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了手机，拦下一辆面的，扬长而去。 第一个夜晚 “我叫李雯，今年十九岁。” 李雯坐在我对面抽著烟眯着眼睛说，“可能你已经发现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死是个漂亮。”当时我们是坐在一家酒吧里。酒吧里没有开灯，只有每个桌子上短短的红色小蜡烛发出暧昧的光线，一对对男女在朦胧的灯光下窃窃私语。
那次是我在一个常去的社区论坛上看到李雯“征男友”的启事后，打电话约她出来的。她在启事中说，冬天就要来了，现急征男友一名，以便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并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她骑在一只长毛骆驼上，目光飘忽地望着远方。我看到的时候那个启事发表两天了，后面已经有了长长的跟帖。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问我，你帅吗？我说一般般。她又问，那你有钱吗？我说没有很多钱，只有一点点。她的语气立即变得很不客气，那你有什么啊？我说，一颗滚烫的心。她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起来，说，什么都没有你居然还想泡我，你以为你是谁啊。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我又打了过去，她接起来恶声恶气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我说不干什么，就想和你见一面，请你喝杯酒，可以吗？说不定你见了我就会爱上我的。她想了想说，好吧，怎么找你？我告诉她地方，半个多小时后她就打的出现在了指定地点，我替她付了车费，然后进了那家酒吧。
“你真丑！”李雯她喝了口啤酒，哧哧地笑着说，“真的，比我想像的还要丑！”我说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她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后说，“没关系，你不用太难过，原本我就对你没抱太大希望。”
我嘿嘿笑了笑问她，我是你见的第几个应征者？李雯沉吟片刻说，“好像是第二十个，我记不太清了。”我说你的人气很旺嘛，有没有合适的？她说：“人长得漂亮了没办法，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能达到我的标准的，不过你是最丑的一个。”说完又哧哧地笑了起来。我有点生气了，你有完没完，前几天有个女人喝醉了还说我长得像刘德华哩。是吗？李雯更大声地笑了起来，看来她是真的喝醉了。
其实我以前就见过她。那是秋天的时候，那个社区要开三周年庆典，需要搞一些文艺节目，李雯她们被安排去排练一个舞蹈。彩排那天负责这件事的网友让我去看美女，我去的时候她们一堆人正坐在广场的座椅上等人。没有想到那天果真去了几个堪称美女的女孩子，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现实生活中无人理睬的丑女才会游弋在虚拟的网络上，掩藏自己的真实面目，躲在电脑屏幕后听几句男人廉价的赞美，满足一下虚荣心。那几个跳舞的女孩长得都很漂亮。身材高挑的李雯在那几个女孩仍然显得非常扎眼，她的面孔艳若春桃。叫我去的那个网友悄悄指着她告诉我，那个女的就是“我思念的城市”，就是在社区闹自杀的那个。当时李雯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她正在和那几个女孩玩一种“钉杠锤”的游戏。第一次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输了，几个人把脑袋碰在一起说了些什么之后，那个小姑娘扭扭捏捏地走到附近一个买手机套子的摊贩跟前，嬉皮笑脸地问：“嗳，卖套子的，你这除了手机套子有没有避孕套啊？”那个小贩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女孩，一脸的茫然。第二次她玩输了，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一番。我看到李雯跑到人最多的地方，站在秋日金黄的阳光下，大声喊了一声：“我是宇宙无敌美少女，今晚谁想把我带回家。”喊完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阳光灿烂地笑了起来。直至今天，我仍然时常回想起那个初次见到李雯的午后，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在那个社区，她的名气非常大，经常光顾那里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她的。在论坛上她也经常会发一些文章，虽然文章写得很烂却仍然有很多人喜欢。
