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你的故事告诉我,我再把你的故事告诉大家……”两年前,笔者在一本叫《金桥》的杂志上给自己做了一个小小的“广告”。2002年9月9日,笔者又收到了一封读者来信——晓雪,一个不幸的打工妹。结婚前,被自己的哥哥强奸了;结婚后,被自己的丈夫虐待,并莫名其妙地蹲了11个月的监狱;离婚后,好不容易爱上了一个好男人,同居4年后,这个好男人的妻子却把一张20万元的支票推到她的面前……信很长很长,密密的蝇头小字,整整40页——
16岁那年,我的哥哥强奸了我 我叫晓雪,是哈尔滨市下边一个小县城的人。母亲是县城一所小学的代课老师,生父是从佳木斯市下放到县城的知青,两人在一次偶遇中相爱并结了婚。然而结婚不到一年,下乡知青返城了。生父也想走,可当时母亲已怀有3个月的身孕,按规定,在当地结婚的人就不能返城了。见母亲不同意离婚,生父便信誓旦旦地说,等他返城后,就把她接过去。三天三夜下来,母亲终于做出了后悔一生的决定——同意离婚。生父返城不到三个月,又结婚了,对像却是该市市委领导的女儿。从朋友那里得知这一消息后,母亲没有哭,甚至没有感到意外。她说,你父亲走的那天,我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我的外婆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不能回娘家生孩子的。就这样,大姨母又给我的母亲介绍了一个对像,也就是我现在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当时我现在的父亲刚离婚,带着两个小男孩。母亲结婚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把我生下来。他们只是通过大姨母交换了一张照片,7天后便结了婚。
我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在12岁那年。有一天,我和小哥为了一点小事吵架了,他打了我一耳光,我哭了。母亲过来说了他两句:“你怎么能打她呢?她是你的妹妹呀!”谁知小哥冲着母亲大声吼:“不是,她不是我妹妹。她是你带来的,没人要的野孩子!”我愣住了,母亲也愣住了。她把我拉进房间里,并向我公开了我的身世。父亲下班回来知道这件事后,把小哥狠狠地打了一顿。
1989年夏天,大哥因为聚众斗殴被判了3年徒刑。看守所离我们家很远,有五六百里路。父亲每个月都要去探一次狱,每次最快也得两天才能赶回来。就在我快要过16岁生日的前两天,一件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天,父母去看守所看大哥了,家里只有我和小哥,吃过晚饭,我看了一会书就回房睡觉了。睡梦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住了我,睁开眼睛一看——小哥居然压在我的身上,正在使劲地扒我的衣服。我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于是挣扎著哭喊道:“小哥,我是你的妹妹呀……”可小哥根本不听,他比我大4岁,身单力薄的我哪是他的对手,他……他竟然强奸了我。事后,他不准我告诉父母,说否则就杀了我和母亲。
我哭了一个晚上,甚至想到了死。但转念一想,我才16岁啊,生命的花朵儿,还不曾绽放过最美丽的姿彩。我决定离开这个繁衍噩梦的组合之家。天快亮了,我给母亲留下一封短信,说自己累了,不想上学了,想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说要给我幸福的男人用拳头回报了我的柔情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身上只有8元钱。只是路过长途汽车站时,见有很多人去临县打工,我也花了3元钱买了一张到临县的车票。到了临县才知道,这座城市对我来说是如此陌生,陌生的街道上陌生的人来去匆匆,他们都是在有目标地前进著,只有我没有目标。我在街上走走停停,饥肠辘辘却不敢买东西吃——因为口袋里的那5元钱必须支撑自己找到一份工作,我不知道这份工作离自己有多遥远。
我一个店铺接着一个店铺地问,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我,哪怕是只管住,不要工钱。就在我对这座城市彻底失望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改变我一生命运的人。那是在天快黑的时候,我怀着一种无望的念头走进了一家饭馆。因为过了吃饭的时间,店里冷冷清清的,柜台里有个男人正在低头看报纸。我走了过去,怯怯地问:“老板,这里要服务员吗?”那男人先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说:“对不起,不要。”我转身离开时,那男人却叫住了我:“你稍等。”然后快步走进了里间。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出来了,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40来岁的胖女人。
