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策划:文学新境界·胡笳:在自由的文字里纵情舞蹈

2026-08-23 19:23:52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一个误入人间的精灵,在寻找通往天堂的路。

  在胡笳的小说中读到这句话时,我的心为之一颤。

  从短篇小说《秋雨当头》到中篇连载《LOVE又如何》,《打工族》自改版以来,集中推出了胡笳的一批精彩之作,读者好评如潮。她那含而不露的文字,让我们沐浴在人性的光辉之中的叙述,是那样的精致、生动。在《LOVE又如何》的连载结束的同时,我们应读者的要求推出胡笳的专访。我没有见过胡笳,她在北京,而我在深圳,这之前,我除了读过她的文章,还知道她有一个男性化的名字:吴志勋。我们的交流是通过QQ。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胡笳才对我说了很多很多,关于漂泊,关于爱情,关于文学。这些她从未对其它媒体说起过的故事,就像她的小说一样,总是给人太多的意外……

  ——十月抛砖

   主持:十月 嘉宾:胡笳 对谈录: 险象环生的流浪

   十月: 我在你的作品《秋雨当头》中读到了一句话:“东莞并没有给我留下多少印象,包括1994年的那次险象环生的流浪”。虽说这是一篇小说,可是我知道,小说家总是会不经意间在作品中透露出一些他生活中的真实。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发生在你生活中的真实的故事。

   胡笳:呵呵!让你看出来了……那是在1994年的秋天,我带着200多元钱一个人去了江西。因为那边有个朋友生日。在江西与朋友分别后,我一个人在南昌玩了两天,钱花光的时候在一家扑克牌厂找了份事做。后来因为送湖北阳新的一个工友回家而去了阳新,然后又到了武汉。每到一个地方都打工挣路费,挣够了再走,年底的时候回到长沙。这一路上真是险象环生。在江西永修的时候差点出家做了尼姑,在湖北阳新又差点被抢亲了。

   十月:当尼姑?抢亲?!听起来像传奇故事!

  胡笳:绝对真实。在南昌的时候,厂里包吃住,十多个女孩住一个房间睡通铺。晚上老停电,我就给她们讲故事。她们都是农村来的,没有上过多少学,对我很崇拜。有次厂里放假,我和永修的一个员工去她家。她以前有过出家的念头,领我去了她们那儿的一个庙。在庙里呆了三天,天天听尼姑念经,觉得挺有意思,就想和她们一样。但是当要剪头发时,我跑了。抢亲是我送我的工友回家时发生的。我们很要好。我们是打工路上认识的。因为那天我一个人站在扑克厂的院子里想家时,她来问我吃饭了没有。就因为这,我对她很感激,后来她工作出错被开除,一个人不敢回家,我就辞职送她回家。她家里很穷。对亲、娃娃亲、指腹为婚很普遍。她父亲看我有文化,聪明,就希望我能嫁给他儿子。

   十月:就因为你心情不好时的一句问候,她出厂了你就送她回家!你真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可是你的朋友,她父亲这样做时,她是什么态度?

   胡笳:她没有办法。那时她弟弟也在外地打工。她父亲发电报让她弟弟回家结婚。她的亲戚都来看我,我吓得不行。她们那里是大山深处。我跑过两次,不认路。当时我对那个女孩软硬兼施,告诉她我不可能嫁给她弟弟。就算嫁了,我也要想法逃走。后来还是她帮我跑出来的。我在那里住了一星期。那时我身上只有50元钱。我坐车到了武汉,到武汉后我回了长沙。在长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找工作。那时挺要面子,总想自己挣路费回去。有朋友要借钱给我,我也不要。 十月: 你到广东是什么时候?广东的生活给你留下的最深的记忆是什么?这些记忆是否直接导致了你的文学创作?

