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先是女朋友白莲对我的感情忽冷忽热。我们同在南大公司打工,她当文员我做保安,都是比较清闲的工作。白莲是湘西人,比我早来两年,人又长得漂亮。每次她穿着短裙从我面前走过时,那修长白皙的大腿和浑圆的臀部总引起我一阵胡思乱想,其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泡到这样一个美人做老婆,这一辈子就不算白过了。白莲对我这个「厂务哨」却好像视而不见,如同春节时应该摆在门口的盆桔。终于有一天,她不知何故对我浅浅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糯米牙来。那神态顿时引诱我迟钝的大脑来了灵感:「你的一个笑容,让我激动半天。虽然没有表达什么语言,却使我不再感到孤单。」我把这两句话送给了她。她歪头欣赏了一会说,嗯,蛮有才华的嘛。就这样,我同她拍拖起来。开始她还隔三岔五的来找我,一晚,情到浓处,我想吻吻她,她用纤细的小手挡住我的嘴问你今后有何打算?我说挣点钱娶个老婆就回家。她问挣多少?我说万儿八千的就足矣。她就骂我人头猪脑,跟不上时代。没听人家说么一万两万在要饭,十万八万是穷光蛋,手里有了上百万,小康边上才能站一站。要是跟你这样的人结了婚,连叫化子婆都不如呢。后来我再去找她,她就显得很冷漠。我的几个哥们给我参谋:湖南妹就是臊,要不这里怎么会有一条做皮肉生意的小巷叫湖南街呢。先把她给干了,待生米做成熟饭,她就成了霜打的茄子,乖乖地跟你走。我狠了狠心并借烧酒壮胆,可伸手刚搂住她的腰,她就用力地给我一巴掌:「干什么,别存心不良啊,我可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那口气冰冷得如同三九天的雪,把我旺盛的生命之火融化得无影无踪。我知道自己彻底失败了。
再者,我的舅倌,也就是白莲的哥哥白言良是我的老大——南大公司门卫队长。我现在喊他舅倌有点为时太早,但我坚信我迟早会把白莲这个「碉堡」给攻下来的。白言良是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人物。他身高一米八零,长得相貌堂堂。只不过斗大的字识不到一箩筐,像个驴屎蛋,外面挺光。一次一位兄弟跟他顶了几句嘴,他大为恼怒,给公司的马总写了一份报告,最后一句是:请马总支吃(持),我要操(炒)他。马总一看乐了,提笔批示:都是公傢伙,不能操。但那位兄弟最后还是被他撵走了。众人敬鬼神而远之,背后叫他白眼狼。不过他对我还算客气,原因是我曾帮他拿下了全厂长跑比赛的冠军。我们公司有一千多人,搞比赛时,马总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又是保安队长,得给我脸上争光,搞个第一名。可预赛时,他拿出吃奶的劲也没跑到前三名。他一洩气,就不想参加决赛了。我在一旁看得明白,论实力和个头,白眼狼应该没有问题,但关键的是这傢伙不懂得技巧。为了我将来的日子好过和白莲有一个好的结果,我决定帮他。我把他拉到一边悄悄指点:记住,起跑时你的眼睛要看准前面的目标,两点成一条直线跑,千万不要跑偏;还有气沉丹田,不能用口唿吸和说话。他照我的方法去做,真的跑了个第一。他高兴之余,破例请我吃了包口香糖。但他害怕的是我的势力越来越大。这里所说的势力是指人际关系。我在白莲面前显得很呆滞、木讷,但在18个保安队员面前,我能任情神侃,什么天南地北、欧非拉美;旧鬼新贤、文人政客;典据辞章、白宫绿林等等无不说得头头是道。他们都喊我大哥,可见白眼狼直皱眉头,就改口称老兄。白眼狼见我没事时身边总围了一些兄弟,就把我改成夜班哨,负责整个厂区安全。有一个好事的员工在他耳边开了个玩笑:注意,你这第一把交椅早晚是要给你未来的妹夫抢走。他一听火了,找到白莲说:「我之所以没有文化,还不是因为家里穷,为了让你上学才有今天的么?你趁早跟那个傻傢伙一刀两断,否则,我会随时给他小鞋穿,让他滚蛋。」
你说,我能不烦么?
