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语:Always bear in mind that your own resolution to succeed is more important than any one thing. 要随时牢记在心:决心取得成功比任何一件事情都重要。 (美)林肯
感受美国的日子(之四) ——横跨美国十三州实录 ○刘 宁
第四站 温泉城
当一进入阿肯色州(Arkansas State)的地界,我的心里就开始充满了期待。
此间虽然现代经济不算发达,也不像先前所经诸州那样富有多元文化的色彩,却胜在民风普遍淳朴,原生态味道十足,有着“自然之州”的美称。
在这里,我们可以尽情欣赏和领略到美国南部典型的田园风光和山村音乐意境。
并且,据说该州还有一些十分独特的东西,也令人好奇。
譬如,竟然专门通过一项法律为其州名Ar-kan-sas实行读音标准化,凡对该州州名发音不准者都以违法论处。这对于我来说不啻是一个打击。
皆因我的英语发音是最糟糕的,心想,在这里打死我都不会用英语说出“阿肯色”这个词的。如果实在需要用到,那就选择以“此州”(this state)代之好了。
接下来的另一个聪明选择,大抵要算从边界的阿肯色州游客服务中心出来后,我即果断放弃厮守了几天的40号高速公路,转入到71号公路。
这个服务中心的规模虽小,中心的职员却很负责地介绍:前往下一站温泉城(Hot Springs City)可有许多条道路,71号公路虽然弯急难行,但是没有来过的人走过以后是一定不会后悔的。只是,驾驶者必须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有一定的信心才行。
无疑,这个说法对于我很有诱惑力!
果然,当我们的小车穿过一个山丘林子,七曲八拐,那里的景象就逐步让人感觉到不一般起来了。
这是一片闲适宁静的乡村。
老树、嫩野、木屋,天高、地阔、气爽!
路口处还专门挂着一个别致的Scenic标记,其目的在于及时提醒路人,这一段路程是不可多得的“风景之路”。
我放缓车速,走着走着,就看呆了!
美国其实是一个农业大国。在某种意义上,除了纽约等极个别大都会以外,这个国家还可以说是一个全世界最大最富庶最现代化的美丽乡村。
但是,美国现在真正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只占全国人口的百份之二。也就是说,住在这个大乡村里的人并不主要是农民,他们就是美国的绝大部分居民。
因为这个国家如今已经形成了令世人羡慕的“绿色环保型可持续农业”了,人们在这里所看到的乡村环境,基本上等同于中国城市里的绿化公园或者高尔夫球场,其生活方式则是卫星城镇化的。
许多初访美国的中国人大概都会有过这样的诧异体验:怎么美国很少见到高楼大厦,许多地方还比不上咱们中国的城市有气派?
一些刚从美国考察归去的中国城市官员,看了美国几个主要城市的“不怎么样”,更加容易豪情满怀地觉得中国与美国的差距已经不大,对于建立中国国际化大都会城市的激情无限澎湃。
殊不知,美国人却普遍对于我们的国际大都会狂热情结感到不解。他们摇头叹息:中国人正在犯着我们过去同样犯过的错误。
我初到美国的日子,也是非常喜欢自豪地告诉美国人:中国并不落后,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香港等城市,就像纽约一样繁华!
他们听了一般都感到好奇,但随后多半如此反应:Really? But I don't like New York.(是么?不过我可不喜欢纽约。)
那么,美国人喜欢哪里?美国人喜欢朴素随意的田园乡村。
所以我常常想,中国如今多派出官员前往美国考察是非常必要的。
但考察的时间不妨适当放长一点,考察的地点也不要千篇一律总安排在纽约、华盛顿、芝加哥、洛杉矶、旧金山等几个老城市的城区。
事实上,开着车在美国的大地行走,我们可以看到美国的农牧业地区才是最漂亮最有活力的,美国的乡村小镇才最能反映出这个超级大国的优越所在。
毕竟,一个国家只有真正解决了农民的问题,一个国家只有真正把乡村建设好了,这个国家才可能算是真正富裕发达了的。
乡村更贴近大自然,回归大自然是人类的本性。
一个国家的人民如果都更趋往居住乡村,说明这个国家的生活也就已经非常适合人类的本质需求了。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试问这样的古代文化意境,再加上现代文明带来的交通、通讯等等便利,人生在世,夫复何求?
