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陈玉龙 日子如流似水,季节性一个个地转换,转眼到了深秋。
单位的后面是一个荒凉的山头,没有什么风景,行人罕至。铭的妻子与他离婚后,铭在傍晚时就常到那个山头去独步。山头其实是挺开阔的一片空旷之地,没有树木,只有菲菲青草。铭想,在这纷扰的尘世中,难得有这样一个清静之地呵。
有一个傍晚,一个叫秀的女孩也踏进了这个清静之地。铭当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秀是去年才分到这个单位上来的,是一个挺高傲的女孩,怎么会到这儿来享受孤独呢?秀远远地对铭笑了一下,而后在离铭不远的一个草地上坐下来。铭的心里因了秀的到来而有些不平静。
第二天,秀又来了,仍坐在第一天坐的那个地方,也就是说依然与铭保持着那么一段距离。第三天、第四天——以后的每天傍晚她都来,都比铭要晚到十来分钟。他们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走近一步,各自独享著那种黄昏的美丽和山野的静谧。其实,白天在单位上他们是很谈得来的,尽管铭的年龄比秀大得多。
铭渐渐感觉出秀对其他的男孩更高傲了,但对他却妩媚了许多。
有一次他们下山时忽下起了小雨,铭一急,第一次逾越距离走近了秀,脱下身上的外衣递给秀:快点罩上吧,女孩子是不能淋雨的。秀没有拒绝,听话地把铭的外衣罩在头顶上。快到单位时,铭借口系鞋带,让秀先走了。铭在后面慢悠悠地踱著步,浑身被雨水淋了个透。
三天后,秀把洗好的外衣还给铭,说:有个钮扣掉了,我给你另钉了一颗。
铭的心里就涌动着什么,事后一回味,铭就被自己的这种感觉吓了一跳。
日子如流似水,季节性一个个地转换,转眼到了深秋。那天铭一踏上山头时,却见秀早早地来了,而且站在了他往日的地方。铭开始一愣,而后心里又是一动。秀对他莞尔一笑:今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铭感到一种莫明的心跳和兴奋,大胆地问:谁呢,能不能告诉我?秀的目光里闪烁著一团火,她说:你猜一猜!铭不敢猜自己,就随便猜了那几个平常找秀的男孩的名字。秀没有做声。铭故意说:我猜对了吧,一定是他们中的一个。好半天秀才说:是的。声音有点冷硬,眼里的火焰熄灭下去。铭的心里咯登一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破碎了。
铭第一次早早地下了山,回头一望,秀还在山头孤零零地站着。
秀有好些日子没来山头了,铭独坐在黄昏里,心里就空落落的。铭想这样也好,他本不该有那种奢望的。
不想那天傍晚秀忽然又出现在那条山道上。秀一直走到铭的面前说: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铭有些吃惊,问为什么。秀说不为什么只想到外面闯闯。铭问什么时候走,秀说就在明天。铭说跟他一起走吧。秀没有做声。铭又问明天要不要送,秀转过身去,说:不麻烦你了。秀的声音弱小得几乎听不见。在下山的路上,秀特别地说:今天晚上八点市电视台有个好节目,你看吗?铭说:也许看吧。
但在晚上,铭早早地蒙头睡了。
第二天起床后,单位上的一位同事见了铭,惊问:你没去送秀?铭摇了摇头。同事说:怪不得送她的人回来都说秀哭得好伤心哩,你怎么不去送她?铭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送她?同事激动地说:昨晚你没看电视吗?秀特意在电视台为你点了一首歌《你是我今生该等的人》,秀是一个人走的,你若去送了,也许她会留下。
铭拼命朝车站跑去。可是,秀坐的车早已走了,大街上只飘过一片片落叶。
铭在痴痴等著。铭也许不知道,有的机会一旦错过了,那是永远也等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