比较容易打交道。谁知,他一口拒绝了我:“学制鞋?算了吧,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包装工人去。”据事后了解,他担心徒弟后来居上抢了师傅的饭碗,故对找他学艺的人都拒之门外。

  正当我有些沮丧之时,另一位年纪较大来自江苏的龙师傅主动找我:“年轻人想学手艺,有求上进的想法是对的,我来教你。”

  龙师傅不仅热心而且非常有耐心,他手把手不厌其烦地教我。我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很刻苦地学。每天夜里躺在床上,我也在脑海中捉摸制鞋技术。

  约半年后,我向厂方提出进生产车间。主任怀疑地看着我说:“你行吗?”

  我说让我试试。他说先请示老板再说。一会儿,伍忠明竟来到车间对我说:“年轻人好学上进,总是好的。”他要我做一双鞋子给他看。尽管内心有些紧张,但我仍从容不迫,打模、取样、缝、粘……经过一道道工序,一双新鞋制成了。我也理顺成章地进入了生产车间,我的月工资也由1000元变成了1500元。

  临走前,老板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常,好好干啊!”我感到了其殷切期望。

  在打工之路越走越顺利的时候,我坠入了爱河,我爱上了一个名叫邹芸芸的女孩,她来自浙江温州,其时在盐步一间手袋厂做文员,并负责厂报的编辑工作。我就是在搞厂报筹办时认识她的。

  1998年春,不少工厂都利用有利条件创办企业内部交流的行业报。我适时写了一份书面报告向伍忠明建议办一份厂报。

  这主意不错!伍忠明很快拍板了,拨出5万元作办报经费,腾出一间办公室作编辑部,他担任主编,我任编辑。但编辑工作是业余时间进行,而且是义务劳动。我没有怨言,做任何事都想得到报酬的人是不会有出息的。

  为了使报纸定位准确,我找了不少行业报纸来参照。其中一份厂报是邹芸芸编辑的。而她所在的工厂与金虹厂相距仅几里路。我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给她打电话,表明想向她请教办报经验的想法,她很大方地答应了。

  时年23岁的邹芸芸身材高挑,皮肤白净,打扮新潮,浑身洋溢着青春的靓丽和活力。尽管她这一类女孩不是我很欣赏的那种,但她举止大方,谈吐得体的大家闺秀风范还是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从交谈中,得知邹芸芸也是从流水线做起,一步步发展从蓝领变成白领。她爱好诗歌,曾在一些刊物上发表过10多首作品。当她了解了我的经历后,她对我的奋斗过程和勇气也表现出由衷的赞赏,她当即表示若我办报碰到困难需要帮助的话,她会尽最大的努力提供方便。

  我不懂排版,第一期报纸是由邹芸芸帮我设计版式的。她足足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进行精心设计。她说:“创刊号至关重要,第一期报纸成功与否往往决定其今后的命运。”果然,第一期报纸出来后,反响很好,印刷的1000多份报纸寄到了客户及兄弟厂家去,不少人打电话给伍忠明谈读后感。伍忠明随即表态报纸要长期办下去,他还特地批了500元奖金。

  我感激邹芸芸对我的帮助,我打电话给她,想请她吃饭。她谢绝了:“朋友之间,文友之间帮这点忙算什么?”

  我心头一热,觉得这样的女孩应算是品质较好,很会替对方着想的那种,我对她的好感从那一刻开始,而且愈来愈强烈。

  几天之后,我又一次打电话给她,我没说吃饭,我只说想见她。

  她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似乎在体味我的话,然后说好。我和她去了一家西餐厅吃牛扒。晚餐后,去看了一场电影。我和她的初恋从那一晚开始拉开帷幕。

  那一段时光真是一种最快乐最美丽的人生感受。每当拉着邹芸芸那纤纤玉手在公园散步或在街头漫步,我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我把和邹芸芸恋爱的事告知父母亲友,并把她介绍给伍忠明。他很高兴,说:“事业与爱情是年轻人奋斗的人生主题,祝福你们!”

  1999年夏天,我28岁。我和邹芸芸恋爱已有一年多时间,我决定和她结婚。但令我做恶梦也想不到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向她求婚,她却抢先提出了分手的要求!

  我大惊失色,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冷冷地说,“我找了个新男朋友,我觉得他更适合我!”她所说的男朋友是手袋厂刚调进的一位副厂长,社会地位物质财富都比我强。

  那一天是个下雨天。夜晚,下班后,我把自己关在办报用的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反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在不停地抽烟,在进行痛苦的疗伤。

  夜里12点,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竟然是伍忠明,后面跟着他的司机。原来,在办公室经过时,伍忠明无意中听到了我和邹芸芸分手的电话,他不放心,下班后,就一直问我去了哪里,然后找到了这里。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关爱地看着我。那名司机走到我身边闻了闻说:“没喝酒?”事后,我才知道伍忠明猜测我一定躲在办公室里喝酒,而且喝了很多,来之前他还产生了随时叫救护车的打算。

  伍忠明在屋里走了一圈,停下来,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就走了。

  美好的初恋无疾而终,我没有痛哭流泪,没有借酒发泄,我挺了过来。第二日,我照样出现在车间里。伍忠明对我的坚强表现和自控能力表示称赞。

   一车不合格产品使我合格 初恋惨败后不久,我被伍忠明提拔为工厂销售科科长助理。金虹厂的主要产品原先销往日本和韩国,成功占领市场后,伍忠明调整了思路,想借机抢占国内市场。他在北京、上海设立了专卖店和销售批发部。

