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间话本﹒你知道是谁吗

2026-08-09 19:27:11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自己老婆怀的孩子却不是自己的,狗阳的气就不顺了! 每逢赶集的日子,狗阳都要去离矿山不远的镇农贸大棚里割几斤肉,捎带着买两把烤好的黄烟。

  狗阳喜欢体会集市上那种闹哄哄的气氛,拎着裹了肉的油纸包朝大棚外走时,或许会碰上一两个熟人,狗阳的头便会扬得高一些,一副十足富了的派头,要知道在这乌川镇,并不是每户人家都能天天吃得起成两上斤的猪肉的。

  狗阳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最近找了一份好差事,就是给开个体小煤窑的把头刘三强看大门。刘三强一是相中了他直爽的性子和健壮的体格,再者便是两家稍稍有那么一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关系。刘三强那天把狗阳招到他办公室坐下后跟他说,狗阳你也知道我为啥偏偏要用你。狗阳低了头不住地点头。狗阳的样子有些慌恐,像被人骂了一样,其实,狗阳也知道刘三强多半是看在他婆娘小桂的面子上,毕竟小桂在刘三强家做过几年保姆,毕竟跟刘三强的媳妇二菊也刮着点亲,又毕竟是刘三强他们两口子给狗阳和小桂牵了线,才有了这桩婚事呀。

  刘三强之后跟狗阳说,你的活不多,就是看看大门,每天检查一下进出矿上那些拉煤的车辆。

  狗阳心里想,看大门说白了不就是做你刘三强的保镖嘛。刘三强交待完之后,便眯起眼睛问狗阳,你看这份差事,我每个月要付你多少钱啊?

  这一问竟让狗阳有些慌乱起来,刘三强咋这么问呢,给不就完了嘛。哪有雇工跟老板讨价钱的。

  狗阳便拿手摸了摸脑壳,小了声地说,三哥您看着给吧,我会把活做好的。

  刘三强便在桌上的烟缸里弹了下烟灰说,要是只上白班,每月350块钱,要是昼夜值岗,我再加你200块。

  狗阳想了想就问,昼夜值岗,中间有没有休息时间呢?

  刘三强说,一周我找人给你串休上一天一宿,你看咋样?

  狗阳想了想说,中,便应了这差事。

  回到家,狗阳便喜滋滋地将揽了这份活的事跟婆娘小桂说了,没见女人脸上有多少喜悦,狗阳便闷了头抽烟。

  婆娘小桂说,昼夜值岗不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了吗,要是……婆娘小桂嘴上说了两个要是却没说出后面的话来。

  狗阳便着急地说,到底要是个什么呀?看你。

  婆娘小桂脸便红了一下说,要是俺想你了咋办?

  狗阳便伸一双糙手搂过自己的女人,贴了她耳根说。不是还一周给一天一宿的假吗?不啥都解决了。

  两人便熄了灯,滚到了炕上。

  那一夜,狗阳倒是挺尽兴的,婆娘小桂却在做事时叹息了几声,狗阳也没太在意,还以为是自己婆娘怕独自在家里寂寞呢。

  打那天之后,狗阳便到离镇子六里半地的矿上上了班,狗阳收拾了一身利落的行头,特意将自家祖上留下的一把扎枪也带了来,铺盖卷一放,便在刘三强的小煤矿门卫室里安了营。

  要说这刘三强,他狗阳的一个远房亲戚,也真就叫个能耐,与狗阳岁数差不了多少,却弄了个上百万元的资产,每天拉煤的车不断,买卖做得红火。

  刘三强坐车路过门卫时,见狗阳铁塔般在大门口站着,便停下车,笑着对他说,每天可到矿上食堂吃饭,免费,但不能喝酒。

  狗阳乐得直点头。

  望着刘三强坐的黑色小汽车冒着尾烟离去的影子,狗阳想,有他妈一房好亲戚就是好啊。

  那可以说是阳春三月,北方的冰河都开始融化了,矿山上许多土生土长的毛毛柳都有了些浅绿色的芽芽了,离老远那么一看,给人一种生机。狗阳整天拎了把拴了牛皮绳的大黄铜钥匙,立在矿门口检查过往的车辆,神气十足。要说活也简单,十几分钟或是半个钟头,来那么一辆卡车,蜗牛般爬上山来,再怎么庞大的家伙,到了矿门口都得停下来,那些满脸灰尘的卡车司机,或是笑着一张脸,或是眯了一双真诚的眼睛,等待着狗阳慢慢地从木凳上站起身,再将大门打开,扬扬手,卡车才驶进去,待狗阳忙活了一脑袋汗后,晌午便到了,狗阳极有兴致地锁了大门,拿着饭盒朝矿食堂走,打满满一盒饭菜回来,狼吞虎咽地吃。