我言不由衷地说，其实我看过你不少帖子呢，写得真好，你的每篇文章我都给你回帖了的。“是吗？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给我回过帖。是不是看我长得比较漂亮你才给我回帖啊。”李雯低头嬉皮笑脸地端详着我问。我说不是不是，以前我又没见过你，怎么会知道你这么漂亮呢。
“你老实说吧，你这样赞美我是不是想勾引我跟你上床啊。”李雯轻蔑地问。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说，真没面子！被你一眼就看穿了。李雯说：“你们这些男人还不都一样。其实也无所谓，你要有本事把我灌翻我就跟你走。”我说，行，咱们一言为定。接下来我们不再说话，一杯接一杯喝着啤酒。
不久我就先高了。我发现自己的酒量根本没有想像中那么好，必须承认，我干了件比猪还蠢的蠢事，与女人拼酒绝对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她们大多天生就有三分酒量。
从酒吧出来我问李雯，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吗？李雯犹豫了一会，说，不回去我住哪里呢？我说住旅馆吧，这附近就有一家。
很快，我们找到一家廉价的小旅馆，要了一个双人间。进入房间后李雯对我说，咱们各睡各的，你不要碰我，听见没？我说那多不好，如此良辰美景浪费了多可惜。那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谁让你连喝酒都喝不过我呢。李雯躺在床上不无讥讽地说。说完脱掉外衣熄了灯。
黑暗中我摸索著脱掉衣服躺在另一张床上，这个时候我发现酒劲已经过了，大脑清醒得毫无睡意。我越想越是不甘心，难道我就真的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一样窝窝囊囊睡一觉了事？这也太他妈奢侈了！咱们还是睡一张床吧，我说，两个人挤一挤暖和啊。李雯没有理睬我。我试探著说，我过去了啊。她说你别过来啊，我咬你呢。听她的语气没有那么强硬了我又试探著说，我真过去了啊。这次她又没有吭声。我心想我他妈还等什么呢，不过去才是十足的傻逼呢。
我立即跳下床拉开她的被子钻了进去，真暖和啊，我盖上被子说，你不觉得吗？不觉得，李雯背对着我瓮声瓮气地说。我试探著把手放到她的屁股上，她没有反抗，我心里一阵狂喜，又得寸进尺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移到肚皮上，她动了一下，但仍然没有表示反对。我悄悄将手指上移，想要抚摩她的乳房。突然，她猛的一把抓到我的裆部，狠命捏了一把，我负痛惨嚎了一声，你发什么神经！李雯说，给你脸了是不是，得寸进尺啊。老实点！操！我说，你还真舍得对我下毒手。
虽然我依然邪念丛生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可仍然毫无睡意，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心潮起伏无法平静。这个时候她似乎已经睡着了，还打着甜美的呼噜。我翻过身抱住她，轻轻地抚摩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她的皮肤缎子般光滑柔嫩，散发着少女特有的幽兰香味。我下流的手指再次侵犯她的乳房，没有想到在睡梦中她仍然可以对我严加防范，我的手又一次被她打了下来。我一次又一次伸过去，然后被她一次又一次打下来……在我最为心灰意冷感到绝望的时候，李雯突然醒来了，她说，我跟你说点事，你让我好好睡一觉好吗？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好吧，我悲壮地说。
在那个本该是良辰美景的夜晚，我睁著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到天光大亮。当清晨新鲜的阳光射进房间，李雯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坐起身子，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她说，回头看看我又问，你一晚上都没合眼？我一脸怨气地说，我日，我要是能睡着才真他妈是怪事呢。李雯坏坏地笑了起来，我很同情你，她说。我说滚吧你，谁稀罕你同情，你这不是把我当太监嘛，搂着一个美女能睡着我他妈就不是个男人了。
她又笑了一下，给你看样东西，然后跳下床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两本影集，又钻进被窝里把影集交给我。我随手翻了翻，里面大多是她童年时期的旧照片。她兴致勃勃地向我解说着每一张照片的由来，以及照相的地点、时间，脸上挂着无邪的笑容。