那胖女人上上下下地把我打量了一遍,问:“你想来这里当服务员?”我点了点头。“我店里的确要个帮手,这样吧,管吃管住,每月100块工钱。”就这样,我找到了工作。那个胖女人,人很好,她帮我安排好住处,又给我找了两套换洗的衣物。后来饭馆的服务员告诉我,这是个夫妻店。留我的那个男人叫丁三,是老板的三弟,平日里大家都叫他三哥。老板是大哥。两个月后,大嫂又给我加了58元工钱。
转眼又到了春节,店里的服务员和厨师都回家过年去了。大嫂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不回去了。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没有家。大年二十八那天,三哥又来饭馆看我,他手里捏著一张报纸,一进门就对我说:“都快过年了,不回家也不给家里写个信,你妈都在晚报上登寻人启事了。”“什么?我母亲在找我?”我一把从他手中夺过报纸,只见报纸中缝有3则寻人启事,其中最上面一则正是母亲登的。上面有我的照片,那张照片是母亲从中学的校牌上撕下来的,上面隐隐有学校的钢印。泪水一下子冒出来了,我喃喃自语:“妈,其实女儿也很想您啊!只是……”想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委屈的泪水又大滴大滴地滚落在那张报纸上。“晓雪,告诉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我伤心欲绝的样子,三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流着泪,把曾经的耻辱一字不漏地告诉这个对我很好的男人。
除夕之夜,满城的人都沉浸在团圆的欢乐之中,只有我一个人是孤苦伶仃的。我不敢出门,我害怕那些盛开的烟花会加深自己的孤独。新年钟声快要敲响的时候,三哥来了,带来许多好吃的。三哥说:“晓雪,我想你一个人过年,肯定没劲。我也是一个人,也没劲。两个没劲的人,互相凑个热闹吧!”那一晚,三哥一边喝酒一边和我说了很多话。
然而平静的生活总是在酝酿着不平静的事情。4月28日下午,饭馆来了一帮吃饭的人,上菜时我稍不留神脚底打滑,菜汤溅到了一个客人的身上,我一迭声说“对不起”。但那个长发青年说:“对不起顶个屁用!没钱,赔爷们玩玩也行!”说着,还伸手在我的臀部捏了一把,我吓得哭了起来。就在这时,三哥来了。他对那几个人说:“不就是弄脏了一件衣服吗?赔你们就是了,干吗欺负一个女孩子?!”那帮人说三哥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然后动手打了起来。混乱中,三哥操起菜刀砍伤了一个人的头。那个人伤得很重,三哥因此被罚了很多钱,并被判了一年刑。
三哥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18岁的大姑娘了。我决定和这个比自己大16岁的男人结婚。因为在我看来,嫁给他是最好的报答方式。我们的婚礼很简单,就像一次小小的家庭聚会。只是夜晚来临时,他的身体与我的身体有着实质性接触后,我忽然想起了那可怕的一幕,但我还是咬牙忍受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那种攻城掠地的疯狂。
婚后,三哥说他以前是搞国际贸易的,还想干老本行。他说他会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刚开始的那阵,他经常到饭馆来接我下班,或陪我逛逛街、看看电影什么的,我很知足。然而一年不到,他就变了。也许是在生意场上混得很不顺,每晚他都要通过发泄性欲来排遣心中的郁闷。有一次正好赶上经期,我拒绝了他的要求。他狠狠地打了我一耳光,并把我重重地扔到床上,然后就像飓风扫残叶似地发泄,他把我的下体弄得血淋淋的。从那以后,三哥像变了态似的,动不动就对我大打出手。他每次打我之后,都会强行和我干那事,每一次,我都有一种被强奸的感觉。
我怀孕7个月的时候,三哥才和我回了一趟娘家。孩子出生要报户口,我们还没有登记。离家5年了,当我再次见到母亲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母亲才40多岁,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母亲却满脸皱纹,满头白发。一见面,母亲便抱着我失声痛哭:“晓雪,你知道吗?这些年妈一直在找你,你怎么忍心丢下妈,一走这么多年?妈还以为你不在人世了。晓雪,你知道吗?你是妈全部的希望,可你却走了,你带走了妈全部的希望啊!”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出走对母亲的打击有多大。
不久,我便生下一个女儿。三哥不在,产后大出血,是大哥大嫂把我送进医院的。三哥是在女儿出生后第11天才回来的,他说一直在外面忙生意,赶不回来。中午他到厨房煲汤时,把上衣扔在屋里,我却在他的口袋里翻到了两张从广州回临县的卧铺票,还有几张照片,照片全是他和一个漂亮女人的亲密合影。原来我在医院冒着生命危险给他生孩子的时候,他却和别的女人在广州游山玩水……
