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非典型肺炎”袭来时 春节过后,伴随着南下的返工潮,非典型肺炎也不期而至。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广东省内有300多人感染此病,其中5人死亡。
时隔不久,在香港,在台湾,在加拿大,在美国,都发现了非典型肺炎的病例。到4月21日止,全球27个国家或地区总计有3861个病例,其中死亡217人。
面对这一事件,医学专家已经给出了不必恐慌的忠告,并且正在努力研究攻克的方法。
然而,病魔无情,当非典型肺炎袭来时,我们还是要保持一份警醒。尤其是打工朋友,他们所处的现实环境更让人担忧。毕竟,对于生命而言是无分高下的,每一个生命个体都该享受到平等的健康权。
当然,我们也更相信,积极预防才是根本,因为最好的医生是自己,最好的药物是时间,最好的心情是宁静……
□策划本刊编辑部
本文新闻背景: 2003年2月初,广东省部分地区发现了非典型肺炎的病例。一时间人心惶惶,药价暴涨。原来只售9元钱一盒的板蓝根最高被卖到了180元,一盒原价为13元的抗病毒口服液卖到了250元。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就连一元钱一瓶的食醋也暴涨到了100元。广东是打工人最多的省份,他们中很多人月工资除去生活费外,连一盒药都买不起。
本文讲述的就是在这场灾难降临时,发生在一对贫穷的打工恋人身上的凄美、感人的故事……
晴天霹雳,贫穷的打工仔得了非典型肺炎 许健国是山西太原人,今年23岁。他与比他大一岁的同乡刘美玲从小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十分融洽。2002年8月,这对相恋多年的情侣按家乡的习俗定了婚。随后,他们双双来到广州打工,想赚些钱后就回家乡结婚。
在广州奔波了一段时间后,许健国在一家玩具厂找到了做普工的工作,而刘美玲则应聘进一家餐厅当了一名服务员。为了省钱,他们退了房子,各自搬进了员工宿舍。下班后,这对恋人便相约在珠江边漫步,那里洒满了他们甜蜜、幸福的笑声……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一场灾难正悄悄地向他们逼来……
2003年大年初五的一天下午,下了班的许健国在往饭店去的路上,突然感到头重脚轻,有一种要晕倒的感觉。吃饭时,他也毫无胃口,仅吃了一点,就吃不下去了。
许健国没有太在意,认为是由于自己太累的缘故。饭后,他像往常一样,冲了一个冷水澡。洗完澡后,他觉得精神了许多。于是,他就躺在床上睡觉了。半夜时,许健国被憋醒了,他感觉喉咙里有口痰堵著。他干咳了很长时间,才把痰吐了出来。突然,许健国发现痰里带有血丝。同时,他感觉到全身在发烧。许健国猜想自己可能患了感冒。于是,他就吃了两颗伤风感冒药。但是,他的病却一直未见好。第二天,他感觉四肢酸软无力,并且咳嗽加重了。许健国急忙来到工厂附近的一家小医院看病。
医生诊断他患了肺炎,并为他打了3瓶青霉素吊滴。然而,一天过去了,许健国的病仍不见好转。晚上,刘美玲下班后,来到了许健国的宿舍。望着仅有两天不见的恋人竟被疾病折磨得已不成人样,她非常震惊又非常心疼。同时,她想到了当天在餐厅里听到的小道消息,说广东省正在流行一种叫不出来名的怪病,已经死了几个人,预防和治疗这种怪病的方法是要吃板蓝根、抗病毒口服液,还要在室内熏蒸白醋来消毒……
难道自己的男友真的感染了这种病?她来不及想太多,立即跑到药店去买药。赶到药店时,她当即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只见药店门口已排起长队,很多人都戴着白色的口罩。从人们凝重的眼神中,她证实了从餐厅听到的小道消息的可靠性。她更加为男友担心了。