  到销售科后,我先后到北京的几个专卖店进行市场调查。就在此时,金虹厂卷入了一场纠纷。原来有一段时间,伍忠明手头上有大量订单,若按自己的生产线完成,无法按时交货。而在盐步由他的朋友开的另一间台资厂却时常因接不到足够的订单而断断续续地生产。两人经商量后,决定在金虹厂生产任务紧的时候,分一部分订单给那间厂做,原材料由金虹厂提供,产品检验合格后,才贴上金虹厂商标,利润按7:3双方分成。

  1999年秋天,那间厂承接了金虹厂交给的生产加工一万双运动鞋的业务。生产完成后,没来得交货,老板因卷入一宗官司便悄悄将工厂转让后溜走了。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金虹厂最终将一万双运动鞋运回了工厂,但经检验全部为不合格产品,不仅做工粗糙,而且缝得不牢固。这一万双运动鞋光原材料就用掉了50多万元,再加上无法按期交货,又被日本客户索去50多万元违约金,可谓损失惨重。

  对于怎样处理这批不合格产品,伍忠明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销售科长说鞋子已做好,肯定要设法卖出去。他说国外市场对产品检验严格销不出去,只有在北京、上海市场想法了。他拿出了一个“99+1”的方案,就是在每99对合格产品中加入一对不合格产品一起卖出去,这样负面影响小,资金也能顺利收回,损失可以减少到最低程度。

  我持完全相反的意见:“根据市场销售定律‘100-1=0’,就是说100双产品中,有一双不合格,那么销售业绩就等于零,也就是说99个顾客满意你的产品,只要有一个人不满意那也会直接影响今后的市场销售。”

  那天的会议实际上是我和科长在争论。科长见我这个下属一再反对他的观点,非常恼火,不断用眼睛瞪我。我没看他,我只看伍忠明表态。而他却很严肃,整个会议几乎一言不发。

  次日,伍忠明召集我们几个再一次开会。销售科长抢先发话:“经过一夜的考虑,我觉得小常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但作为工厂的一员,我不忍心看到工厂蒙受这么大的损失。我想,这批货干脆当作不合格产品处理,按不合格产品批发出去,只希望能收回成本。”

  我再次否定了科长的想法:“科长所提的这个方案可以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此事若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同行知道的话,他们乘机大做反面文章,说我们用地下渠道销售不合格产品,这对金虹的形象会造成不利的冲击。”

  一直没有说话的伍忠明终于表态了:“我的想法与小常是一致的。从企业形象及市场影响考虑,我不想让这批不合格产品流入市场。”

  话锋一转,伍忠明又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说:“作为企业老板,谁不想多挣钱?我也一样,这一百多万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小常,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有!就在昨天散会后,我专门打电话向一位搞企划,有“金点子”之称的朋友讨主意。得到的答复的是把这一万双成人新鞋返工改制成童鞋。因为这一万双鞋子的原材料不错,只是做工有问题,重新裁剪,制成童鞋,一样可以收回成本。

  厂里最终采用了这个方案。我也因为在处理这一车不合格产品中成为非常合格的销售人才。年底,我被提升为新设立的对外销售科科长,全面独立负责金虹公司北京、上海的市场销售。

   一位好老板让我做老板 2000年9月的一天,我在公司总部上班,伍忠明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他微笑着看我,然后问我:“想不想当老板?”

  “想!”我脱口而出。

  他又问我:“一个人当老板需具备哪些条件?”

  我说:“良好的素质、综合能力以及足够的启动资金。”

  他点了一下头说:“我觉得你已经是具备了做老板的条件。”

  我一听,有些心慌,不知他在我面前说这些话的用意,同时猜测他是否对我工作不满,想辞退我,因为我曾经听说若老板说他的手下像个老板时,那就意味着那打工仔将面临被炒的危险。但伍忠明的表情又不太像。

  我正在胡思乱想时,伍忠明说话了:“小常,我准备让你做老板!”

  “我?”我认为老板在同我开玩笑,就说,“做投资几万元的士多店小老板应是可以。”

  “我让你做开工厂的老板!”伍忠明很认真地说。

  “我行吗?我没钱,没有足够的本钱……”

  “我有!”伍忠明打断了我的话。原来,随着业务的拓展,伍忠明手头有着非常多的订单,仅靠金虹公司做不完,于是,他决定物色一名合格人选再开一间工厂。他说,经过将近5年的观察了解及培养,我在厂里所有工人中最具备做老板的综合素质。所以,他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给了我。

  2001年3月18日,金鑫鞋业公司正式建成投产,工厂的法人代表是我。伍忠明和我签订了一份合同:金鑫厂主要业务是加工完成金虹公司承揽的订单,利润双方按五五分成。当金鑫厂为伍忠明挣回600万元投资后,这间厂就归我个人所有。同时,金虹厂还派了会计人员入驻金鑫公司财务部,对账目进行管理。

  经过几个月的运作,目前,公司生产情况非常好。对这间厂的发展前景我充满信心。

  打工朋友很羡慕地对我说:“你真幸运,碰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老板。”

  我承认,在打工路上一路潇洒走过来,这应归功于伍忠明这位好老板,是他,使我这个不名一文的打工仔变成了工厂老板。但我更有体会的是,光碰到一位好老板,没有自己脚踏实地苦干、拼搏,我能当上老板吗?

  (注:为不影响文中当事人的生产及生活秩序,文中的人物与相关厂名作了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