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出门,去圆老板梦 1977年那个春天,我出生在河南省义马市霍村,妈给我起了个好名字:吉祥。家里却并不怎么吉祥,穷日子,爸妈常是怄着气过。我七八岁时,妈带着我改嫁,还是穷日子,继父不久便蛮横起来,柔顺的妈经常挨打受气。
我很倔,妈挨打时,我就用幼小的身躯护着妈,冲继父大吼大叫,棍子打在头上也不退却。上学到初三,我得了不少奖状,心里早憋上了一股子志气。家里越来越穷,继父早就不想让我上学了,不敢说我就打妈。那天,继父再次找妈的茬时,我便决定不再上学了。
妈受的是穷气,为此,我小学时便幻想过去打工挣钱,初二的假期还跟几个同村的姐姐去洛阳试过一回,感觉不错。
我把我的十几张奖状贴在家里的墙上,扑进妈的怀里擦妈妈的泪,当继父的面,我大声说:“妈别哭!我去打工,我给妈打出个大老板回来——看谁还敢欺负你!”
第二天我便到了洛阳,16岁的我,开始打工圆“老板”梦了。
兜里只剩下了5元钱。我挨家挨户找活儿,终于被一户人家收留了,伺候一位病卧在床的老奶奶。
走进老奶奶的小屋,一股臭味便扑鼻而来。接着,我便掉泪了,走到床边拉住了老奶奶柴棍似的枯手……妈曾对我说过“久病无孝子”这句话,现在我信了。老奶奶瘦得没了人形,破床板上,她的屁股下面被挖了个大洞,拉撒之物便是从这洞口排到床下。我一边清理床下的粪便,一边冲外面的主家夫妻哭叫:“你们咋这样?忍心吗?”谁打工也一样。再说,老奶奶也实在可怜,我遇上了,就得让她好过一点。人都会老,我也会!主家夫妻没规定的事我也干,做饭端饭之外,将床上铺的盖的及老奶奶穿的全拆洗一遍,每天为她擦洗一遍身子,日夜守着,喂吃喂喝,还想方设法逗她乐。几天后,主家夫妻回家来,竟傻愣了半天。几天一直没说话的老奶奶忽然爬起来给我磕头,哭说:“菩萨闺女!你是我惟一的亲人了……”主家夫妻的脸上挂了泪。我这才对主家夫妻笑说了一句:“没啥!我的名字叫吉祥!”
主家夫妻当即给我加了200元“工资”,我也不推辞,良心钱,受之无愧。
打工没几天,我就有了感想:只要心事正肯吃苦,打什么工都能成功。从这第一月开始,我便有了400元的月薪,还有老奶奶的笑脸和主家夫妻的感激。我每月给妈妈寄去300元,另100元存着,是我将来圆老板梦的钱。
伺候老奶奶一年多,我磨砺出一种超越寻常的细心与耐心,这不也是将来当大老板时必备的“素质”之一吗?
93年秋,已98岁的老奶奶油尽灯灭了。
好心必有好报。主家夫妻奔走了几天,托关系让我进了洛轴集团公司总厂办公楼,先做勤杂工。
打工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回了趟家,家里已经祥和多了。妈一个劲笑,继父羞愧地对我说:“过去,咱家是太穷……”我说:“穷!能穷出邪气!也能穷出志气!”
是的,我的志气就是被穷憋出来的。走出了一步,心境也缓和了一些。
洛轴是国家一级企业,我虽是小小的勤杂工,却已觉出脚下是踩上了“吉祥”的台阶。做好勤杂活儿的同时,我的眼睛和心灵可以涉入这“一级”风景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绝不是玩儿。
我了解过这样一个打工女:她在组装车间打了3年工,所干的活儿是把几组小东西组装成一个大东西。我问她:“这是啥?”她答:“不知道。”再问:“你咋会不知道?”她反问:“我为啥要知道?”我心中惊叹:如此打工,怎么能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只用手脚不用心,又怎么能干好本职再步步向上?也就是这个打工女,骂起“世道”来却是成串成套,好像打工中所有不公所有苦难都冲她一个人来了,满嘴的工难打人难做。我给她的回答是:“打工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我的手脚闲不住。一是有了勤劳做人的习惯,二是不由自主便“以厂为家”了。干了分内的干分外的,无论谁的卫生区不合格,我都忍不住要去大干一番,人家不好意思时,我就卖憨嘿嘿笑。一有机会,就和楼上的官们搭搭话,请教些问题,学点知识。有时还跑到资料室或打字室,帮帮小忙,尔后便趁机求教,了解厂里大事小情,从轴承原理到机构改革,还学会了操作电脑。官们开我的玩笑了:“吉祥,你是个想当将军的士兵!”我便说:“还不够还不够!”