在路边的一座农家别墅前,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车来。
这家人的信箱写着515号,表示“有信投递”的小旗子做成丘比特箭射的心形亭亭翘立,让人感到别有一种幽默与情调。
我特意先站在信箱旁照了一个相,以资纪念。
再看那没有围栏的外院子,恐怕比三个篮球场还要宽大。
院里的大树高如华盖,树下摆着一个儿童滑梯,一个秋千,还有一个野趣盎然的喷水池。池内没有鱼,四周却参差地摆设著一些《圣经》里的人物塑像,大概是圣诞节即将到来的缘故。
别墅左侧的草地上,只见还停放了一辆联合收割机模样的大轮子农用旧车。我正是由此断定主人是农户的身份。
我们大大方方地走进草坪,故意高声张扬地向树上的各种鸟儿打招呼,放肆嬉闹着在秋千和喷水池前拍照留影。
别墅的门是大开着的,我希望欢声笑语能把主人吸引出来,以便进屋去跟他们聊上一聊。
美国人的性格普遍开朗,只要不是过分打扰,即使对过路的陌生人往往也会很热情。
然而,我们在外院子玩了差不多超过三十分钟,屋子里却依然静悄悄的,以至把各个角落都玩熟了,还没有见到主人家的半个影子。
到底主人一家哪儿去了呢?
哦,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六!
如今美国是越来越多的基督教徒认为,应该星期六上午去教堂才最符合上帝的旨意的。因为《圣经》中耶稣指定每周的第七天为安息日,那么星期六就是周末。过去人们糊里糊涂地习惯于星期日上教堂,那是被不会点数手指的欧洲人给搞错了。
刚才我在公路两旁就看见过有好几个外头停满了车的小教堂,想来主人一家也是去了教堂做礼拜。
事实上,无人留家而夜不闭户,这在美国白人区里是算不得什么新鲜事的。
我颇感慨,也很遗憾。
于是我们只好继续上路。
紧接着的沿途美景,那一种天上人间的浑然交融,绿水青山的和谐相合,实在就很难用笔墨去形容了。
我深为折服,自然风光的天生绮丽本来就获之不易,最难得的是这一带有房子、有道路、有人烟,环境却依然保护得那么好,并且相得益彰。
或者可以这样说:如果你看过电影《金色池塘》(Golden Pool),觉得那是奇妙的,那么这里就处处都是那样奇妙;如果你看过电影《廊桥遗梦》(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觉得那是绝妙的,那么这里就处处都是那样绝妙。
而其中令我留下最美好记忆的是,这里许多人家都是四周芦苇金黄坦荡,纤纤芒草迎风招摇。
当小车驰过,不仅草木清华尽收眼底,那随风飘逸的阵阵泥土清香就更是渗人心脾、涤人肺腑。
直教你只觉得自己正陶陶然地游行于一首首吉他轻拨的美利坚乡村歌谣里,十分惬意!