以后我曾多次试图回忆起那个清晨的具体细节，然而均不成功，以至于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如今回想起来，我只依稀记得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我们安静地躺在一张床上，李雯一页一页翻著那些照片，沉浸在回忆中声情并茂地开始向我描述她曾经度过的那些动荡的日子。我没有想到，这个放荡不羁的女孩子身上有如此跌宕起伏的故事。
当时一宿未眠的我脑子里混沌不清，而她却精神抖擞，在我耳旁絮絮叨叨地述说。她说，我从十六岁离家出走，开始在全国各个城市跑场子跳舞，去过武汉、成都、西安、新疆等等许多大小城市。嗳，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昵称叫“我思念的城市”吗？这就是我的生活状态，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不停地四处奔波。兰州是我呆的时间最多的地方，这个城市我无法逃脱。这么几年下来我依旧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惟一陪伴我的就是这些照片，它保存了青春时代的全部记忆。你也看到了，这两本影集里所有的亲人朋友都有，可没有一张是我父亲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一个禽兽！在我五岁那年，他抛下我们母女俩跑到外面和别的女人鬼混。没多久他犯案被抓了起来，一判就是十年。十年后，我妈妈下岗了，他也从里面出来了。妈妈下岗后我们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我就辍学去火锅店打工。我记得在那个潮湿的午后，他跑到我们家来找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他在监狱里如何想念我们，多么多么不容易，他要求我去和他住些日子，补偿这么多年没有抚养过我的愧疚。我和母亲都心软了，我答应和他住几天。没想到他在监狱里沾染了一身毛病，脾气变得异常古怪，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他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我在他那里住了三天，被他暴打了十次，就像吃饭一样一天三顿，每次打我用的都是那种黑色的皮管子，打得我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块肉是完好无损的。最让我伤心绝望的是我每花他一分钱他都要给我记账，我想不通他连我买卫生巾的钱都要记上去。我在火锅店的第一个月工资他也替我领了，气得我都哭了，他还振振有辞地说，我吃他的用他的，我赚的钱就应该给他。后来我偷偷跑了几次，每次都被他抓回去又是一顿毒打。我当时恨不得杀了他。最后一次我一晚没睡觉，等到早晨四点钟从他那里逃了出来。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薄雾缭绕的清晨，我拿着一把菜刀像疯子一样在那条马路上追杀他的情景。那天早晨他追到我姥姥家威胁我跟他回去，我躲在姥姥的房子里不敢出来。我姥姥阻拦他，他一肘子把我姥姥推倒在地。妈的，我姥姥都六十多岁了，他可以打我，但绝对不可以打我姥姥。当我看见姥姥躺在地上老泪纵横的时候，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杀了这个禽兽不如的父亲。我冲进厨房抓起一把菜刀就没命地向他砍了过去，那会我可能完全疯狂了，力气打得惊人，我一刀砍在他胸口上，但他穿得很厚，没能一刀结果了他。他可能看出我是来真的，转身逃命，我在身后穷追不舍，一直追出了五里路。那天我们那块所有的人都亲眼目睹了我追杀亲生老子的情景。
说到这李雯停顿下来，点了支烟又重新开始讲述，我也开始被她的故事所吸引。从那以后我发现自己骨子里天生就有一种很残忍的东西，打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你比别人狠谁都会怕你。后来我经常出去跟人打架，不上学也不上班了，每天都在外边混。你看，我长得这么漂亮，有很多男人追我，我也有过很多男朋友，全国各地的男人我都玩遍了。这个时候我插进去一句，“是吗，洋人玩过没有？”李雯说，目前还没有，不过听说他们比中国男人带劲多啦。我说，“那也不一定，他们身上都有狐臭的。”哦！？这个我倒真不知道。
