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彷徨 漂在都市的坐台少爷

2026-08-19 19:26:05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当媒体不断披露的招聘“公关先生”骗局将男性充当色情交易的卖方角色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人们才感受到这一现象的存在。当我向一位在某大城市数家高档娱乐中心陆续做了10多年“二老板”的朋友谈起这件事,他笑说:“首先要纠正一个说法,在‘圈子’里,可没人称他们为‘先生’,和‘坐台小姐’对应,我们把他们称为‘坐台少爷’。”

  在他的鼎力帮助下,我终于分别接触了几个“坐台少爷”,也终于透过都市的流光掠影,迷醉风情,看到了另外一种男人,看到了另外一种男人的生活,也看到了一种两性间的畸形人际关系。

   一 见到第一位“坐台少爷”,令我暗自惊诧。他穿了一身簇新笔挺的保安制服,不过款式是娱乐中心自行设计的,鲜红的贝雷帽,半高腰的黑亮皮靴,肩部还有一条金黄的丝绦佩带。他刚满25岁,是黑龙江省泰来县农村人,做过几年军人,他那俊朗的容貌和受过严格军人训练的威武身姿,使他焕发出一般男性所少见的飒飒英气。

  他却说:“都是这身衣服惹的祸。”

  他复员后到这里求职做了保安。他说,他做梦也没想到,会被一个年近四旬常到这里休闲的新加坡女富商相中。他坦然承认,第一次的接受是让自己做了金钱的俘虏。他说,那是他刚复员走进这家娱乐中心半年多。大约是凌晨一点,他正在大门口值岗,业务总领班找他,说有位女客人身体不适,点名要他送这个女人回家。女领班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你能拉住这个主顾,真是撞上了好运。就是老板,也会高看你一眼。”他当时就意识到这里边有“猫腻”。当他打车送那个女老板回到那套豪华的公寓居室后,女老板一脱病态,又是为他拿饮料,又是让他先到卫生间舒舒服服地洗个澡,他就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女老板看他犹豫,当时就拈出一张百元美钞做送她回来的小费。他说,见到这笔比他辛苦干一个月的薪水还多的意外之财,他耳热心跳,一切都半推半就了。但他强调,那晚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女老板只是依依恋恋地对他百般爱抚。次日,那个女领班又给了他200元,说是老板对他送客人回家的奖励。

  他说,他不是专做“坐台少爷”,而是属于“兼职”的。除去那个女老板,还有女老板要好的三、四个女富商都是他的“主顾”。她们来时,他会去陪一会儿,然后会把他带回她们的住处。她们总让他穿那身制服,喜欢他的这个形象。他说,他不愿意去接受更多的女人,他总告诫自己不要太贪,随时准备撤身而去。他说:“做这种事,除了能赚到钱,其它的一切都不会长久……”

   二 通过他的介绍,我知道了“少爷”有“坐台”的,也有不“坐台”的。他曾指著正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在那里忧郁地喝酒的小伙子告诉我,那是一个中学的体育老师,他不是“坐台”的,只陪同两三个非常熟识的富婆。不“坐台”的“少爷”往往各方面都很出色,有一定的文化,让他陪同的富婆有比较充分的安全感,不贪心,合则留,不合则去,不会去纠缠和讹诈。所以,他们的身价也高。如果不发生实质性的性行为,一晚的收入在1000元左右。更主要的一点,他们不会被社会上的黑势力控制,身份介于做“情人”和做“少爷”之间,和顾主更倾向于“私人交往”的性质。

  通过他的介绍,我知道了这类“少爷”有不少是在某个场合先被富婆看中,又通过中介人才发生联系的。比如那个中学体育老师,就是被他的一个在某娱乐场所做事的女邻居暗中说服并加以介绍,才做了“鸭子”。而这些富婆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绝对不会把假戏真唱,所以往往还会为他介绍别的“姐妹”,使他的收入更丰厚。虽然也有因此生情,专门“包二爷”,限制对方行动自由的,但是很少。

  通过他的介绍,我知道了娱乐业的老板们绝少具体参与这种事,也绝少让自己的男员工去充当“鸭子”。这样,一旦被警方追究,他会把责任推给下边的领班和服务员,会说是他们暗中贪图好处,擅自把“鸡”、“鸭”放进来做生意的。同时也会有他早安排好的心腹出面承认,“顶缸”领罪。