是夜,追随着一辆绕城环行的圣诞老人大马车,丁零当啷,我们的车子也悄悄开进了霓虹灯笼罩着的温泉国家公园。
夜色下的小城,还真有点寒冷;马铃声声,街道愈显清寂。
由于很快就是热闹的圣诞节了,那天是时值一年最淡的节前旅游真空期,我们即使只花上一家普通汽车旅馆的价钱,也可以下榻到历史悠久的豪华大酒店Downtowner Hotel了。这不禁使业已好久没有享受过人生的鄙人大喜过望,精神抖擞起来。
温泉城与温泉国家公园,是全美国最好的温泉度假胜地之一。
凡所谓公园并且冠以“国家”(national)一词者,在美国也就是“最好”、“最具价值”的旅游重点,一般都应视为不可不考察、不体验的精彩去处。
这里最负盛名的就是温泉浴屋(Bathhouses)了。积年累月,温泉城留下了一条世间独一无二的温泉浴屋街(Bathhouse row)。
在这里,一流的大酒店或一流的浴屋,总是同时兼有酒店客房和温泉沐浴(Spa)的配套功能的。而Downtowner大酒店就坐落在这条温泉浴屋街的一端,这使我想起多年前在法国巴黎也是下榻在“红磨坊夜总会”旁边的旅馆,其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喧扰气氛,两者相较还颇有共通相似的影子。
关于这个温泉城的显赫历史,说来话长。
但只从最近处讲起,也足可够小城的当地人大肆夸耀一番的——这里是美国第四十二任总统比尔﹒克林顿少年成长的地方。
不知来到这里参观的人是否都会与我有同感,当一接触到这个小城温情脉脉、热雾腾腾的潮润空气,我就对克林顿的“风流成性”释怀了。
有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仅以人格魅力的角度,说老实话,我向来比较欣赏克林顿,讨厌莱温斯基,尊敬希拉里夫人。至于克林顿怎么会在总统任上瞎了眼,栽在那个素质不高的白宫实习生裙下,哎,就不晓得怎么说他好了!
“如果是在温泉城,他一定不会被八卦传媒搞得那样乱七八糟的。”这是当年一位小城老人进入白宫探望克林顿出来后所感叹至深的一句话。
由此体味,这个小城的温泉、风物、传统,无一不散发着世俗关爱的人情味道。
我是在Downtowner大酒店美美地先睡了一觉,次日才去泡温泉的。
这里各酒店一律规定不得将温泉引入客房浴室,以免影响温泉的正常生意。因而凡想洗温泉者,也就都必须“请移玉步”去到专门泡温泉的地方,买票进场。
那天,我只选择了新式泡法,也就是在各种按摩浴池里反复上落,冲泡再三,与日本、韩国的泡法大同小异。客人高兴起来,也可以走进或芬兰式或土耳其式的蒸汽室去自我封闭上一会儿,或者干脆就到健身房对着镜子一边推拉器械一边挺起肌肉孤芳自赏。反正那所有项目的费用,都已经包含在了一张门票内的。
至于老式泡法,就讲究得多了。我也是在那家有着九十年历史的Buckstaff浴屋里参观了温泉博物馆,才详细了解到其中操作的全过程。
这个博物馆是直接以原先的浴屋改造出来介绍当年的实况,保留原汁原味,十分精彩。
我在那里可谓大饱眼福,大开眼界!
据专家考证,泡温泉作为一种保健疗法,发端于十五世纪前后的比利时小镇Spa。
那阵子还是罗马帝国的年代,人们发现Spa镇的温泉含有一种精油的芬芳,泡之激发青春,肤润体滑,于是惊动彼得大帝也带了王妃们前来嬉浴。个中情形,可以想见大抵跟当年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是差不多的。
只是西洋人从来好事,什么事情享受过后还要讲究科学,进而开发研究。
十八世纪,温泉疗法逐步由热矿泉与保健医学联为一体,在德国贵族妇人中率先流行欧洲。Spa一词,遂在西方成为“温泉保健”的专用语。
而美国阿肯色州温泉城,对于世界Spa史上的最大贡献,应该算是最早以商业为目的,在温泉上直接创建专科医院式的Bathhouse浴屋,并且成行成市。
这里的浴屋均为五、六层楼的豪华建筑,贵族派头,美轮美奂,服务方式则极尽铺张奢华的气势。
本来传统的温泉疗养只是以医疗为目的的水疗活动,但这里的浴屋却敢于带头融入非医疗性的休憩、美容、减肥与健身运动新概念,同时积极结合旅馆业和娱乐业,创造出了一种特殊的社交旅游产业以及新型的休闲保健文化。
在那一条热闹的浴屋街上,将近十家大型浴屋一字排开,这就像一长排一流的宾馆林立街头,每家都努力展现自己的典雅风格,每家都强调突出自己的高贵特色。
一时蔚为大观!