接下来她不再理睬我，再次沉浸到她喋喋不休的讲述中。有一次一个女人把我惹急眼了，我提着半截砖头，穿着一双高跟鞋累哼哼地追了她一条马路，到最后也没追上。主要是那个破高跟鞋跑不块，那半截砖头也太重了，要不然我追上她一砖就把她拍死个球。我说：“你太牛逼了，简直无敌啊，不过最好不要这么对待我。哎，你不会是故意这么说吓唬我的吧。”李雯一脸不屑地说，我用得着吓唬你吗？开什么玩笑。记得我打架打得最狠的一次是我十六岁那年春天的时候，那次我们打的是一个比我大几岁的一个卖逼的女人。我上学的时候她就仗着比我大，有男朋友罩着她，没事就找茬欺负我，还跟我要钱。我打不过她，只好忍着。后来不上学了，她碰见我还跟我要钱。那天我和孙婕在歌舞厅碰见她一个人，她让我们给她买酒，酒买来了她又让我们伺候她，我敬了一杯酒给她，可这个婊子居然端起来泼到了我脸上。当时我和孙婕狠下心把她架到一个坟茔地了，剥光了她的衣服绑在墓碑上，一顿暴打，那个爽啊。这个婊子嘴还挺硬，她恶狠狠地冲我们喊：你们今天不把我弄死，明天我出去不弄死你们我就不是人。我就日他妈啦，居然敢威胁我，我抓起一个带来的酒瓶子戳进她的下身。其实当时我没敢真正下毒手，是她大声骂了一声：李雯，我操你妈。这下子可真把我惹毛了，我一脚把那个瓶子全部踢了进去。对了，当时她就像你昨晚那样惨叫了一声晕了过去。我又不得不表示一点抗议，轻轻地说了一声：“我操。”
她晕过去之后我们把她松开，把衣服盖在她身上跑掉了。回到家之后我越想越害怕，只好给我妈说了。我妈听完给了我一个耳光。最后她把家里仅有的钱都给了我，让我和孙婕赶紧跑路。我和孙婕连夜坐上了到兰州的火车，结果在火车上孙婕这个白痴居然把钱包搞丢了。到兰州后，我们身无分文穷困潦倒。孙婕很够朋友，她一个人偷偷跑到歌舞厅里去坐台，弄回来的钱给我买东西吃。不久我知道了，心里过意不去就也要跟她一块去，可她说什么都不让我去，她说：只要我孙婕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李雯饿肚子。当时我感动得都快哭了。后来，我去酒吧里去跳舞赚钱，很快跳出一些小名气，开始到全国各地跑场子。不过我发现我是一个骨子里就不能安分守己的女人，其实女人都不安分，从骨子里我就喜欢这种动荡的生活。
第二个夜晚 很长一段时间内，李雯曲折的身世使我的内心深受震动，我开始对她满怀道貌岸然的怜悯同情之心，希望能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她，抚慰她受到伤害的心灵。
然而不久后我从别的网友那里陆续听到了关于李雯的身世，他们的描述与李雯告诉我的情况大相径庭，甚至背道而驰。看来她不仅向我一个人讲述过她的身世，难怪她的叙事能够绘声绘色富有感染力，这些事她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遍了。为了博取别人的同情吗？似乎也不尽如此。在听到诸多关于她的身世版本后，我搞不清楚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我怀疑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或者她只是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这个想法在我与她相处的第二个夜晚得到了证实。其实自从那天与她分手后我与她就没有联系，偶尔在网上碰见她，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会已经是冬天了，那个无聊的黄昏我无聊至极可又无事可做，只好跑去上网。刚打开OICQ，她的头像就不停地闪动。
她说：你好，罗米欧。
我说：你也好啊，李雯。
她说：我不好，很不好，我简直快疯逼了。
我说：你怎么了？
她说：我没钱了，一分钱都没啦。
我半天没有理睬她，沉默半天后说：哦，知道了。
她说：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沉吟片刻，说：多少？
她立即说：不需要很多，五十就行，让我把这几天先过去。
我想了想说：好吧，我借给你，你过来吧。
下线之后我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要把她上了，老子的钱又不是偷来的，这有借无还的钱需要发挥点作用。
半个小时后她坐出租车过来了，坐在车里向我招手，我走过去问她，钱给了没有，她大言不惭地说，没有，等着你给呢。我一边掏钱一边不满地说，你不会坐公交车过来吗，没钱的人还这么奢侈。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没钱坐公车啊。我把钱交给司机，回过头来说，我日！
这两天我只吃了一个大饼，李雯说，简直到了山穷水尽的田地，把人都丢光啦。我把她带进一家小饭馆，要了两个炒面，又出去买了两瓶啤酒，随便吃点吧，我也没吃饭呢。看来她真的饿坏了，狼吞虎咽三口两口把一大碗炒面扫了个精光，吃完用餐巾擦擦嘴巴，又喝了一大口啤酒说，爽啊！我说你不是跑场子跳舞吗？怎么凄惨到这分上。她说，现在不跳了，以后再也不跳了，太辛苦又赚不到几个钱。我说那你就活该饿著，除非找个大款把你包起来。李雯居然美滋滋地笑了起来，说，已经有了，我男朋友前几天从新疆跑来看我了，住了几天又回去了。我狐疑地问，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上次你不是说没有吗？她说，以前的男朋友，几年没联系了，前一阵子他突然又跑来找我，还给我买了很多东西。我有点不快地说，你感到很幸福！？她说，幸福谈不上，不过我很快乐，说实话，我挺感动的。我忍不住打击她，说，别傻了，一个男人一时冲动什么事干不出来。有什么好感动的！她脸上仍然挂着幸福的笑容，呵呵，你吃醋了，不会吧，难道你爱上我啦？我说那你也太自以为是了，满大街跑的姑娘我都热爱。她继续快乐地笑，说，分手都好几年了，他能跑这么远来看我确实也挺不容易的，仔细想想，换了我，我做不到。我说行了行了，别把你的幸福告诉我，这跟我没关系。