  一般情况下,普通服务员不会也不太敢主动向客人进行这类色情交易的中介。大领班一类老板的心腹才敢做中介,而且他有渠道按照客人的意愿找来不同类型和档次的“三陪”小姐或“少爷”。当然,普通服务员也有一种本事,他们会准确地观察到来的男女客人是否会有这种需要,然后向大领班通风报信。然后,他们在适时为客人送酒送物的时候得到20-50元的“小费”。否则,无端去“打扰”客人,会受到领班的训诫,甚至会受到处罚。

  通过他的介绍,我知道了这些从事色情交易的男人们有着明显的等级差异。第一等的是较长时间被包养,性质上更像固定情人的“二爷”;第二等的是如同他和那个体育教师这样只陪同少数几个固定女客人,自己不会轻易去拉生意,去多寻主顾的;第三等的是和娱乐场所有“合作”关系,招之即来,但平时并不轻易露面的;最后一等的才是流动性很大,也最容易惹是生非的“坐台少爷”。

   三 在这座城市一家有名的高档迪厅,由我的那位朋友引路,我终于和一位来自辽宁的真正的“坐台少爷”见了面。

  无论如何,他算得上一个帅哥。

  他说,他今年24岁,已经有了自己真正的恋人。为了对女朋友放烟雾弹,他还找了一份很辛苦的工作,在一处旅游景点给老板看摊售货,每月只有400元的薪水。他抱怨说:“挣那么一点钱,什么时候能存到够结婚。”他还抱怨说,“我可惜没有文化,说是读到了初中,乡下的初中连这里小学生的文化水平都没有。否则,凭我的长相,我何苦只饥一顿饱一顿地来‘坐台’呢。你看,我出来时只吃了一个面包,到现在晚饭还没有着落呢。”

  这时,强劲的迪斯科音乐响起,在他的指点下,我看到三个“坐台少爷”围成一圈跳了起来。人们纷纷跟着下舞池。不到10分钟,舞池已是拥挤不堪。很快,我看到两个“坐台少爷”咬了一下耳朵,慢慢地向两位30来岁的金发女士靠了过去。不经意间,一个“少爷”很快伸出手在其中一个穿黄色毛衣的女士头上摸了一下。女士抬头一看,笑了一下,继续疯狂地摇著头。摇著摇著,她也迅速地摸了一下“少爷”的头。慢慢地,4个人头靠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不一会儿,他们一起出了舞厅。

  “两个‘货!’”这个辽宁“少爷”不屑地骂道。

  据他说,刚才他们是在试探对方,现在他们“生意”已经谈妥了,今天跑的是场外生意。不过,据他的推测,那两个洋女人也不像是有“档次”的,胡玩一通,开价不会超过300元。

  他还不无得意地说,那些下舞池主动去勾搭女人的“少爷”,都是卖不上身价的。受他们勾搭的女人,大多是没有什么身份的“女玩家”,什么外国女留学生,外企女雇员,个体户小女老板。她们来选“少爷”并不挑剔,但也不会掏腰包多些享乐的消费。而那些有耐心对“坐台少爷”多些观察,又愿意进一步交谈才决定取舍的女人,往往对谈吐举止也有要求,而且特别对安全感深加戒备。但是,她们一旦作出了选择,吃饭、泡吧、都肯花钱,再深一步,到饭店开房,讲究档次和享受,出手很大方。

  正说着,坐在舞池旁一桌边的两个老板模样的人叫服务生:“把你们的领班找来。”不一会,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走了过来。这两个人说:“过两天,我们有几个业务上的女老板要来,你给找几个档次高点的‘少爷’”。领班笑容满面:“我们这里的‘少爷’包你们满意。也可以带出去,内容自己定,价格么,要你们自己商量。”

  他还给我讲了许多他们行内的规矩:“坐台少爷”的工作,分场内场外,场内主要是陪女人唱唱歌、跳跳舞、喝酒聊天,报酬为每次200元至300元,时间不超过凌晨2点,延时视情况另加钱。“坐台少爷”都有严格的纪律和办事程序。首先,要联络想去“坐台”地区的“地头蛇”一类人物,请他们吃一顿饭,在由他介绍给指定的一家或几家娱乐场所。一般情况下,老板不会接待,但会派手下人问些个人情况,作些不准惹事的嘱咐。所谓“惹事”,一是指对客人敲诈、勒索,二是指偷窃打架,三是指过于张扬。总之,是指所有会引起警方注意的举动。一旦发现有这种行为,就会被坚拒进门,严重的还会被告之“地头蛇”,狠狠遭受一顿“修理。另外,就是不要乱去没有和一方“地头蛇”挂号请求照应的新地盘。偶尔去几次不打紧,如果经常去,会被视为抢人家的生意,也会遭到“修理”。他说这些“地头蛇”一类的人物看不起“少爷”,但最憎恶做“少爷”的不去巴吉他们。他们并不要“少爷”在固定时间向他们孝敬好处,但若见到,一定要请他们到酒楼吃一顿。他们对“少爷”没有好话说,也没有好话问,他们总要让“少爷”夸张地讲自己进行色情交易的故事,中间极尽耍笑羞辱,“少爷”要忍住,只能赔笑脸。