女儿的出世并没能改变我们的关系。有一次,女儿得了肺炎住进了医院,因为晚上挺冷,我回家拎被子。推开家门时,我惊呆了——他和我在照片上见过的那个女人正赤裸裸地绞在我们的床上……我什么也没说,拎起被子就走。走出家门的刹那,我知道,我们之间肯定完了。女儿住院期间,我去过法院,但法院不同意离婚。因为法律规定,孩子不满周岁,父母是不能离婚的。
表姐在山东淄博市临淄区开了家服装店,希望我过去帮她打理,我想借此机会彻底地离开三哥,离开这个给我满是伤害的男人。去山东的那天,母亲抱着女儿到火车站送我,我们3人哭成一团,幼小的女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用小手抓住我的衣角,不肯放开……
我没想到丁三会陷害我。一个月还不到,他便在表姐的服装店里找到了我,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密码箱。他说做生意东奔西走的,拿着这么个箱子不方便,想暂时寄放在我那里。当时我想都没想,就把这口箱子放进了表姐的仓库里。谁知他还没有回来拿那个箱子,警察却来了,说要找我了解情况。他们拿出丁三的照片,问我是否认识照片上的男人,是什么关系?我都如实回答了。他们又问我最近有没有联系,最近他给我什么东西没有?听我说没有,那帮警察便走了。
第二天刚上班,那帮警察又来了,并亮出了搜查证。很快,他们在仓库里找到了那个密码箱——箱子里是一对花瓶,国家二级文物。警察说我和丁三是夫妻,有窝藏的嫌疑。就这样,我被送进了看守所,听候调查取证。接下来的那几天,警察每天都在提审我。问我这种事参与几次了?我说根本就不知道,哪来的参与。他们说有谁能证明当时箱子没有被打开过?我说有两个买衣服的女孩子可以证实。他们问我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那两个女孩?这我哪知道呀?那两个女孩只是一般的顾客,买完衣服就走了。
他们这一查就是11个月,最后多亏表姐在晚报上登了一则寻人启事,才找到了那两个女孩子。后来我被无罪释放了。从看守所出来后,我和丁三办理了离婚手续,女儿归我。他因为长期走私文物,被判了10年徒刑。获得自由后,表姐希望我继续帮她打理服装店,但我没有答应。我说这座城市带给我太多痛苦的回忆,我不想久留了。表姐问我想去哪?我说不知道,只想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那个女人想用20万的支票从我的手中买回她的丈夫 我在济南呆了5天,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一狠心便买了一张到北京的火车票。我想首都北京那么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地。到了北京之后才知道,首都和别的城市一样,也是满街都是找工作的人。我住在一家个体户开的旅馆里,10元钱一个晚上,10几个人住一屋,都是外地来找工作的人。由于没文化,我在北京转了半个月也没找到工作,口袋里的钱也一天比一天少。但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同住在一个旅馆的四川妹子小红要退房,我问她是不是找到工作了,她说她在夜总会找到了一份既能挣钱又轻松的工作。
由于工作难找,我决定和小红一块到夜总会去坐台。然而第一次走进夜总会,我就迷失了自己——世上竟有如此容易挣钱的职业,只要喝点酒,唱几首歌,就能挣到二三百元钱。如果碰上哪位客人好心情,给的钱更多。那段时间,我迷恋上了这种挣钱方式,也迷恋上了喝酒,陪客人的时候喝,不陪客人的时候也喝。
正当我在堕落的泥潭里越陷越深的时候,有个叫建平的男人却拉了我一把。那晚,我陪一个公司的老总喝酒,刚开始没什么,后来那老总喝多了,非要我陪他回去过夜,我不干。那个老总想用钱压倒我,他掏出一沓老人头,说:“老子有的是钱,我还没听说过小姐有钱不挣的,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呀!”没想到一个老总说话却这么难听,我当即操起一杯XO泼了过去。那个老总被我激怒了,骂骂咧咧地扑过来,说要教训教训我。
我们的争吵很快引来了一个人,这个人跟那位老总说了声“对不起”后,回头便冲我吼:“冰冰啊,不呆在家里看电视,却跑到这里来喝酒!你看你看,都醉成什么样子了!”他拉着我就往外走。自己什么时候成冰冰了?我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他是在帮我解围。
从昏暗的夜总会出来,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面容。他是这个夜总会老板的朋友,叫建平,一个电子集团的业务总监。平时很少到夜总会来玩,所以我对他的印象不是很深。我甩开了他紧握著的手,说:“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冰冰了,有这么冷吗?”他一愣,旋即说:“我看够冷的了,不是吗?那杯XO,把一个老总的欲望都冻僵了。”我说:“你这是英雄救美啊!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可小心点。”说完,我们都开心地笑了,开心的笑声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那一晚,他开着小车带我在环市路上转,从小到大,我没有这样开心过。半夜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我第一次坐在豪华的小车里透过玻璃看路灯下的小雨,太美了,细细的雨点悄无声息地敲在玻璃上,又慢慢地散开……天亮了,他开车把我送回了住处。