烦归烦,工作照样得干。我看看手錶,已是深夜11点,该查哨了。我穿好制服,提上手电筒就出了保安室。我们这个公司依山而建,佔地面积3万多平方米,整个厂区共分4大片。两个生产车间,几栋别墅楼和员工宿舍区。以前厂区哨共有4位保安巡查,可轮到我接班就成了孤家寡人。我知道,白眼狼已开始在找我的茬了。
广东的夜晚真好,流动的浮云像把刷子把湛蓝的天幕清扫一遍又一遍,忽明忽暗的月光夹着习习凉风涌向我的胸怀,让我烦躁的心情逐渐趋于平静。不远处别墅的小铁门啪嗒一声打开,走出一位年轻妖艷的女子来,是马总新包的一位小蜜。因她说话嗲声嗲气,我们都叫她「猫」。这个月,马总去台湾参加一个国际自行车展览,不在公司,值大门哨的兄弟本不想让她进入工厂,可她一边晃着马总留给她的钥匙一边让我们的最高长官出来跟她答话,那样子像个女皇似的。真应了目前最流行的一句话叫「做鸡的看不起打工的」。白眼狼一见她立刻变成了白眼狗。他点头哈腰地说请、请、请,然后掉过头来严厉地责怪我们:他妈的,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不睁大眼睛看看她是谁。
以后再也没门卫阻拦猫的出入了。
猫看了一下四周静悄悄的,就快步朝宿舍楼那边走去。我清查好各个车间的门窗也转到了宿舍区,为了看清整个厂区的动静我爬上了第七层楼顶,站在这上面,整个厂区一览无余,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视线。这就是我既能偷懒又能呆呆想心事的好地方。我无意间一转身,蓦地发现对面女生楼顶有个黑影一闪,躲在了楼梯口处的角落里。这些天,老是有女员工反映有人偷看她们洗澡,白眼狼带人抓了几次都没抓到。没想到今晚给我碰上了。按公司规定22点以后,女生宿舍楼里只要有男生出现,不论是谁一律开除。为了不打草惊蛇,我飞快地跑下男生宿舍又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女生楼。可楼顶上空空荡荡竟连个鬼影也没有。难道是我的眼睛看花了?不可能的,这人一定在什么地方藏着。我小心翼翼地搜索了一遍,就发觉上平台看水表的铁梯不见了。是不是躲到平台上去了,然后再把梯子抽上去?这样就不易发觉了。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把电筒屁股后面的铁环拉开噙在嘴里,双手抓住下水管道慢慢往上爬去。快到顶了,微风中传来一男一女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你真聪明,选择这个地方,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又刺激又快活。」男的嘿嘿一笑没吱声。女的又说:「你怕不怕,马总的人你也敢搞。」「怕个球,你情我愿的,难道还能留下什么记号不成?」男的话音一落,我心中顿时吃了一惊。这一惊非同小可,我嘴里噙着的电筒叭哒摔落在地,那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老远。谁?朦胧的月光下我看到了两张向下张望已惊骇得变了形的脸。是猫和白眼狼。
几天来我一直默默无语。从私人感情上来讲,马总对我确实不错。我进南大公司的第一天,因招工考试考了个第一名,马总破例把我的底薪从300元加到了360元。并鼓励我好好干,英雄会有用武之地的,这样的老总跟他打工能不卖劲干么?我想间接地给他提个醒,白言良可是一只有性病的狼啊。可这件事我怎么说呢?猫是他什么人?只不过一个发洩性慾的工具而已!既然是工具就可要可不要,想扔就扔。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我也有点看不起马总。几千年前的管子曾说过: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丰而知荣辱。可他倒好,那么大岁数的男人了,搂着一个跟自己女儿大小的姑娘居然也能心安理得地睡得下去。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就被有些像他们这样的有钱人搞得乱七八糟。没有他们的买,能有她们的卖么?