在Bathhouse浴屋里,老式的Spa泡法,过程是相当有序的。
首先,客人分开女宾与男宾二部,各有各的浴区和保健区,其中音乐室、餐厅和健身房则辟为共用。
我曾特意进入温泉博物馆的女宾部认真考察,发现这里与亚洲地区的桑那健康中心相比有一样最大不同,就是女宾部比男宾部的面积要大得多。
由此我想起台北市长马英九,他因为从小在女人堆里成长而深识女人,所以曾经命令台北的厕所一律女厕要比男厕建得大,以体现其关怀与细心。
只是不知当年留洋美国的“小马哥”,有否也曾专门来过此地学习呢?
客人进入浴区,自然就有侍应生帮助更衣,换下的衣服和身上所带钱物锁到各人更衣室的小柜子,即可搭一条浴巾去“洗白白”了。
淋浴的设备在当时已经相当先进,人立淋浴室里,水柱则分别从头上和四面八方冲来,其中腰部以下的柔软部位,亦有水力专门照顾。
这些机关对于见过一点世面的我,当然也还不算新鲜。
我所难禁好奇的,是女宾部的淋浴室。
因为我在香港曾看过一部关于Spa的专题片,其中提到当年有一种最高档的女性淋浴设备,是非常令客人受用的。除了头上和四面八方有热水浇射,最特别的是,同时还有一条水柱从脚下地板喷涌而出,直冲玉腿蜂腰。
可是我在博物馆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它,毕竟那里保留陈列的设备都已经很旧了,多半露出水锈,甚至缺胳膊断腿。
在女宾部中间最大的一个浴室,印象中好像还配有立地大镜子的,我看到那里的地板倒是被卸掉了,地板下也的确露出了一截连接着的粗水管。但我不敢确定,那个地方先前究竟是安装喷水嘴,还是只不过隐埋着泻水口的。
也不便太多事向人打听,实在遗憾。最后只得默默离去,不曾作声。
至于客人淋浴后,接着就有侍应生帮助擦干胴体,换上浴衣,领到休息室。
女宾部的客人多是半躺在贵妃椅上看书或聊天,男宾部的客人则多半会燃上一根大雪茄,吞云吐雾。
这段小休,是为了让刚淋过浴的客人慢慢降低体温。
大约二十分钟,就要被招呼坐进盛满温泉的单人浴缸里去浸泡了,这时侍应生会要求客人多喝清水。同时,请客人选择泡浴液。
这些泡浴液品种繁多,产地各异,大致上则可分为植物油类、奶油类、蜜糖类、海盐类和鲜花类。
选择好了,就会有按摩师来按摩。
当然,每选择一个泡浴品种,每增加一项按摩服务,都是必须另外计费的。
不过,这些收费也不会太过昂贵。当年来享受的客人,几乎都是有钱的白人,而侍应生和按摩师则一律都是黑人。
接下来的程序,就是进入保健区了。
进行保健之前,客人也要把通体擦干,并休息以等候自己的体温降下。当然此期间可以休闲一点,或去音乐室弹一下钢琴,或去餐厅喝一杯咖啡,或者就在酒吧间打几杆桌球。
然后,就有专门的保健医生来为客人诊断,以了解各人需求和提供水疗建议了。
我检索过博物馆里保存的一些档案,当年每一家浴屋是都配有皮肤保健专家的,或者那些医生和保健专家本来就是浴屋的合伙人。
特别是二次世界大战前后,美国人对于身心保养的期待和需求日益强烈,其保健医学的发展速度也就更是一日千里。