  他还向我演示了“坐台少爷”谈价的手法。

  在人多时,跟女士谈报酬,不能用嘴说,最好用香烟比价,在场内,一根香烟代表100元钱;要价时要高一点,懂行的女士会用香烟跟你讨价还价。谈好后,香烟盒开口朝下一放,双方各抽一根烟,算是成交了。

  分手时,我劝他及早结束这种生活。

  他满脸茫然地说:“我想挣够结婚的钱。可我不知结婚后怎么办。若在老家结婚,连盖房子都加上有3万元就够了。可是,我在老家结婚以后该怎么办呢?干什么呢?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把老婆扔在家里看孩子,自己再跑出来做‘少爷’挣钱养家吧?”

   四 许新来自江苏镇江农村,曾在上海等地当过推销啤酒的服务生。因为长相英俊,在做啤酒生意时,认识了不少“款姐”。时间一长,慢慢由服务生变成了“坐台少爷”。

  他根据自己的了解归纳说,喜欢找“坐台少爷”的女士一种是丈夫有钱,长期在外养情人,而让自己独守空房,难耐寂寞,于是就出来找“坐台少爷”。

  许新给我讲了他比较熟悉的一位王女士。

  王女士的丈夫是一家国际贸易公司的经理,他利用经常走南闯北的机会,单独带着“女秘书”住宾馆,宿酒店,回家则对妻子不理不睬。王女士起先也曾想找个情人,后来她认为,找情人使几方面的关系更复杂,容易给丈夫找到离婚借口,而她不愿意离婚。所以,她索性去娱乐场所找“坐台少爷”,免得多生瓜葛。

  除了像王女士这样的女人外,城市一些高级白领女士,虽然事业有成,但婚姻多有不顺。她们对“少爷”要求很高,不仅要年轻英俊,而且还要有气质有内涵。在某证券公司工作的张女士,与前夫离婚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朋友,但又耐不住寂寞。但她找“少爷”要求很高,一要有本事解除她心中的烦闷,二要确实能满足她生理的需要。

  还有就是女性生意人。她们会赚,也想寻点欢乐,或想松弛一下生意场上紧张神经。不过她们对钱看得很重,不愿在“坐台少爷”身上花更多的钱,一般采取五六个“凑份子”的方式,找个“坐台少爷”乐一乐,这些人一般没有肉体的要求。

  他说,他还经历过变态的女人。有一次,他陪两个女客人去喝酒,本已喝得差不多了,可这些女人还要叫他喝,直喝得他呕吐了一夜。但两个女人还没放过他,对他又是用脚踢又是用手抓,还要他脱光衣服受冻,最后给了他3000元钱。原来,她们只想花钱摧残男人。

  许新告诉我,当“坐台少爷”,如果不能逆来顺受,坏了“行规”轻则要受到同类的挤兑、嘲骂,被驱逐出“类”,重则还要遭到毒打,如果谁敢故意违反“行规”,那么就有可能受到各种威胁和人身伤害,所以吃这碗饭是很危险的。

  他对我说:“我也知道,做这种事其实并不光彩,而且这是吃青春饭。所以现在我就想多挣点钱,等具备条件了,我想自己做生意,去从事一种光明正大的职业。”

  ……

  我所接触的几位“坐台少爷”,都对我表示了到时候会金盆洗手的意愿。我能理解,他们说到底是男人,至少传统两性分工模式的意识使他们知道不能也不该把自己的人生依赖给女人,至少男性的自尊还使他们存有几分耻辱之心。我不想对他们多加责罪,但是,我仍然对他们说了我想隐瞒不说的一句话——人生已经沾染的污秽,清洗得越早越及时越好,否则,今后对自己的儿女,你会从内心失去几分做一个父亲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