   胡笳:第二年的夏天,也就是1995年5月。我第一次南下广东打工。那是在东莞的宏远工业区一间名叫新科的电子厂。刚进去是流水线员工。广东生活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可能就是枯燥、机械。那时生活是一成不变的,工作之余开始写作,试着投稿。发表了几篇文章之后参加了鲁迅文学院的函授文学班。1998年到北京参加学校的会议,校长说我有一定的文学根底,可以到学校来学习。年底的时候,我辞去了东莞的工作,到了北京。

   十月: 我记得你在一家厂里做过主管,后来还做过厂刊的编辑。无论是主管也好,厂刊编辑也好,这都是一份不错的工作了,可是你还是决定放弃这一切,只身前往北京,而且是到鲁迅文学院读书。这时,放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又是怀着怎样的向往去的北京呢?

   胡笳:是对文学的向往令我放弃了这一切,因为那时候我已经26岁。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适合干什么工作。我知道放弃意味着一切都得重新开始。以前的事业、情感都一笔勾销。而北京对我是一个未知数,是好是坏我无从知道,但我知道自己辞职后就已经没有退路。从南方到北方,以前积累的一些关系全都没用了,但是好在南方的四年对我来说是一个沉淀,令我多了一些社会经验。

   渴望爱情的日子

   十月: 你在鲁迅文学院开始了深造,我想这一段生活对于初到北京的你来说,一定是有着很多美好的记忆的,毕竟是在北京,在鲁院。你认为在鲁院的学习给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胡笳:因为刚开始是去北京学习,所以心里还是较为踏实。那时很虚荣,因为自己是村里和朋友圈里第一个走进首都的,觉得特得意。我在鲁院认识了一批“疯子”,真正地接触到了文学。我觉得在鲁院学到的东西不是实际的写作技巧,而是你感受到了那种文学的氛围。那段时光真的无忧无虑。到鲁院学习的人很多都是大文人,有的出过好几本书,只有我是一个没有资历的人。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比他们差。那种氛围使得我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才,以至于从学校出来后,一心只想写小说,不愿意出去找工作。而且对一般的杂志看不上眼,写的东西只投《当代》、《十月》什么的。

   十月: 呵呵!可是我知道文学是一条艰辛的道路。从鲁院毕业出来,从文学的殿堂走向了竞争激烈的社会,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你的面前,你必须要有一份工作。那时你却没有找工作,就在家写小说,这种日子持续了多久?

   胡笳:在家写小说的日子过了大半年。那时还写点小文章来维持生计。一个人租间小屋子,黑白颠倒的过。那时候的生活过得很苦,吃了上顿没下顿,天天吃馒头。但那时过得很有意义。不写稿的时候就去北京大学听课,有使不完的劲,完全是精神在起作用。在北大,我主要是感受着一种文化的氛围,让自己浮躁的心沉静下来,当然也学到了很多知识。后来又开始找工作。找工作太不顺利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找不到工作,找到了也不理想。那段时间我做过业务员、抄写员,反正只要给钱的工作就干,就是没有想过回广东,一心只想在北京干出点名堂来,《秋雨当头》这个小说中间就有我那段生活的影子,很多细节就是我当时生活的再现。

   十月:你在《秋雨当头》中写道:“北京的生活和战斗一般艰辛,我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经营爱情。当我进入一种更紧张的生活,对爱情的渴望已被其它的事物所代替,那种跃跃欲试的情感被我埋进了心底,提前进入冬眠期。”这一段话让我很感动,这篇小说也感动了我们很多的读者,特别是女读者,认为你很准确地道出了她们的心声。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将这段话也理解成是你心情的写照?

   胡笳:可以这么说,那是一段渴望爱情的日子,就像小说中写的这样,幸亏有文学相伴。不过这已成为过去了,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十月:是吗!那我代表我们的读者和杂志社的全体同仁祝你新婚快乐,白头到老!

   胡笳:谢谢!

