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往往具有永恒的魅力

　　 下不完的两盘棋 □源儿

　　若羽是父亲青梅竹马的伙伴。

　　当若羽第一次出现在我们家中时，母亲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的亲热，亲热中又隐隐夹着一种突如其来的慌乱。这与母亲平日沉稳而平和的举止大相径庭。相比之下，黑大衣外搭一条白围巾的若羽反倒显得比较自然一些。母亲在厨房给若羽沏茶的时候，有点儿心不在焉，热水溢出杯沿烫伤了她的手指，随后而来的父亲赶紧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凉水。

　　这时，母亲说，茶好了，给你相好的端去吧。父亲一惊，忙说都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人家到北方都已经十多年了。

　　若羽跟父亲是表亲，老祖母在世时常惦念的就是这个远嫁的外甥女了。她常当着家人或亲戚朋友的面讲若羽以及若羽和父亲以前的一些事情。母亲因此知道父亲酷爱的白玉象棋就是若羽出嫁之前留给他的，那还是若羽的爹给他独生女儿的嫁妆之一。有一次，老祖母当着母亲的面毫无顾忌地说，若羽和阿南（父亲的小名）若不是表亲该多好，他们其实是很好的一对啊。母亲听完了就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背着我们流泪。不知所措的父亲站在母亲的背后，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摸母亲的耳垂。那是父亲对母亲特有的一种表示亲热的方式。母亲这次却心烦地用手推开父亲。父亲轻轻地把我和小弟推到门边，示意我带着小弟出去玩。可是小弟已经看见母亲脸上直淌的泪水，他吓坏了开始哭着愈发不肯离去。结果是母亲先擦干了泪水，走过来抱起满脸眼泪鼻涕的小弟。

　　若羽是出嫁十多年后、老祖母过世的头年第一次回故乡的。 当若羽站在父亲面前时，父亲端详了好一会才说你--好--吗。若羽眼里有一种闪亮的东西，她赶紧低下头，避开了所有关注的目光。

　　父亲拿出了那副白玉象棋，在书房里摆下棋局。 父亲棋艺比若羽略胜一筹。对弈时，若羽每下一子，都要抬头看着父亲，直到父亲落下他手中的棋。有时，父亲捏棋子的手会在半空停顿一下。 父亲想必感受到关注着他的对面的目光， 但是他从来不抬起头。棋局的两边趴着我和年幼的弟弟，父亲的背后站着我们的母亲。

　　大概从那一年起，若羽每年春节前后都要从老远的北方匆匆回南方一趟。每一次回来都要跟父亲下两盘棋，她从不跟父亲下第三盘棋。若羽的棋艺一年比一年好，父亲会一个人呆在书房，面对一盘残局和一本棋谱，独自一个人琢磨著。有时夜深了，书房的灯还亮着，母亲已经在卧室的床上躺下，她没有睡，盯着天花板出神地想着什么。

　　栏目管理人：王薇薇

　　漫画： 何立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