难怪那年头,温泉城名噪一时。我看过反映当年盛况的一些照片和油画,许多达官贵人千里迢迢都要陪同了夫人小姐,乘着马车慕名而至。
后来铁路修筑了,公路发达了,这一带就变得更加车水马龙。
政府考虑到多种人的需要,还专门加强了城市的建设与管理,同时增辟了一个公共温泉洗浴中心,以让普通人家在那里不花钱也能过上一把泡洗大池子的温泉瘾。
这也体现了美国政府向来比较善于以小恩小惠来调解缓和阶级矛盾的聪明之处。
最后,我参观了温泉浴屋的保健项目,那却是一点都不好玩的。
那里的保健区布置得白墙壁、白窗帘、白床单、白大褂,一片白色恐怖。与其说是一个宁静的休闲保养地,毋宁说更像医院肃静的手术室。
保健房一般分为大、中、小三种规格。小房有几十间,如同人们常见的牙科诊室;中房略少一点,也有七、八间,看上去更像骨伤科或产房之类的;大房就仅有一间,却完全是大医院那种专门对付急救病人的深切治疗部模样。
我放轻脚步,先进到小房去参观。室内当中是一张可以摇动的小床,另有十几套小镊子、小锉子、小钳子、小剪子什么的,整整齐齐地摆放床边备用。床头方或高或低的,还可见各种奇形怪状的探射灯伸出。依墙的工作架上,许多叫不出名的试管样玻璃器皿,正倒挂在那儿闪著寒光。这里,应该主要是保养面部和手指脚趾的。
我转过一个走廊,又去看那些中房。中房靠近浴屋向阳一隅,门是关着的,也许因为里面放有一些仪器设备的缘故。我把脑袋探进,只见里面也是一张床,那些设备好像还有点复杂,大的跟电冰箱差不多,小的则像收音机。至于墙上贴著的一些人体解剖图就比较扎眼了,这里大概是保养身体四肢的。
最后,我要瞻仰大房去。大房被设计在最高一层,就是通常五星级酒店penthouse顶楼豪华贵宾房的位置,客人可以乘坐那种以指示针来标示楼层的老式升降机直达。
我一脚踏进大房,当堂被吓得倒退两步。里面竟然迎头供奉著一座德国造的金属大家伙,足有三、四米高,二、三米长宽,就像一台生产坦克零件的大机床。
我的老天,人躺在上面仿如肉食冰库里的一头板上光猪,任由翻弄,任由宰割。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好,真是小生怕怕!
我又看了有关文字介绍,原来这种大家伙还颇有来头的。
据说欧洲很早就有医生倡导内外兼攻的水疗理念。比如,一八三零年浦里耶思尼资医生(Priessnitz)就已经发明了一系列热水浴、冷水浴、冲击淋浴、水包扎的治疗方法,后来尼叶普(Kniepp)医生又进一步创造出一种温热水交替淋浴、可用设备控制水温和冲击力度的先进医疗方式。这种方式结果一直沿用至今,并且流行在中南欧的许多德语系国家地区里。
也就是说,我如今看到的这种浴屋大房,本是用作综合治疗的德国式贵宾室。
离开温泉城前,我登上国家公园那条著名的红砖小道,缓缓散步,依依惜别。
这个小城尽管人口不足四万,却曾经缔造了那么多不平凡的传奇故事。