   十月:告别自由撰稿人的生活,开始做起了编辑、记者。这是否意味着你在生活面前,开始选择了妥协,或者说,文学最终还是为生存让路了?

   胡笳:当然,生存是第一位的。但是我不觉得放弃自由撰稿就是放弃了文学。仅仅是一种生活方式,一边工作一边写作的生活也很好。在当记者的过程中,我对生活在北京的京漂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生活在北京的打工者比南方的打工者生活得更艰辛。他们的素质并不比南方打工者差,但是由于地理因素,使他们承受着更多的东西。比如生活压力、租房、找工作……因为采访,使我更多地了解了这个社会和生活在这个社会底层的人们。我的文字比以前更朴实、厚重,我现在的写作也因此得益颇多。

   文学是很圣洁的东西

   十月:一个人最初的文学熏陶往往来自于家庭。你的家庭对你的文学有过什么样的影响?你受过很多的苦,你怎么看“苦难是文学的宠儿”这句话?

   胡笳:我从小生活在农村,早期的教育是一种沉默的教育。这个沉默是我自己给它取的名字,因为父亲很少用语言来教育我,更多的时候,他会用动作来让我明白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我是在一个战火不断的家里长大的,在我的记忆里,父母似乎是天天吵架的。我从小就学会了管住自己,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态。其实这些都是我母亲的作用。我父母是近亲结婚,我的生命来得不易。我能够很健康已让我非常感激母亲,更何况她还给了我一个聪明的脑袋,别人说我最大的财富是拥有智慧。 苦难是文学的宠儿没错,但要看你怎么看待苦难,怎样利用苦难。苦难的确能锻炼一个人的意志,尤其对搞文学的人来说,那是一笔财富。但如果长期浸淫在苦难中而无法提升自己,那么就将在苦难中堕落。我认为一个搞文学的人要经历苦难,但是一定要清醒,要有将自己从苦难中拔出来的能力。

   十月: 说说你的小说《Love又如何》吧!我是一口气读完这个小说的,在这个小说里,你写了一群追求幸福的打工妹,虽说她们有的追寻的方式有问题。这个小说写得深沉而厚实,带着淡淡的苦难。但是你没有像过去的打工文学作品一样,过于地渲染苦难,而是让人在淡淡的苦难中看到了人性的美好!

   胡笳:《LOVE又如何》可以说是一气呵成,三天之内就写完了它,因为那些生活都是我所熟悉的,而文中的很多人就曾经在我的生活圈子里。像老佛爷和主管,都是我曾经的上司。在写这个小说时,我感觉自己正和很多熟悉的人在对话,他们的生活一幕幕地展现在我面前。这是我写得较痛快的一篇小说,而且也是比较满意的一篇小说。

   十月:在阅读中,你给我最鲜明的感受是,你的小说中的人物关系是缥缈的,像隔着一层淡淡的轻烟。比如《秋雨当头》中的贺加贝和曲直、九阳的关系,《和谁厮守》中子寒和娟子的关系,《就这样放弃》中的“胡笳”和鹰的关系。

   胡笳:我觉得真正的美是那种悬挂着而不能去占有的东西,任何东西一旦占有了就破坏了当初的那种感觉,男女之间更是如此。其实,可以这么说,我的小说多多少少有我生活的影子。我觉得凭空想像的东西缺少一种亲切感、真实感。尽管文学需要想像,但是这个想像必须有基础。一个文人不必经历所有的事,但是他必须看到、听到或者想到他所要写的事,尤其是想到的东西,必须是符合事实的。

   十月:现在很多的作家,特别是女作家,都打着个人写作的旗号,写作肉体的、性的文字,却能一夜之间蹿红,名利双收。你认为你这种对底层的关怀,对人性中美的书写,你的这种坚持和执著的意义在哪里?