我在打工日记上这样写:“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是想当老板的打工女!”“野”了点,但志向确实如此。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才能影响、关爱更大的天地。工余时间,我阅读各方面的书籍,又找来了一套高中课本和高考复习资料。厂里最简陋的杂工大宿舍里,只有我的床头堆满了书和纸笔之类。晚上熄灯之后,为了继续学习,便点蜡烛熬夜,为此引来邻床一位阿姨的不满:“吉祥,你别害人害己了,瞎费劲——想当厕所所长?”我吹灯入睡,第二天我一个劲帮她干活,边干边跟她谈心,从家里到社会,从她下岗后当了勤杂小工的心事到“咱打工女”该有的志气……当晚,阿姨把她家里的小台灯拿来,亲手安好在我的床头。
知识的增多,使我对打工以及身边的事物有了不少感想。半年后,我开始在厂报及不少报刊上陆续发表文章,有的文章便是以厂内改革或生活中有争议的事件为议题,引起不小的哄动。94年春,洛阳日报的记者两次进厂采访,记者们惊叹:“你是在厂里打工的?勤杂工?……”
94年6月28日,我被调到厂部做业务公关,按特聘对待,月薪800元。厂长对我说:“主要是你的言行举止对厂里上上下下的良性感染——好好干!大有前途!”
打工只是热身我朝老板进军 氛围环境一下子复杂了许多,厂长经理及科长们笑眯眯的眼睛里有不少清浑难辨的东西,闪烁出久经官场的风云沉积。工作方面,却并不复杂,打打文件帮帮下手,再就是在某些接待、交易场合中做做“陪景”敲敲“边鼓”,吃喝交谈之中常常是不知不觉成了“主角”,也就不知不觉有了“功劳”。官们都赞叹我“好样的”时,我还不知我好在哪里。清闲的时候,我仍想靠读书来提高自己,想把一切都看透,想明明白白地做人,但周围的反应却与我干勤杂工时不同了。楼外职工们都把我看做厂里的“红人”、“名人”,身边的官们像是共同给我画了个圈子,我是圈子里被修剪得已经很不错的成型盆景,无须更改或变迁了。官们与我单独交谈时,我听出一种意思:打工打到这份上,已是奇迹了,若想维持长久,就不能光靠书本之类“文功”了,要练习另一种功夫——人际关系等等。
我的打工真的只剩下“维持”了吗?
由此,我看出这国家企业的“官场”内部某种尚未革除的积弊。我预感干不长久,我的打工定向是另一种天地。
正处于花季的我,有“蜂蝶”飞来了,缠绕我的“蜂蝶”中,有两个算是典型:一个是官家阔少花花公子,一个是在公关楼打工的大学生小军。阔少的“求爱”很理直气壮,第一次约我出去便挑明说:“来!站在我的肩头,何必平地而起!”说着便来拥抱。我挣脱便走。小军很隐蔽,一直是以大哥哥的姿态来关心我。那天,我乘小军的破自行车去龙门,被阔少的豪华小车堵住了。阔少下车,乜斜著小军对我说:“祥,这车我送给你了!上车吧!”我笑问阔少:“这部车有你挣的几分钱?”问罢便继续乘小军的破自行车走了。这破自行车,至少是他打工挣来的!可是,就在这天晚上,他也“暴露”了:他把几本日记拿给我,竟哭说:“吉祥,我爱你……好苦……”日记写得满满的,全是给我的“爱言情语”!我说了个“谜”给他:“太早了,也就晚了!”从此不再理他。
他打工毫无起色,却已谈了几次恋爱——不就是“早”了吗?我有两个不明白:阔少为何要将父母家财当成己有甚至当成爱情的本钱呢?打工的他又为何要在起步时让恋爱掺和进来呢?也许并无过错,但在我这里,至少是早了。我认定一点:决定爱情成败的前提是事业的成功与否和素质的丰满与否。别人可以边谈恋爱边打工,我还是等到打成一个大老板之后再说吧!这一点,那一点,不如站高一点;靠山靠水,不如靠自己。
95年6月30日,我被厂长任命为销售部经理助理,月薪提至1400元。这在许多打工女眼中,已是望尘莫及了。但就在这时,我提出辞职了。
我在日记中这样写:打工只是热身,我要自己当老板!