第二天晚上坐台时,夜总会的老板亲自过来叫我,说有一位重要的客人点名要我陪。这位客人就是建平。建平和别的客人不同,他不让我喝酒,也不让我抽烟,他说他要把《爱如潮水》献给我,然后拉开嗓子深沉地唱:“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答应我你从此不在深夜里徘徊∕不要轻易尝试放纵的滋味∕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在他深沉的歌声里,我陶醉了,甚至迷失了自己。
曲终人散后,他又开车送我回去。他说我第一次来夜总会的时候,他就看见了我,说我虽然化了妆,但仍然掩饰不了满眼的忧伤。问我是否愿意说说过去,我摇了摇头。他说:“一个人不愿意对别人提起他的过去,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过去太美,不愿与人分享;一种是过去太痛,不愿轻易地触碰。”
从此以后,只要一有空,他就会主动来找我。我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而他说的话,又总是那么富有哲理,触动人心。和他在一起,就连吃饭好像都变成一件很有兴趣的事情,因为他说:“吃饭的重点是和谁在一起吃,而不是在哪儿吃或吃了什么。”
日子在快乐地流逝著。一天晚上,他急匆匆地来夜总会找我,说是让我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派对。派对,都凌晨一点多了,鬼才相信。但我还是去了,当车在一个漂亮的小区里停下来的时候,他才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上我家庆祝庆祝去。”当他打开房门时,我惊呆了。天哪,客厅的地板上插满了红色的蜡烛。“一共100根,从我英雄救美的那天起,整整100天了。”他盯着我,深情地问:“晓雪,高兴吗?”他这么做太让我感动了,能不高兴吗?我们一起点燃了蜡烛。他居然用100根蜡烛拼成了两颗重叠的心,我们关上灯,静静地欣赏著两颗心在燃烧的美景。我彻底陶醉了,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那一夜,我用呻吟回报了他的疯狂……两天后,我辞掉夜总会的工作,并住进了这套房子。
建平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他把我的生活安排得很舒服,并在一家超市里给我找了份工作,工资虽然不多,但很充实。渐渐地,我习惯了有他相伴的生活,我幻想着,就这样过一辈子,不在乎什么名分和地位。
4年过去了,要不是那个该死的丝绸展销会,我们这种关系也许会继续维持下去。
那是一个周末,民族宫搞丝绸展销,我们去了。由于展销的丝绸并不怎么样,我们转了一圈就想回去了。下楼时,我们与建平的妻子碰了个正著。我没有见过他的妻子,连照片也没见过。可他突然在那个女人的面前停下来,从他们对视的目光中,我隐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是我的妻子。”他说。“你的妻子?!”我赶紧从他的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我以为他的妻子会像电视剧中的女人那样,扑过来打我、骂我,但她没有。她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我们。我们就这样站着,谁也不说话。这种无声的抗议实在让人受不了。我飞奔著下楼,就像一个偷东西的人被当场抓住了一样,尴尬极了。
我的钱包和钥匙还在建平的车上,但我不敢回去拿。我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回到住处。没有钥匙,我只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晚上10点多钟,建平来了,把我搂在怀里。我的泪水一下子冒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建平第一次对我说起了他的家庭。他有一个9岁的儿子,比他大3岁的妻子是某跨国公司的总经理,她是父母介绍给他的。他从武警部队退伍后便结了婚,是先结婚后恋爱。最后,他抚摸着我的脸,信誓旦旦地说:“晓雪,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真心爱你的。”“那她呢?”我问,建平沉默了。我从他的手中拿过钥匙,然后轻轻地推开他。他走了,就像是被我推走了似的。