从饭馆出来，我们又找了一家酒吧去喝酒。在喝酒的时候她又开始不厌其烦地说起他那个见鬼的男朋友，以及她的几个前任男友。我耐著性子强忍着巨大的排斥感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讲述，我发现在她面前我根本就没有插嘴的机会，只好不停地向她敬酒，希望能早点把她灌醉。她的酒量好得惊人，三瓶啤酒下肚不仅没有丝毫醉意，反而越发健谈，似乎酒精还助长了她讲述的气焰。正是那个时候我发现她的叙述与第一次所说的有了很大差别，上次她说是她在那个薄雾环绕的清晨追杀她禽兽不如的父亲，这次又说是她小舅提着一把杀猪刀追杀她父亲，而她父亲对她也没有那么坏了，甚至还是一个柔软的丈夫，慈眉善目的父亲，她的母亲却变成了一个应该天打雷劈的恶母；她和孙婕跑路到兰州，孙婕也没有那么够义气了，逼着她去坐台，她誓死不从等等，总之事实在她那里变得模糊不清支离破碎。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心想时间差不多了，就问她，你今天晚上还回吗？她说，不回去怎么办，住哪里啊。要不，你把钱给我，我打车回去吧。我心里说，他妈的想得倒美，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不过我嘴上却说，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我不放心。还是别回去了，咱们去找个旅馆住吧。我还想接着听你说你的故事呢，真感人。
我们又住进了那家小旅馆，她仍然坚持要了间双人间。不过这次我再没有装正经，直接和她躺在一张床上。我说，李雯，我想跟你做爱。李雯盯着我的眼睛说，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装什么正经啊，你又不是处女，到底干不干？她委婉地拒绝著说，不行啊，我大姨妈来了。我说，操，我没那么倒霉吧，是不是真的。当然是真的，李雯说，我骗你做什么。我由不得她再狡辩了，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今天都要霸王硬上弓，成败在此一举。我不由分说上前亲吻她，她躲闪著，反抗著，只是没有像上次那样对我用阴招。我没有想到，她的力气还真不小，徒劳半天我对自己丧失了信心，也对这件事情失去了兴趣。我发现，强奸不仅是件体力活，还是个技术性很强的事情，如果女人誓死不从男人简直毫无办法，就像一个牙齿脱光的老太太面对一大堆美味佳肴一样束手无策。我开始怀疑以前那些强奸案是否全是冤案。
这又是一个让我羞于启齿的夜晚，当我心灰意冷疲惫不堪地在她旁边躺下来喘气，居然还要遭受她无情的嘲弄，她说，你来啊，怎么，放弃了，别告诉我你阳痿啊。我愤怒地咆哮，滚吧，我怎么就碰上你这么一个冥顽不化的女人。她说，是你自己没有我力气大嘛，你要是有本事我就认了。我说，算了吧你，我现在一看见你就够了。我累了，不想跟你闹了，睡觉。这时她却精神抖擞变得生龙活虎，说，你不是要听我的故事吗？现在我讲给你听啊。我说你的那点破事明天再说吧，现在我只想睡觉。她面带嘲讽地说，你睡得着吗？我说，我说了，我现在对你没兴趣了，你就算脱光了我也不会碰你一根指头的。
那个夜晚我还是没有睡着，你无法想像，搂着一个美女却不得不像个木乃伊一样麻木不仁，实在是一件让人身心备受摧残的事情，这简直是对一个男人的羞辱。我愤懑不平，以至于第二天早晨李雯醒来后再次讲述她的身世，并向我展示自己胳膊上一道道刀子划下的伤痕和烟头烫下的伤疤时，我表现得麻木不仁无动于衷。最后她提醒我把答应借给她的钱交给她，我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想推托说钱花光了，身上再没有了，可这话又无法出口。最后我想还是好人做到底吧，不仅给了她五十块钱，还多给了十块零钱让她坐车回家。当她坐上车绝尘而去后我就开始追悔莫及，我真想干点坏事，破坏点什么东西，或者随便揪住一个过路人臭骂一顿，然后逃之夭夭。可是可是，我不能，我不敢，我是一个内心懦弱的人。去他娘的吧，我在心里骂，权当是喂猪了。
第三个夜晚 事情到这里我已经丧失了继续讲述下去的热情，我像所有的人一样感到十分泄气，接连两个糟糕透顶的夜晚之后，由于我的无能，我们仍然没有发生期待已久的一夜私情。她除了让我浪费了大量的钞票之外一无所得，我惟一得到的证明是：我无法诱发她的性欲，也就是说我不是一个性感的男人。这一发现使我沮丧万分。
事实上，她借钱之后我在网上碰见过她一次以后，从那以后我们就再没有任何联系，我也对她丧失了兴趣，不想跟她再有丝毫瓜葛。