人生是座山风光在山顶 伴随着素质的提高,我的老板梦也在进化。已不是儿时那种因穷而赌气,也不是为了发大财显大势,更不是想一夜暴发而居高临下。我在追求一种自在自为的人生境界,让自己那片小天地透明而清纯。
为此,我还需另一种热身:上大学。
已准备了三年多了,我自学完了高中课程,几套高考复习资料也烂熟于心了。在辞职带来的一片惊叹与嗔责声中,我对关心我的厂长详细说明了我的志愿,厂长最后笑叹:“你个吉祥!”接着,我跑厂里教委跑洛轴学校,终于感动了诸官,争得了洛轴高中走读生的“挂名”资格,以全校第一名的终考成绩拿到高中毕业证,又以洛轴高中生的名义参加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洛阳工学院。
这时,家里已新盖了一座小楼房,妈妈和继父有了生意门面,村人皆惊叹:真是吉祥女!打工打富了家还打进了大学!
95年9月1日正式入学,我边上大学边打工的日子开始了。
上大学是为了谋求当老板的素质,仅这素质还不够,我仍需以打工的形式涉及乃至深入社会的方方面面,在磨炼身手的同时,还要筹备当老板的起步资金。
长期的积累,以及万事皆苦拼的习惯,使我不久便成了“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成绩排在前三名,并积极参加各项活动,日常生活中也有了“勤俭朴素”的好名声。
边上学边打工的女生也不少,而我的打工却是“轻车熟路”,而且目的也不同。有几个贫困女生是无奈去打工,只为钱,苦苦怕怕,打来的钱却并不多,打来的恨气和叫骂倒不少,好像是羊进狼群处处凶险。我的打工显得轻松多了,钱也越挣越多,有几个女生还曾跟踪过我,结果是疑惑没有了,学又学不来。那天我回宿舍,听见老师在里面数说一个女生:“吉祥品学兼优,你是吗?吉祥能扛大包蹬板车,你会吗?吉祥能为厂家设计一招万利的决策,能把坏学生带成三好学生,你能吗?吉祥为啥打工?你为啥?……”
是的,我啥工都能打,从建筑小工到特殊家教,从计件包工到厂长助理……反正所有能打的工我都打,能打出功绩就没人小瞧,能走稳正道就不必沾邪。从96年冬开始,高薪聘我去打钟点工的电话不断打到学校,我一边四处打工,一边更发奋的学习。
97年7月,关林市场一位大老板“闻名”而来,请我去打他的钟点工,让我陪他散步聊天,每个钟点500元。我去了,想了解一下大老板到底是啥样的心态。一见面,他便说:“活着没啥意思,听说你……请你来聊聊!”我心里有数了,边走边聊,将他带进一片野地里,接着聊蛐蛐的话题,终于把他的“童心”给逗出来了,他竟一反常态趴在地上玩起了斗蛐蛐。我这才大笑问:“有意思吗?”他羞愣一阵举大拇指喜叫:“吉祥!”尔后不由分说给了我一部手机外加两千元。第二次,我便带他去享受“音乐浴”,有意刺激他这个文盲大老板的求知欲。在音乐大厅坐了好久,他竟睡着了。我叫醒他,他问:“该咱洗啦?”——他把这当成澡堂了!我乘机给他大讲知识与享受的必然关系,说这音乐浴是最高级的享受了,必须学会。于是,从第三次开始,我便成了他的文化家教。第十八次,他忽然拉住我手含泪说:“如果我给你一百万……你愿不愿……”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人无完人,好中有坏,坏中有好,我追求的便是用童心并关爱所有人的“老板”境界!我笑着问他:“好爷爷!你喜欢我也要花钱吗?”他愧叹之后,再也没动过不该动的念头。
大学三年打工三年,一张问心无愧的文凭,还攒下了创业的近三万元——以此毕业了。
当啥老板也早就想好了。叫来十几名打工女和下岗女,其中一个便是洛轴公司那位给过我小台灯的阿姨。利用阿姨家的临街房,十几人集资近十万,购物办证装电话……“吉祥家政服务公司”正式开张!
开业的首项生意是为千家万户拆洗被子,几辆三轮车挨家挨户收,连洗带套一床被子5元钱。当天,仅打工者的脏被子便收了几千条。一月下来,净赚五六万。
短短两三年,“吉祥公司”已大有名气。从应招家务直到四五个相关的产品生产车间……我也算是拥资百万的大老板了。2001年春,我在义马分公司试行新决策:设立学校,全体职工一律入学,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四个年级,按程度编班,计入工时,定期考核加薪……
我才刚刚起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