浴屋街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游客服务中心,外面树立着一幅克林顿的浮雕纪念墙,墙下又有一条名人小径,铭刻了二十几位对美国各界有着杰出贡献的人物名字。
而这些卓越人物,就是由这座温泉潺潺的乡间小城抚育长大的。
我曾拜读资深记者罗杰﹒莫里斯历时三载所完成的一部纪实著作——《权力伙伴——克林顿与希拉里的美国》。
尽管作者看来并不特别喜欢克林顿——毕竟攻击名人在美国同样是一条成名捷径,其笔下的温泉城人也显得过于低级趣味。但书中所提及的一些事实,却还是很让我及时地注意到了小城历史的另外一面,由此令我心存感激。
罗杰﹒莫里斯说:“近一个世纪以来,群山怀抱的这座小城可以说是民风不古和官僚腐败的发源地,赌博、卖淫、包庇不法以及各种形式的谋取不义之财活动,构成了隐藏在兴隆的温泉浴生意后面更兴隆的黑色经济。”
我想,但凡以温泉旅游为主业的经济发展地区,大抵都容易表现出一些人性中相同黑暗的一面吧。在中国某些温泉度假区,据悉也有类似一些人欲横流的问题存在。
确实,在温泉城所住的一晚,原本我也很想去见识一下当地的夜间节目的。但看过小剧场的节目单后却不禁大为失望,望而却步。
那里热衷的多半是一些插科打诨的无聊搞笑场面,比较令人遗憾。
温泉城四周,从手头资料上看,同时还是一个旅游资源非常丰富的地区。
其湖泊众多,跟浙江的千岛湖相似;其岩洞之大为美国之最,又跟广西的桂林相类。
此外当地还盛产钻石和西瓜。在钻石公园里,事先声明任凭游人拾宝归己;在西瓜田里,游人也可以随便摘吃,吃不完兜著走是约定俗成的,只要临走前自觉秤一下西瓜有多重然后放下钞票就行。
美国的许多休闲农业园都是如此的,无需主人看管,但凭来者自觉。而且多少年来,来玩的人也的确普遍都很自觉。
只可惜我们沿途考察的任务还重,此趟就无暇顾及游玩这些地方了。
后来,我们是沿着那一条美丽的“斑马道”开车前往阿肯色州的首府小石城(Little Rock)的。所谓“斑马道”,乃是我对70号公路的爱称。
因为这条路是正南北方向坐落的,无论清早或下午,太阳照耀着路边笔直排列的白杨树,树干影子就一横一横地正好印落路面,仿如画在地上的斑马线似的。黑白分明,间隔清晰。
一路十几英里都是如此,使我好奇而雀跃不已。
兴高采烈之余,我忍不住跟车上同伴大发议论,大谈特谈起克林顿来。
其间,讲了两个与克林顿相关的故事,一个是笑料,一个则足以令闻者动容。
但无论搞笑或者严肃,我觉得从中都能帮助人们窥见这位美国总统由成长至成功的一些端倪。
先说那个搞笑的——
克林顿成为美国总统后,其母亲最喜欢到处向人吹牛:我儿子就是不简单,小时候放学回家,书包从来不用自己拿的,反正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女生乐颠颠地争着帮他把书送回家来。
言下之意,克林顿风流一点是事实,但那不是他的错。
谁知与克林顿童年一起长大的朋友们却不买账,纷纷揭露:才不是的,当年克林顿那小子因为长得太胖,女生们都不理他的!