  给狗阳一个感觉,这矿上食堂的老杨师傅烧的饭菜就是比自己的婆娘小桂烧得好吃,许是大锅饭的缘故吧。熬了一星期后,狗阳便早早地收拾好要换洗的衣物,等著来顶他班的赵顺。这一时刻往往挺焦心呢,狗阳坐在矿门卫室外黄昏的余光里,眯细着眼睛想婆娘小桂的模样,真就是一朵水灵灵的花,因为注定了回到家后要有一顿不错的饭菜,有肉是自不用说了,那是每周都要去镇上的集贸大棚里割的,酒也少不得,熬了一个星期了,酒虫子在肚子里早都痒痒的四处乱窜了,还有酒足饭饱之后,自然是躺在炕上跟小桂亲热一回,狗阳觉得这几乎成了他每周都要盼的一件事。

  狗阳记得第一个礼拜六,交班的那天下午,他手里捏著已贴身藏了五六天的一张十元的钞票,急匆匆地朝镇子里走,狗阳想自己真就有了一份工作,得去镇上割两斤肉回家,想一想已经有几个月没跟婆娘小桂沾过油儿星,倒不是家里没有积蓄,自己从镇上的铆焊厂下岗后已有一年多没往家里拿一分钱了,两人结婚后攒下了一点钱,总得省著点用吧。

  狗阳一边兴冲冲地走一边想,再有两周便可领到工资了,那可不是一笔数目,那是五百五十块啊,会是一叠子钞票呢,要比自己在铆焊厂上班时多出一倍。

  狗阳觉得手心里捏著的那十块钱已经有些发热了,那是他临去矿上看门时,特意从小桂手上要来的,当时小桂嘴上嘟哝著说,烟叶和咸菜不是给你带足了吗?也花不着钱的呀。狗阳便笑着说,星期天回来时割点肉,咋也得犒劳犒劳我呀。

  狗阳出了矿门,便踏上了那条奔镇里的沙土路,直奔镇子中心那个集贸大棚而去。

  那天狗阳买了两斤肉,是那种不肥也不瘦的,卖肉的老板娘劝他再用剩下的几块钱称点下水回去下酒,狗阳忍了,猪下水自然好吃,但有肉也将就了,即使有了份工作,挣了钱,也不能太大手大脚了啊,那样做婆娘小桂会不高兴的,要知道惹小桂不高兴,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得极香甜,上床后很晚才睡去。

  三月的乌川镇,虽说已进春天,但也有些寒气,原因不外乎是靠山的缘故,几座山都不是很险峻的那种,或近或远的耸立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狗阳与自己的婆娘小桂感情很好,对于自己娶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狗阳是很心满意足的,他暗地里挺感激刘三强和二菊,要不是他们帮自己牵线,两人怎么能走到一块呢。

  小桂天生是那种让男人看了心动的女人,腰身特苗条,尤其是那双眼睛,给人总也看不够的感觉,在镇子上是数得上数的。

  两人结婚前,狗阳曾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说小桂跟刘三强有点关系,小桂还被镇上的一个地痞强暴过,听说那曾经是一个月黑风高夜,去矿上拾煤渣的小桂被那家伙和两个小混混拦住了,那地痞用一把珵亮的刀子将小桂劫持到了一个废弃了的矿井里,扯脱了她的衣服。

  其实,在三年前狗阳还是把这件事当乐景听呢,因为那时候,他跟这个传闻中的遭到不幸的女人小桂还不认识呢,可后来,当狗阳偶然的一次机会里,也就是说帮刘三强往家里背精米的时候,被刘三强的婆娘二菊留下来吃了顿便饭,说是便饭,桌子上却摆了四五个碟子,每个碟子里都有肉的,那一回坐下来吃饭的除了刘三强的婆娘二菊和他,还有二菊家的保姆小桂,狗阳不敢瞅两个女人,说白了是两个挺漂亮的女人,只是低头吃饭,那种白米饭他整整吃了四碗,小桂给他盛第四碗时,狗阳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他还是迟迟疑疑地将碗递了过去,好在二菊已经吃完回了卧室,狗阳就拿眼睛偷偷地看了小桂一眼。

