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夏天,天气异常闷热。
在上海金山卫一家服装公司打工的我,被提升为CIF质检科负责人。有了比较轻闲的工作之后,我却变得空虚起来,经常流露出莫名其妙的烦躁情绪。18岁的妹妹提醒我,该好好地处个女朋友了。
我个人条件不错,又是质检部主管,对于男少女多的服装公司来说,我可以说是众多女孩心中的理想选择,可我始终觉得,她们虽然长得不错,但做我的女朋友,档次差了点儿。她们大多来自大山深处的农村,而我是来自一个中等城市的青年。她们文化最高的也不过是初中毕业,在我看来,她们是不懂得感情的。我在找一个配得上我的姑娘。
日子在不经意间过去了几个月,我的女朋友还没有下落。而我的长夜却变得越来越漫长。
我是在无意中看到那本记录本的。 那是少有的一个晴天,我检查完台湾刚刚到岸的COS服装材料,看到质检员袅袅的本子放在凳子上,不经意地拿起来一看,她在那一页的反面竟然写满了我的名字。这一发现,让我不禁悄悄地仔细看了袅袅几眼。袅袅来自湖南一个偏僻的乡下,眉清目秀,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那样细腻。我以前曾经打过她的主意,但想一想,她只有初中文化,我就放弃了。
袅袅对我隐藏的内心,让我突发奇想,这么水灵的姑娘,不做女朋友,做情人玩玩也不错啊!有了这种念头之后,我就开始想着法子制造和袅袅独处的机会,并有意无意地给她一点照顾。我不能太主动,我知道对袅袅,我只是想玩玩而已。
终于,那天下班时,袅袅故意落下来,睁著那双天真的大眼睛问我,陆主管,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看到了你在一张纸上写满了我的名字。我妈说过,那是一个女孩子喜欢你的信号。你告诉我,是这样吗?
袅袅的脸霎时红了,用颤抖著的声音问我,你,你讨厌我吗?我心里暗笑,这个袅袅不用喜欢用讨厌,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我告诉她,我不讨厌她,我喜欢她。
对我倾心已久的袅袅,就这样投入了我的怀抱。
那天晚上,袅袅给了我一个红线包。她说,那是家乡的传统,每个姑娘都会给心上人一个,保佑着他平平安安。
我淡淡一笑,把红线包放进了胳膊的口袋里。看来小姑娘还是挺痴情的。
我和公司的其他部门主管住在一套四室一厅的房子,虽说是单独房间,但我不想把袅袅带到那里,我没有勇气让大家知道我找了一个初中毕业的女工。我悄悄地在浦赋路附近租了一间民房,偷偷地开始了同居生活。
刚开始的时候,袅袅给我带来的幸福快乐让我几次下决心娶了她,可最终,我都说服自己放弃了那样的想法。虽然袅袅温柔漂亮体贴,但不论怎么说,她是个连高中都未毕业的乡下妹子,而我则有堂堂正正的城市户口。两个月后,当我对袅袅的热情渐渐冷却的时候,袅袅说她有了孩子。我听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让她做掉。她看着我,眼里蓄满了泪,一句话也没有说。在她点头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泪滴在鞋尖上,我的心被什么扯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了,拉着她的手去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后,我听到袅袅虚弱地问我,陆为,你喜欢我吗?如果是真的,我们结婚吧!我听了,一言不发。我知道我贪图的不过是一种没有责任的享乐。我以我们在一起相处时间太短,了解还不够为由拒绝了她。袅袅不再说什么,在我面前,她总是很温顺。心情好的时候,我亲密地叫她小乖乖。
手术过后的第三晚,我想要她。袅袅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说,陆为,医生说了,现在不能……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问她,你是听医生的,还是听我的?我坚持着自己的行动,袅袅顺从了。为了不让其他人有所怀疑,手术后的第四天,袅袅就像往常那样上班了。我看到了袅袅的脸色一天天暗淡下去了,几个月前的那种水灵已经不见了。
于是,我对她的热情也降到了零点,我准备重新开始了。我悄悄地把出租屋里我的东西搬回我的宿舍,然后找个借口和袅袅吵了一架。虽然自始至终都是我在大声喧嚷,袅袅一直在听着,但我最后还是摔门而去了。临出门的时候,我转过身来,一字一顿地说,叶袅袅,我们的缘尽了!
像我想像的那样,生性怯懦的袅袅除了找过机会问我为什么离开她之外,就没有了意外的举动。她说,她知道那天只是我在找借口。我冷冷地说,没什么,就是缘分尽了,你要是不想看到我,你可以离开,我可以帮你办辞职手续。
袅袅很快交了辞职书上来,按照规定,她必须要等一个月才能离开。
在辞职申请书到期的前两天,她突然找到我,说她又有了孩子。那时,我刚刚又泡上一个叫倪艾的女孩。对她的到来,我深感厌倦,但为了早一点摆脱她,我塞给她500元钱,要她去医院。令我始料不及的是,袅袅竟然当场甩了我一记耳光,说,陆为,你听着,我是来找你要钱的吗?你这个玩弄爱情的混蛋!