过了几天后,我在超市差不多换班的时候,她的妻子突然来找我,说要跟我谈谈。感情这东西也够折磨人的,三天不见,她就苍老了许多。交班后,我们在冷饮店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你们的事建平都跟我说了,没想到他居然瞒了我4年。这都怪我,一直在外忙生意上的事,冷落了他。晓雪,看在我们都是女人的份上,看在我们儿子的份上,我求你放过我们建平。”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晓雪,你那么年轻漂亮,离开建平,你会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
我没想到像她这样有头有脸的女强人,会哭丧著脸来求我。同时,我在心里为自己难过,因为我的幸福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晓雪,一个姑娘家大老远来京城打工,也真不容易。”见我不说话,她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吧,你把建平还给我,这20万块给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填好的支票推到我的面前。20万哪,一个打工妹能不心动吗?我的心突突地跳了两下,又停了下来。我想,这就是有钱人的心态,他们总以为钱可以摆平一切。
“是建平让你这么做的?”我问。
“这是我个人的意思,与建平无关。”
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可怜,丈夫对自己不忠了,她居然想用20万块钱从我的手中把丈夫买回去。我把递过来的那张支票推了回去,说:“大姐,感情这东西不是20万块钱就可以解决的。也许我伤害了你,也破坏了你们的家庭。但爱情这东西一旦占据了一颗心,就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你也知道,爱,是感情,只能用感情去爱,而不能用道理去爱。”
她没辙了,盯了我好一会,突然问:“你真的爱他吗?”
“真的,胜过一切。”我的回答斩钉截铁。
“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很平静,没有任何表情,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绝望的哀伤。
还在流浪的我不后悔 我没有想到建平的妻子会为爱殉情。当我赶到急救中心的时候,建平正在急救室的门外暗自垂泪,说是自己害死了妻子。妻子终于脱险了,建平与他的妻子抱头痛哭……我悄悄地退出了病房,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
从急救中心出来后,我开始从头到脚地审视自己:从抛弃我们母女的父亲到重组家庭的悲剧,从丁三到建平,再到建平的妻子……他们抱头痛哭的那一幕似乎让我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再浪漫的激情也难以取代相濡以沫的生命交融。
辞掉工作后,我买了一张回淄博的车票,车票是第二天的。回到住处收拾行囊时才发现,自己在北京闯荡了5年,却没有几件东西真正属于自己,能带回去的,都是当年带过来的。只是踏上火车的那一瞬,我想起了16岁那年离家出走的情景,有一种从终点又回到起点的感觉。
回到淄博后,表姐见我闷闷不乐的,便问我怎么啦?我把自己在北京所发生的事跟她说了。她劝我凡事想开些,甚至开导我:“建平这种男人,如果你能把他从他的妻子那里抢过来,总有一天,另一个漂亮的女人也会把他从你的手中夺走的。”
一天傍晚,建平找上门来了。“晓雪不在这里。”表姐把他挡在楼下。他便站在那里大声地喊我的名字,我泪流满面地躲在表姐的卧室里就是不吱声。“嚷什么嚷?晓雪就是在,也不想见你这种人。”“那我就在这里等她好了。”“想精诚所至啊,那你就耐心地等著吧!”那一夜,建平把车停在楼下,抽了一个晚上的烟。我站在窗前一个劲地流泪,一颗心被那些明明灭灭的烟头灼得好痛。“如此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彼此折磨呢?”也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表姐几次都劝我下去和他谈谈。我说有什么好谈的呢?爱已剩下灰烬,只需要记得它曾经燃烧得很美。今生今世有过这一回,我不后悔。
天快亮的时候,电话响了,很执著。我知道是他打上来的,想了很久,还是拿起了话筒。“晓雪,我知道是你。我只想说一句,我永远爱你。我走了。”电话突然挂断了。我转身扑到窗前并屏住呼吸。隔着冰凉的玻璃,我看见楼下的车闪著红色的尾灯。他走了。我张嘴想喊,眼前却模糊一片。
回到北京后,他又打来电话,希望我能回去。我说我是不会回去了,真正的爱情是专一的,爱情的领域非常狭小,它狭小到只能容得下两个人生存。如果同时爱上几个人,那就不是爱情了,它只是感情上的游戏。
现在,我仍然在淄博帮表姐打理服装店。建平一到深夜就会打电话过来,接听他的电话也就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但游戏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