  事有凑巧,没过多长时间,狗阳便被刘三强叫到了家里,说你在铆焊厂一个月挣多少钱啊?狗阳说三百零八元六角。刘三强的婆娘二菊插话说,对了象没有?狗阳的脸便红了,说还没呢。刘三强便说,你嫂子要给你介绍一个,谁让咱们是亲戚呢。

  狗阳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望着刘三强两口子。

  让狗阳没想到的是,刘三强他们要给他介绍的对象,竟是他家的保姆小桂。

  狗阳毫不迟疑地便答应了。

  一个星期后,狗阳置办了一些家具、被褥和锅勺啥的,将小桂娶到了家。

  虽说是曾听到过小桂被人强暴过的风言风语,但狗阳不在乎,对于像他这样的家境,能娶到这么好的一个女人,也是福分啊,而且还没花多少钱。

  婆娘小桂过门后,将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而且在床笫上还极尽温柔之色,侍弄得狗阳心里美滋滋的,也就更不将小桂的经历当回事了。

  刘三强的煤矿经营得很是红火,拿每天进出矿门的卡车来说,就能让狗阳看出门道来。

  狗阳整天坐在矿门口那条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纸烟。

  过了四月便是春分了,土地和大山一样,也渐渐的开始复苏,沉闷了一冬天的小煤矿更红火起来。狗阳早上去食堂吃过饭回来,就碰上了矿长刘三强,刘三强说,过晌你抽空来我屋一趟。

  狗阳站得挺板正地说,有事吗,三哥?

  刘三强“嗯”了一声,便钻进小汽车,一溜烟的朝镇上驶去。狗阳看见车后座上坐了个挺妖艳的女人,头发烫了个大波浪卷,狗阳想不是二菊。

  狗阳抽第三根烟的时候,一辆六轮的大卡车忽的一下便停在了门口,从卡车上下来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跟他打招呼。

  狗阳认出是镇财政所的股长老万。老万拍了一下狗阳的肩膀说,三强呢,他在不在啊?

  狗阳说,刚走,去了镇上。

  老万便掏出手机跟刘三强通话,末了,又将手机递给狗阳让他接。

  狗阳还从来没用过手机这玩意,手抖抖的将那玩意贴到耳朵上。

  还真清楚,里面传出刘三强的声音,刘三强说,让老万的车去库里拉几台顶账的电视机,早说好了的,支援灾区的,出门时你就别检查了。

  狗阳应了一声,就将手机给了老万。

  镇财政所的股长老万便跳上车,朝矿北面的库房开去,卡车荡起一些灰尘,落了狗阳一脸。

  老万带的卡车出去的时候,车厢上蒙了一块大帆布,装了有半车的货,老万坐在驾驶室里朝狗阳挥了一下手,便有一包烟丢到了他的脚下。

  狗阳弯下腰身捡起来,是一包中华烟,狗阳爱不释手地翻看了几回,想自己还是头一遭抽这牌子的烟呢,况且是整整一盒,在狗阳的印象中,这烟是大领导抽的呢,据说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狗阳将烟揣进贴身的袄里,继续掏出烟荷包,熟练地卷了根叶子烟,抽起来。

  一个多小时的光景,刘三强的车回来了,坐在副驾驶员位置上的刘三强还朝他笑了笑。

  狗阳看到车后座上仍旧是那个烫波浪卷的女人。

  狗阳立起身朝车子弯了弯腰,重又坐下。狗阳觉得他有点怕这个沾点亲戚的刘三强,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上个礼拜天,狗阳回来晚了两小时,是因为狗阳的姑妈来了,姑妈特意从四十多里地外的小王庄来看小桂的,是因为听说小桂怀了孩子才来的,两个人便忙活着给姑妈做饭。狗阳照常揣了二十块钱去集市上割了几斤肉回来,又买了一刀韭菜,四月里的韭菜可是新鲜货,碧绿碧绿的,用新割的肉拌馅包饺子,香死人。

  这也是婆娘小桂最爱吃的嚼咕。

  两个人加上姑妈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好了饭菜,喝了几杯酒,就过了点。狗阳往矿上走时,姑妈追出来,在院门口小声地跟他说,阳子,你婆娘是几时怀上的?

  狗阳思忖了一下说,好像有一阵子时日了。

  姑妈就没再说什么。

  狗阳回到矿上就在心里想,姑妈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对头,为了啥呢?