时间过得很慢。当轮到刘美玲买药时,她才发现柜台里的药品已经所剩不多。她急忙拿出50元钱,对服务员说:“一盒抗病毒口服液和一包板蓝根。”她没么有料到,那个服务员竟把她的钱推回来,并用嘲讽的语调说:“难道还不知道行情吗?你这50块钱连半包板蓝根都买不到!”美玲当即愣住了。经询问,她才知道,一包板蓝根已卖到120元,而一盒抗病毒口服液也卖到了180元钱!她搜遍了全身,也仅找到90元钱。刘美玲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最后,她只好低着头,沮丧地离开了药店。
回到宿舍,望着烧得满脸通红的男友,刘美玲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本想向工友们借点钱买药。但她想到所有的人都是刚刚从家里过完春节回来,身上的钱不会太多,况且他们自己也要买药预防,就没有开口向他们借钱。最后,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刘美玲决定把从家里带来的一部收录机卖给旧货市场。
旧货市场的老板看出她急需用钱,便把价格压得很低,只想给她25元。刘美玲急得团团转。她含着眼泪,急切地说:“老板,我需要30元救命钱,你就多给5元钱吧!”老板犹豫了一下后,答应了。
刘美玲拿着好不容易凑齐的120元钱,疾步向药店跑去。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仅隔了一个小时,一包板蓝根的价格竟涨到了180元。望着柜台里那据说可以治男友病的药品,刘美玲终于忍不住了,任无助的泪水决堤般地涌出眼眶……
后来,无奈之下,刘美玲给家里打了个长途电话,让家人速邮寄药品。但两天后,药品还是没有寄过来。由于拖延了治疗的最佳时间,许健国的病情急速加重,已经奄奄一息了。与许健国住同一宿舍的工友判断他得了那种流行病,于是纷纷搬出了宿舍。
刘美玲再也不敢等下去了。她含着眼泪,背着男友,一步步向医院走去。
经医院诊断,许健国患的正是传说中那种流行病——非典型肺炎。听到这一结果,刘美玲一下子晕倒在了许健国的病床上。
心爱的男友,我愿意陪你一起赴黄泉 刘美玲苏醒过来后,马上来到医务室。她跪倒在医生面前,双手抱着医生的腿,声泪俱下地说:“医生,我俩一同来广东打工,绝不能让我一个人回家啊!求求你们救救他吧。”此情此景,所有的医护人员无不为之落泪。医生伸出双手,扶起刘美玲,说:“姑娘,请放心,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来救治他。”最后,医生提醒刘美玲:不要再接触许健国,并让她服药以防传染。
在医院医生的极力劝说下,刘美玲无奈地走出了许健国的病房。她清楚,由于这些日子和男友朝夕相处,自己被传染的可能性非常大。应该按照医生的嘱咐,马上吃药预防。可是,她实在买不起那些价格昂贵的药品。于是,她决定到杂货店花1元钱买一瓶白醋熏蒸一下房间。
但她走进杂货店时,却看到白醋瓶上贴著一张白纸,上面赫然写着零售价:100元。刘美玲差点喊出来。她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了。数完之后,才发现还有106元。如果花100元买醋,就将只剩下6元钱。用区区6元钱怎么给许健国看病呀!她几乎没有犹豫,咬着牙转身离开了杂货店。
路上,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打工的餐厅有很多白醋,不禁眼睛一亮。她加快脚步,向餐厅走去。可她满怀希望地回到餐厅后,却意外地遭到了致命的打击。老板极为严肃地对她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姑娘,也是一个称职的服务员。可你接触了非典型肺炎的病人。所以,我们不能再让你在这里工作了。这是节后你上班3天的工资,拿去快离开这里吧!”老板将钱塞给刘美玲后,就把她“请”出了餐厅,随后关死了门。
刘美玲的眼泪顿时如洪水般涌了出来。可由于处在非常时期,刘美玲并没有憎恨老板的无情之举。可她担忧的是,自己没有了工作,到哪里去栖身?从哪里弄来钱给男友治病?