袅袅转身走了,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
袅袅如期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她有没有去医院,只听到有人说,她回了老家。
我和倪艾进入了如火如荼的热恋阶段。倪艾是成品车间的包装工,同样是来自重庆的乡下,有着和当初袅袅一样的水灵,19岁花一样的青春对我充满了诱惑。在我甜言蜜语的攻击下,她很快住进了我在蔡屋围租的一间屋里。我的日子又恢复了从前和袅袅在一起的最初的那段激情。不同的是,我的感觉再好,也没有和她成家的冲动了。在我眼里,她们都是那么容易俘虏,我想只要我愿意,会有大把的鲜花为我开放的。
我对倪艾很快就没有了热情,但这次想放手没那么容易了。我刚流露出一点厌倦的情绪,初中毕业的倪艾就会提醒我说,陆为先生,你要是敢对俺三心二意,可别怪俺放下脸面和你玩完。她的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惊一颤的,在两个月不到的纠缠里,我已经知道了她和重庆火锅一样火爆的脾气。我只好一边哄着她,一边找机会放手。幸运的是,就在这时,她家里发来了一封“父病速归”的电报。在她返乡的前一天晚上,她把我刚换下的衣服全部洗好,给我买了一袋水果。她知道我喜欢吃,却总又不记得买……我知道她对我好,可是相对新鲜刺激而言,这种好,对我并不很重要。
在她走后的第二天,我就带了个半成品车间的一个安徽女工去了出租屋……在她的身上,我发现了袅袅和倪艾那里没有的东西。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我换了4个女孩子,她们全部是对我很倾心的那一种,而且献给我的都是第一次。在我无限激情地拥著第五个女孩在出租屋床上的时候,倪艾推开了门。第五个女孩慌忙地穿衣。我阻止她,然后,气定神闲地对倪艾说:“你都看到了,我也就直说了吧,我不再爱你了,我喜欢她。”“你爱的是她?哼哼!”倪艾脸色苍白,“遇到你,我认了,但我说过,我和你没完的,明天,我就到厂工会揭露你玩弄女工的丑恶嘴脸!”倪艾说着,就进房自顾自地收拾她的东西,并对缩在那里的女孩说:“你别信他了,他是个打着恋爱幌子的爱情骗子,十足的流氓。”我气急败坏地让她快滚。她把东西放在门口,又走进来,迳直走到我的身边。在我的目光里,她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然后问我,你不觉得我和她都像你的妹妹吗?我突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倪艾拉上第五个女孩一前一后出了门。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被工会主席叫了去。原来昨天晚上,倪艾就说服了那个女孩一起到工会告了我一状,于是,我的生活作风方面的劣迹一点点暴露出来。我被公司除名了,限令两天内离开。我打电话给在杭州的妹妹,看看他们厂里有没有合适我的位置。
电话一接通,我说找陆可。那头马上说,她出事了,在医院里。我一听,头就大了,妹妹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住院呢?她可是我唯一的妹妹啊,离家时,父母的交待又响在耳畔。
在杭州人民医院里,我见到了妹妹。她的同事告诉我,妹妹是割腕自杀的,发现时,血流了一地,好在抢救及时,妹妹醒来了。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她不说话,只有泪水从她的眼里悄悄地溢出来。医生对我说,你妹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响了,我18岁的妹妹啊,怎么会是这样?那个让你对生命如此绝望的男人是谁?
我去了妹妹的宿舍,在她的枕下,我看到了她的遗书:
丁戴:我是那么深地爱着你,你不是也喜欢我吗?为什么我们只能是玩玩?你不知道,一个少女把感情看得有多重吗?特别是像我这样,在他乡打工的女孩,我太需要一份真挚的感情寄托了,而你竟然说,我们只能是玩玩……我有了你的孩子,你却要结束我们的关系了,说什么缘分已尽,自此,你便消失了,你是我世界的全部,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整整半个月了,你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我真的绝望了。我的肚子在一天天大起来,我该怎么办?今天下午3点前,你再没有消息,我就走了……
这封信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被泪水淹渍过,透过被泪水洇湿的字,我仿佛看到袅袅她们对我的诅咒,而我亲爱的妹妹,也在她们其中。
妹妹将最纯最真的感情献给了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我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我想知道丁戴是谁,我想把他抓住,一块一块地撕成碎片。
愤怒而无奈的我狠狠地用手砸向墙壁, 袖子一抖,一片红色轻轻地从口袋里坠落在地上。我低头一看,是袅袅送给我的红线包,花边刺绣的正中间,还刺有花边彩字。
“赠爱陆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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