  自己婆娘小桂跟自己成亲有六个多月了,真就没见她有妊娠反应,就是说白了没恶心和呕吐过,却一下子显怀不少。

  狗阳想来想去,就有些闹心。

  抽完一根烟后,狗阳看到了从矿门口过的食堂老杨师傅,便说,你帮我看会门,矿长找我有点事。

  狗阳穿过一些废弃的矿架和煤堆,绕到后院的矿办公室,迳直就上了二楼。

  矿长刘三强的办公室在二楼,有三个屋,狗阳来到门前见门关着,便用手推了推,门竟一下子开了。

  狗阳进去没看见人,他想了一下就来到里间屋门前,隔门缝往里一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刘三强正抱着那个烫了头发的女人在沙发上滚呢。

  狗阳先是看到了刘三强那瘦削的脊背,接着便看到了女人白皙的翘起的大腿,不时有轻微的呻吟。

  狗阳扭过身便出了屋门,刚巧碰见在走廊里过的会计刘玲,刘玲手里拎了个暖瓶,朝他坏笑一下,闪了过去。

  狗阳下楼的脚步很快,腾腾的几大步便出了办公楼,刚拐过一个废矿堆时,被刘玲喊住了。

  刘玲站在二楼的一扇窗前,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

  狗阳停下来,不解地看着刘玲。

  刘玲用手梳拢了一下头发说,刘矿长让你等他,说有事找你。

  狗阳没办法只好又扭身朝楼里走。

  这样,狗阳便在刘玲的财务室里坐了半个钟头,才被刘三强喊进了他的办公室。

  那个烫了头发的女人已经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刘三强一个人,正半躺在沙发椅上,疲倦的抽烟。

  狗阳面对着刘三强,没有说话。

  好半天,刘三强才直起腰身,弹了弹烟灰说,小桂快生娃了吧?

  狗阳点点头。

  刘三强便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些钱来,扔给狗阳。

  见狗阳不接,刘三强便说,用得上的,拿去吧,你跟哥还客气啥?

  狗阳半天才将钱抓在手里,有两千块钱那样,狗阳心里就有了些感动。

  临出门时刘三强说,镇财政所的万股长来拉电视的事跟旁人别说,咱用得上人家呢。

  狗阳郑重地点了点头。

  星期四的晚上,狗阳给矿上的大门落了锁,便钻进门卫室跟矿食堂的老杨师傅喝上了,两人盘腿坐在铺了厚厚稻草的床板上,用一只粗瓷大碗轮换著喝酒,下酒菜是一碟油炸的花生米和一碗卤猪头肉,这阵子,老杨师傅跟狗阳处得挺好,就时不时弄点菜来跟他喝两杯。

  狗阳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再递给老杨师傅,然后用手抓起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老杨师傅也喝了一口酒,然后说,总来矿上那个烫头发的女人,你知道是谁吗?

  狗阳摇摇头。

  老杨师傅挺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是万股长的小姨子呢。

  狗阳便瞪了一双眼珠子看老杨。

  老杨往嘴里丢了块猪头肉,边嚼边说,那女的叫大洋马,跟咱矿长好四五年了,我刚到矿上做饭那会儿,两个人如胶似漆的,现在也没断。

  狗阳闷了头不说话。

  老杨接着说,这阵子刘矿长好像要摊事,说是走私啥了?被县里的公安机关查着呢。

  狗阳便吓了一跳,端在手里的酒碗抖了抖。

  老杨师傅将碗抢过去,啁了一口。

  狗阳心里想,怪不得前两天刘三强找自己呢,又给些钱,叫我不要说万股长拉电视的事。

  狗阳就觉得刘三强这人挺鬼。

  两人一直喝到后半夜,直到矿山上那些棚子灯一盏接一盏的灭了,才收拾了碗筷睡觉。

  躺在床板上,狗阳想,刘三强会是走私啥呢?迷迷糊糊的他仿佛又看到了镇财政所的万股长那辆车厢上盖了帆布的卡车。

  接近立夏的一天,狗阳被县里来的专案组找到了矿长办公室。这之前,矿长刘三强已经被带走了,说是先隔离审查,狗阳被三个人问了一些话,狗阳都如实说了,比如每天拉出多少车煤,比如镇财政所的万股长拉了几台电视,当他说到这件事时,那几个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一个女的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狗阳捧著微微有些烫手的水杯,觉得心里有些乱。