绝望的刘美玲满眼含泪,神情恍惚地走在广州的街头。
走了几个小时的路,想尽了各种方法,刘美玲也没想出能救恋人的办法。最后,走投无路的她决定不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上,像以前那样亲吻男友,使自己也被染上这种病。然后,就躺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静静地死去。
心意已决后,刘美玲立即转身向医院走去。
未经护士的同意,她就推开了许健国所住的特护病房的门。就在她要扑上病床去拥抱亲吻自己的恋人的时候,却被随之冲进来的两个护士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刘美玲哭喊著许健国的名字,央求护士让她和恋人呆在一起。护士却死死地拉住她的胳膊,并把她拖出了门外。刘美玲终于忍不住了,她哭着喊:“健国,你如果真的走了,就慢些走。等等我,我马上就去找你。”
护士怕刘美玲真的想不开,就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并轻轻地为她擦去她那似乎流不断的泪水……
刘美玲走出病房后,就一步不离地呆在许健国所住的病房门口,不吃、不喝也不睡。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担心她这样下去身体会更加虚弱,病毒更容易乘虚而入,便准备给她注射一针“病毒疫苗”虽然平时这种药一支只卖十几元钱,而当时黑市上已经涨到了500多元一支,而且非常难买。
可是,当医生们想免费为刘美玲注射时,却遭到了她的拒绝。她十分倔强地说:“不想打针,感染了最好。否则,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医生见劝说不了她,就让两个护士按着她的手臂,准备强行为她注射。刘美玲却挣扎著说:“如果你们能把许健国的病治好,我就同意注射。”对这个想以死殉情的女孩,医生们别无办法,只好先稳住她,说:“不同意注射是要后悔的。因为许健国已得到了有效的治疗,病情基本控制了。”听到医生的这句话,刘美玲立即停止了哭泣,她抓住医生的手,问:“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医生说:“没有骗你,还是听话吧。否则,等你的男朋友病好的时候,你却病了,你男朋友再像你这样要死要活的,那可就麻烦了。”听罢,刘美玲立即擦了擦眼泪,随后,便把手臂乖乖地伸给了护士。
第二天,许健国的父母和刘美玲的父母从太原匆匆赶来了,并给他们带来了很多板蓝根。刘美玲以为恋人有救了。然而,就在这时,广东省部分地区发生非典型肺炎的事已在全国传得沸沸扬扬,一些小道消息更是添油加醋地说感染上这种病就如同得艾滋病一样,根本无法治愈。刘美玲得知后,又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当她看到四位老人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后来,刘美玲实在忍耐不住了。她找到医生,追问许健国的真实病情。医生无奈之下,只好对她说了实话:许健国的病情一直很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他已经昏死了几次,都被抢救过来了,医院正准备用最好的药为他治疗,希望能保住他的生命……
刘美玲的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她把4位老人安置在一家招待所里。随后,她又跑回了医院。她决定,她将一刻不停地守在男友身边,如果他真的无法被救活,她也将随他而去。
打工兄弟别慌白衣天使前仆后继爱心铸医魂 就在刘美玲为男朋友的病折磨得死去活来之际,与此同时,医院的医生、护士也在冒着生命危险,尽最大努力地挽救许健国年轻的生命。从许健国大年初八下午4点入院到十二仅4天的时间里,为了挽救他,广州中山三院就有17名医护人员先后被他感染而得了病,其中有6名护士。她们中年龄最大的38岁,最小的只有19岁。
王护士长是这些人中年龄最大的,也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大年初八,她的值班时间是上午8时—下午3时。然而,那天就在她刚刚下班不久,就听说医院来了一位特殊病例的人,经医生确诊为非典型肺炎。
而对这例病人,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惊呆了。因为头几天就听说在河源首先发现了这种病例,这种病很容易被传染上,和患者近距离接触、对话都可能被传染。由谁来护理呢?按理说,王护士长完全可以下班不管。但望着这些正值青春甚至还没有谈过恋爱的年轻护士,她却心软了。她想,自己年岁大,护理经验也比她们强,如果这种病真像人们所传说的那样可怕,就把生的机会留给这些年轻人吧!她主动向院长请缨,要求护理许健国。院长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初八下午4点30分,许健国几度休克,危在旦夕。王护士长为他上了呼吸机。但没想到许健国肺部浓痰太多,插管过程中浓痰和体液奔涌而出,溅满了病床,王护士长的脸上和身上也被溅上了。院长命令她去洗脸消毒,可她却浑然不觉,仍然全神贯注地抢救病人。