那次碰见她时我本来不想理她，她先打了招呼，说：好啊，来了呀。
我说：是啊，最近日子过得如何，没有以前那么窘迫了吧。
她说：当然啦，我近来幸福得要死呢。
我说：是吗？
她说：我老公给我邮钱啦！
我说：去你妈的吧，傻逼！还没结婚就叫老公，有病啊。
消息发过去之后我就把她从好友名单里删除，打入黑名单，永远也不想再看见这个野蛮的女人。
然而这个故事注定不会如此结束，我不得不重新找回讲述的耐心，交代清楚这点破事。
那天晚上兰州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天气冷得能把人屁股冻掉。哦，对了，也就是平安夜那天傍晚时分，我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慌乱异常，罗米欧吗？我说是，你是谁？她说，我是李雯的朋友。我愣了半天才问，你找我什么事？她说，李雯出事了，你来帮个忙好吗？我心里一动，出什么事了？她在电话里大声叫喊起来，她又自杀了，你快来吧。我说，那你还不赶快把她送到医院去，再拖她就真的完蛋啦。她说，可我一个人弄不动她啊，再说我也没有钱，你带上点钱赶快来吧。她告诉了我地址之后就挂了电话。
去还是不去？我在屋子里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她自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管得着吗我。她认识那么多男人，为什么这个女人就偏偏找上我了呢。我这时回想起李雯上一次闹得沸沸扬扬的自杀事件，具体为了什么我不甚清楚，不过那次闹得动静很大，很多人都以为她真的死了。后来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她是诈尸，为此她又大闹了一次。
最终我还是揣上几百块钱出了家门。我赶到那个女孩子告诉我的地方，按她说的找到地方敲门。开门的是一个浓妆艳抹却依然稚气未脱的女孩子，看见我立即喜形于色，说，太好了，终于来了一个。我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发现以前见过她，那天在广场与李雯一块玩游戏的女孩子中的一个。她把我带进李雯的房间，我看到李雯面色苍白如纸，像一只垂死的羊羔般蜷曲在床上。她胳膊上包扎着一条血迹斑斑的毛巾，床单和地面上血迹未干。我忍不住问那个女孩，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她说，我翻出李雯的电话本，一个挨一个打电话，有的推托说有事没时间，有的口头上答应了可到现在也没有来。你是哪一个？我没有回答她，头也不抬地说，咱们赶紧把人弄到医院去，再不能等了。她说不行啊，我还要上班去呢。我迷惑不解地问，这么晚了你还上什么班？在哪上班呢你？她的脸变得有点红了，扭捏著说，这个你管不着。不过我还是明白了，她是只鸡。我摆摆手说，你等一会再去，先帮我把人抬下去。她很不情愿地动手和我抬人，我们两个气喘吁吁把李雯抬下楼，等了几分钟，120急救车就来了。
上车之后她在车上告诉了我李雯自杀的前后经过。她说，李雯那个新疆的男朋友答应她来陪她过圣诞节的，可直到现在也没有来。李雯给他打电话他又不接，好不容易打通了他却说太忙了，来不了。李雯当时就摔了电话，然后破口大骂，她好像疯了一样，又哭又笑，她说她一定要杀了这个骗子。我跑过去劝她，可她连我都要骂，还说我是个婊子，让我滚远点。我就跟她对骂，然后她又疯狂地抽自己的嘴巴子，又说自己是个婊子。骂完之后又闹着要跳楼，把我吓坏了，我可不想管她了，跑出去跟朋友玩，我跟她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幸亏我晚上回来得早，我回来的时候到她房间，看到床单上和地上流了那么多血，吓死我了。她吃了很多安定片，又把手腕割破了。还写了封遗书，她在上面说：全他妈是假的，我恨所有欺骗我的人，我想操这个世界。可我不能，所以我只能干掉我自己。
听到这里我感到更加沮丧，自始至终，这件事情究竟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是为了一个男人自杀，这个男人又不是我，我与她只不过萍水相逢，别人都不来，我怎么就像个二傻子一样跑来了。再不管了，身体是她自己的，她愿意怎么作践都是她的权利。
到了急救中心，我们用担架把李雯抬到急诊室门口，医生让我们先去交押金，交了钱再做手术。跟我一块来的女孩又让我去交钱，她还要赶着去上班。我犹豫一阵，说，你在这先等一会，我交完钱你再走吧。她说好吧，你快点啊。我说，行，就一小会。
我没有去交费处，而是快速走出医院。出了医院大门，我关闭手机，伸手拦下一辆面的扬长而去，从此这些美少女就跟我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我想，至于这个叫李雯的女孩，无论她是死是活与我已全无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