就在我左右徘徊的时候,白莲开始主动来找我。「你怎么了?看你病恹恹的,是不是不舒服?」我摇摇头,我不想把这件事告诉白莲。免得多一个人担惊受怕。「那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她那双柳眉杏眼动也不动地直视着我。这一问,犹如一杯冰水把我发涨的头脑给浇醒了。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我反守为攻。她一阵慌乱,忙支吾过去:「我什么也不知道,唉!对了,阿成,以前我对你不好,你不要见怪。今后,你……你想怎么做我都不会怪你。」说完她拉过我的手机械地放在她那苗条的细腰上。我从她那无法掩饰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3天后,马总从台湾返回公司,他为这次能接到60万台的订单而高兴得红光满面。为了犒赏大家,他请公司所有组长级以上的干部到丽谊大酒店大吃一顿。并特意点上我参加。好多人为此感到不解。马总解释说此人有潜力可挖,公司的后起之秀。酒席上,马总携着猫四处与各位主管碰杯。猫那白里透红的脸上挂着一丝牵强的笑。马总说放开一点,在大陆你就是我的夫人。来,干一杯。白眼狼躲在一个角落默默地喝着闷酒,一双泛着冷青的目光不时瞟向我坐的地方。「阿成,来,我俩喝一杯。」白莲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旁,端起一杯白酒递给我。怎么会是白酒?我看看白莲的杯里装的是可乐。「马总这么信任你,我替你感到高兴,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喝点够味的东西。来,祝福你。」叮噹一下,一杯火辣辣的烧酒倒进了我的胃里。白莲今晚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把既苗条又丰满的身材衬托得楚楚动人。「来,再干一杯。」我已喝了不少啤酒,不能再干了。我向白莲解释。「喝了这杯酒,我有话要跟你说。」白莲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渴求。我心一动,不待回答又喝了下去。迷迷煳煳之中,白莲把我拉进了隔壁的包房里。一进门,白莲就像小鸟依人般扑进了我的怀里,双手紧紧缠住我的脖子。她那凸起的胸部像磁铁一样粘在我的胸口,我浑身如触电一样麻了又麻。她张开樱桃小口,微闭双目朝我面颊迎了上来,口里喃喃自语:阿成,我爱你,吻吻我吧。这醉人的气息和她浑身散发出来少女特有的香味引爆了我心底蕴藏已久的慾火。我觉得自己若不发洩一下浑身就会被炸成粉末。我不再犹豫,嘴里喘着粗气把她抱起扔进了沙发里。
当我脱光下身,露出那坚挺的生命之根要去开垦那一片让我神往已久的土地时,白莲突然用双手紧紧摀任了门户,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尖叫声是那么的悲凉凄惨,如同走夜路的人被鬼卡住了脖子。白莲,你怎么了?我顾不得先穿裤子而把她搂在了怀里。她一把拿起自己已脱在沙发上的三角内裤向我脸上打来,并大声喊叫出来:「救命啊,阿成要非礼我。」门通地被踢开,马总、白眼狼、猫率先出现在门口。我用双手捂着下身遮羞,一时傻呆呆的不知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局面。这种强烈的反差效果使我失了任何思维和反应,我当时地地道道的成了一具木乃伊。白莲扑向猫的怀抱,嚎啕大哭。
人证、物证,一切都不用多解释。马总气得把酒杯摔得粉碎:「你给我滚,真没想到你是个人面兽心的傢伙。」
我就这样离开了南大公司,走得那样狼狈,那样遗臭。
半年后,白眼狼和猫合伙偷走了马总的50万人民币潜逃了。我也几经辗转接到了白莲写给我的亲笔信:
阿成:
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哥哥。你发现了他和猫的秘密,即使你发誓不说,他俩也不敢留你,于是他们找我演了这场苦肉计。我若不答应,他们就会用更歹毒的办法来对付你……
一个向你忏悔的女孩
白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