该院护理部主任邓云珍对记者说:“为了承担起护理这个特殊传染病人的重任,王护士长3天没有休息。她的眼睛熬红了,嗓子也累哑了。大家都替她捏把汗,劝她去休息。可她却把想替换她的年轻护士骂走了。”初十夜11点钟,王护士长出现了发烧症状。随后,她被确诊染上了非典型肺炎。
刘美玲听说王护士长为了护理许健国而染上病之后,非常震惊、愧疚。她主动找到院领导,请求让她去护理王护士长,并委托他们表达对王护士长家属深深的歉意。院领导亲切地对她说:“我们医院会去护理王护士长的,你不用操心。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加强预防,不要也染上病……
从那以后,刘美玲不再寻死觅活了。她在注意防范被传染的同时,也积极配合医护人员,加入了救治许健国的行动中。
年龄19岁的肖护士在王护士长被传染后,当即主动请缨,想接替王护士长护理许健国。院领导当即答应了。刘美玲听说此事后,当即找到小肖,说:“不要那样做,我去护理他好了。你这样年轻,如果真被传染上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小肖却平静地对她说:“护理病人是我的工作,你不要跟我争了。我是护士,比你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我会小心的,放心吧……”这样,小肖婉拒了刘美玲的劝告。并在当天下午,就走进了许健国的病房。
小肖当时正在谈男朋友。开始时,她怕男朋友为她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他。过了一天,她实在忍不住,就告诉了他。她男朋友知道后,立即紧张起来。但由于当时他在另一个城市里,所以,小肖只好用手机同男朋友对话,每隔半个小时就发去一个短消息。小肖在短消息中说:“如果什么时候你接不到我的短信了,就说明我被感染了。如果那样的话,你绝对不要来看我。”两天过去后,小肖真的病倒了。
小肖被感染后,刘美玲痛苦极了。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因自己的男友而被染上病,她再次找到院领导,请求由她来护理许健国,但遭到了拒绝。
小肖病倒后,另外一个护士马上接替她又去护理许健国。可是,这个护士不久也被传染了。但紧接着,又有一个护士顶了上来……
就这样,医护人员前仆后继地护理著许健国,总共有17名医护人员因为护理许健国而被传染得了病。然而,他们谁也没有胆怯、退缩过。
事后,有人问他们:“知道非常危险还要往前冲,到底是怕丢了工作还是……”他们回答:“这个时候,如果连医护人员都怕死躲得远远的,还有谁敢站出来?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工作。”
医护人员不畏危险、舍己救人的壮举,深深地感动了刘美玲。她多次流着眼泪,握著许健国的手,说:“健国,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而染上病了吗?你一定要争气活下来。将来好好地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
广东的这场疫情牵动着全国13亿人民的心。广东省委省政府做出部署,调集全省最好的卫生力量对当时感染此病的305名患者进行了全力救治,要求确保不让病情继续扩散,不增加死亡人数;国家卫生部迅速派出了副部长马小伟率领的专家组于2月10日飞抵广州,查找病因,指导救治工作。各种抗病毒的新药特效药也从全国各地纷纷运至广东。如今,部分不法药商哄抬药价之风平息了。许健国的病也得到了更加有效的治疗。
不久前,记者前往病发区,采访在那里工作的打工人时,了解到了发生在他们中间的这段动人故事。可以告慰读者的是,许健国的病已经好转了很多,已无生命危险。刘美玲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而被许健国感染的医护人员无一例死亡,已有很多人痊愈出院……
采访结束时,刘美玲激动地说:“如果不是医护人员的舍命救治,建国早已不在人世了。借此,我想向尊敬的医护人员表达最诚挚的谢意。经历此事后,我们会更加珍惜生命,并会更加积极、努力地工作,以告慰所有关心、帮助我们的善良人们!
(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文中男女主人系化名) 责任编辑 :孙春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