   胡笳:我觉得文学界也可以有实力派和偶像派之分。像木子美那样的,我很不屑。我认为文学是很圣洁的东西,因为它是精神的东西,它直接影响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我喜欢纯一点的东西。现在社会上也流行的下半身文学,那些东西我觉得都是昙花,除了让人过过眼瘾,留不下什么。我会坚持我的选择,那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读者负责。

   十月:在和你的聊天中,我发觉你是一个很懂得放弃的人。你在很多的选择关头都在放弃,我觉得这真的很难得。放弃蹿红的可能,写打工的作品,这也是一种坚守吧。你的这些作品,大都是写打工生活的,按照我们这里的说法,这就叫打工文学。你认为你的写作和南方现在的打工文学的区别在什么地方?

   胡笳:舍得、舍得,没有舍哪有得呢?我的口袋就那么一点大,不可能把世间的种种好事都占尽。其实人活着最大的优点就是看清自己。 南方是最适合打工文学生长的土壤。南方的打工文学贴近生活,但怎么说呢,很多作者还是或多或少地增加了一些性的色彩,而且写得很直露。我觉得我的作品与南方的打工文学相比就是比较含蓄,有一种含苞待放但最终没有完全放的含蓄和内敛。而且相对其他人的作品,我认为我的作品更为真实、质朴。

   十月:含苞待放但最终没有完全放!你的总结很准确,我认为这种含蓄和内敛正是我们南方的打工文学所缺少的。谢谢你给我们的读者带来了这些精彩的小说,也谢谢你接受我们的访问。

   胡笳:也谢谢《打工族》杂志和读者朋友们的厚爱!

   板砖站 给“三个半”一瓢冷水 文/余□ 知道地产中介的广告绝对漂亮过房子本身,所以宁肯自己辛苦去找;知道路边店惯用潲水油,所以从不光顾;但有一天无意间一瞄,就被一种“三个半作家”的说法很不客气地呛了一口。倒不是我愿意去受那些纷纷扰扰的文学界名目的毒害,只是这“三个半作家”说的是我非常喜欢、实在舍不得不瞄一眼的打工文学。当然三个半的提法犹如一记石破天惊的上勾拳,狠狠地直击俺最柔软的肋骨,再不说话会心疼啦。

  我不知道提出这个说法的是哪位文学大师,不知道他老人家读没读过打工文学,对打工文学究竟知道多少。对俺来说,倒是挺佩服这位先生的勇气,所谓无知者无畏嘛。坐在井底的绿衣小家伙就是敢对停在井口的鸟儿说,天就是井口这么大;摸到大象耳朵的瞎老人就是敢斩钉截铁地下结论,大象长得就是像扇子;就像俺刚来这个城市时,常常透过俺从来没擦过的玻璃窗赞叹附近大酒店那栋十六层楼房的高度,那时候俺还没见过帝王大厦更没去过金茂凯悦。

  客观一点儿说,张伟明、林坚、周崇贤,还有那占著半个席位的王世孝同学,作品当然是过得去的,但是否就是最出色的?我看十分可疑。况且单单提出这几位来,想是失之偏颇的,天上闪烁著的星星不仅仅只是透过井口可见的那几颗,而且即使是灿烂夺目的晨星也代表不了整个天空。打工文学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风生水起,以其独具特色的鲜活文字、贴近生活的行文风格,风起云涌地繁荣至今,其间涌现出的打工作家当不止仅三个半,做出成绩来的打工作家就数不胜数,比如□□□、□□□和□□。这些作家都本着对打工文学的一腔热诚,认真而且极富责任心地躬耕于打工文学这片热土,而且作品也为众多打工者们喜欢着,现在岂能因了一句三个半就轻轻巧巧地抹杀了!况且,过早地排排坐吃果果,不仅抹杀了别人,也抹杀了“三个半”!

  建议井下的小东西爬出井口,实地考察后再作结论。我的发言完了,鼓掌,谢谢!

   (十月在板砖站恭候各路大虾的板砖。板砖投递站:wsx@dada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