  被问完了话回到门卫室,就见邻居住着的挑匠陈小春在床上坐着等自己呢。

  陈小春见狗阳进来,立即起身恐慌地说,不好了,狗阳,赶紧去医院看看吧,你婆娘把孩子打掉了呢。

  狗阳脑门上的汗便下来了,头“嗡”的一下就大了。

  两人撒开腿朝镇里跑。

  等到了医院,见小桂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正挂着吊瓶,旁边守着她的是挑匠陈小春的婆娘。

  狗阳不分青红皂白地跟女人急了眼。

  婆娘小桂闭目躺着,眼角挂着泪花。

  狗阳有些捶胸顿足,也有些懊恼,见怎么发火小桂也不理他,便抓起桌上的一个暖瓶摔到了地上。

  之后,狗阳疯了般冲出了病房。

  当他从医生那里了解到是自己的女人小桂自愿要求做的堕胎后,竟有些莫名其妙了,他嘴里嘀咕,怎么会呢?

  然后,他来到医院走廊旁一条白木椅上坐下来,一直尾随着他的陈小春蹲在他脚头,一边抽烟一边小了声地说,做就做了,留着也是个孽种。

  狗阳瞪了一双红眼珠子,朝陈小春看了一下,没说什么。早在几天前,他便从矿食堂的老杨师傅嘴里得知,自己的婆娘小桂怀的孩子有问题,按时间算好像不是他狗阳的种,而他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矿长刘三强。

  婆娘小桂是在刘三强家里做过保姆的。

  婆娘小桂是刘三强两口子介绍给他做媳妇的。

  有一次狗阳回家,正巧碰见了刘三强慌里慌张的从自家屋里朝外走,对狗阳说,是替他婆娘二菊给小桂送几件衣服的。

  那次,狗阳进屋后果然就看见炕沿上放了几件女人的旧衣服,而婆娘小桂有两个衣服扣还没系上呢。

  狗阳便扯了小桂问究竟。

  婆娘小桂软软的摇头,又楚楚可怜的求他别瞎猜。狗阳一想到自己受了人家那么多的好处,也就罢了。

  那天晚上,婆娘小桂主动跟他亲热了一回,弄得狗阳挺满足,才消了气。

  这回,婆娘小桂真的做掉了孩子,看来果真不是他狗阳的种,恨就恨这么久他始终被蒙在鼓里。

  挑匠陈小春拉了他衣袖,迳直出了医院门,来到附近一家砂锅店,陈小春点了两碟菜,又要了一壶酒,两人闷闷的喝起来。

  黄昏时分,狗阳再一次来到医院,手里提了一个瓮,里面装满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是狗阳回家闷头睡了一大觉之后,起来又到酒馆里给小桂要的吃食。

  狗阳想清楚了,好歹小桂都是自己的婆娘,多少回两人都是互相照顾着呢。

  婆娘小桂见狗阳给自己挟饺子,眼泪流了下来。

  吃了几个后,婆娘小桂偎在狗阳怀里说,别生气了,等明年我给你再怀一个胖小子。

  狗阳脸上的阴云才散了。

  接小桂出院那天,狗阳到矿上去了一趟,听矿食堂老杨师傅和会计刘玲说,矿长刘三强被拘留审查了,煤矿也被查封,很多工人都走了。

  狗阳也捆了自己的铺盖,回了家里。

  晚上,狗阳睡下时,对躺在他身边的婆娘小桂说了矿上的情况,婆娘小桂只是叹了口气。

  狗阳搂过女人说,我知道你跟刘三强有那事,但我不嫌你,谁让你心好呢,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从今往后,你就别再跟他来往了,即使是刘三强这一次躲过了灾难,你答应我吗?

  婆娘小桂哭着应了。

  待女人睡着后,狗阳起了身,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夜很宁静,矿山特有的那种轰鸣仍然在远处响着,狗阳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

  他跟那些查刘三强的人说了实话,他虽然有点对不起刘三强,但终归是没有昧了良心。听办案人员说,刘三强开煤矿偷税漏税只是小事,关键还是他伙同镇财政所的万股长等人私下里捣腾香烟,不查清楚遭殃的就是老百姓啊,虽说自己那一点证据不算什么,但毕竟是给专案组提供了线索。

  狗阳蹲在院子里的一盘石磨旁,点了一根纸烟,抽著抽着眼泪就下来了,偌大一个汉子哭得有些像孩子了。

  狗阳抽第三根烟时心里想,明个一早便跟隔壁的陈小春做挑匠去。

  狗阳抬起头朝不远的墙根处立着的那根竹制的扁担望了望,心里踏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