我看过克林顿小时候的照片,他在小城上学时虽然萨斯风吹得全校最好,但确实长得很臃肿,不易招女孩子喜欢。
这种通常总有点身不由己的事实,当年搞得少年克林顿十分伤心沮丧。
他曾听许多长辈讲过自己父亲当年是如何的风流倜傥,当然也希望自己能长得少年英俊。
一次,有位身份特别的长辈为了提高克林顿的自信心,就故意带他去参加一个有州长在场的舞会。
州长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认为是生性腼腆所致,于是就苦口婆心加以勉励,指出他要克服羞涩的心理。
可克林顿听了却一脸的不以为然,嘟著小嘴只管摇头。
《权力伙伴》一书是这样记载当时的情景的:
“我是个小胖子,姑娘们都讨厌我。”比尔﹒克林顿极其坦率地对州长说,“可是看看您,几乎皮包骨头,但她们却都爱您。”
可见当年温泉城来的小胖墩,在小石城的舞会里受到了多么大的刺激。直至许多年后他才认识到,州长的最大魅力不是身材,而是权力。
至于另一个故事,说来比较沉重——
克林顿出生前三个月,当推销员的父亲就因车祸而整个身子被摔出路沟,命丧黄泉。其时车后座上,只放着一箱全打破了的威士忌烈酒。
后来成为他继父的那个男人也是推销员出身,人们都说他与克林顿的生父有两点相似之处,即是:一样的英俊潇洒极讨女人喜欢,一样的能说会道嗜酒如命。一次醉后,这位老兄还掏出枪来,一枪差点要了未来美国总统母子俩的命。
这样的残酷现实对于孩子的成长当然影响很大,所以克林顿从小对于人生无常,是有着非常深刻的体会的。
一个与他全家熟悉的朋友曾经这样说:“他心理压力是非常大的,现在回想起来,比尔﹒克林顿根本没有工夫做少年。”
如此说法,听了怎能不让人难过得揪心?
当克林顿后来成为了一名出色的政治家,在一个艰辛的竞选旅行之夜,他忽有所感,曾经向周围朋友透露出自己年轻时的一次伤心经历。那就是关于一位他朋友的哥哥突然神秘死亡的事情。那位死者,是一个与他有着相同遭遇和追求的年轻人。
他从这位年轻人的不幸又联系到自己生父的惨死,是那么痛切地说:我时时都在思考这件事。我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抓紧时间了,因为我对于“人终一死”有最切身的感受。
诚然,死亡是最好的老师,因为人生最终的丧失莫过于死亡本身!
正是由此,克林顿一生勤奋过人,对于实现自己的理想一刻不曾松懈。这一点,我觉得与四十年代上海女作家张爱玲的心态是异曲同工的。
张爱玲当年有一个著名的理论: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
这表面看来,当然克林顿的境界更高,张爱玲的想法太俗。其实,二者的本质却是一样的。
当知,先天下之忧而忧;或者,先天下之乐而乐。这本来就是一回事。
质的实现离不开量的积累,在宇宙长河里人类的寿命实在微不足道。人生成败得失,常常也就只是体现在速度上了。
所以克林顿说实现理想,要赶快;张爱玲说出名成功,要趁早。他们都是积极追求人生的,懂得追求人生同时是一门讲求速度的艺术。
不同的是,张爱玲的人生灵感来自于生的快乐,克林顿的人生觉悟来自于死的痛苦。
如此而已。
一个人的生与死,本来就是人生一切永远对立统一的矛盾始末。
老天,同伴提醒,你扯远了吧?
我一笑,及时收住话题。
抬头看,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开到了小石城州府capitol议会大楼前的停车场。
下了车,大家拿起照相机和笔记本,一起向巍峨的大楼迎面走去。
跨过广场,走到那一面迎风飘扬的州旗之下,我终忍不住又再续起先前的话题:且看,克林顿就是在这里大器早成,揭开人生辉煌的一页的!
一九七八年,正当三十二岁的时候,他就是在这面旗帜下宣誓,成为了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州长。
克林顿在小石城州长官邸一共住了十二年,其间提出要改变本州经济和教育水平全国倒数第二的落后面貌,关键在于教育。
我又认真阅读过他当年的施政纲领,是这样说的:从长远看,教育是我们经济复兴的关键,是我们不断谋求繁荣的关键。
结果,他成功了,事实证明其施政纲领是极具战略眼光的。
并且,我以为这份纲领对于中国今天许多同样以自然经济为传统的省份地区,也有积极的借鉴作用。
一九九三年,克林顿昂然入主白宫,四年后又连选连任。
这段时期美国的经济增长很快,被一些美国人称为“克林顿盛世”,这是否恰当自是见仁见智。
但有一样事实可以肯定,在那几年里,中美关系的确有了长足发展。
(未完,待下期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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