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语:Diligence is the mother of good luck, and God gives all things to industry! 奋斗是幸运之母,上帝将万物赐予勤劳! (美)富兰克林
感受美国的日子(之五) ——横跨美国十三州实录 ○刘 宁
第五站 “猫王”故乡:孟菲斯
汽车跨上密西西比河大铁桥的一刻,我的心里是有点激动的。
这样的由西向东挺进,意味着我们正在美国昔日的西疆国界上凌空横渡。
放缓车速,俯看大河。
桥下波澜壮阔,白浪滔滔。
这一带虽说水势不算很急,漩涡也不算太多,但从两岸冲积而成的自然地貌以及世代相承的人文遗迹可以看出,这条美洲第一大江河对于人类带来的福兮祸兮滚滚沉浮,源远流长。
喜欢文艺的朋友也许记得,上世纪二十年代,百老汇曾上演过一出开美国音乐剧先河的代表之作《演出船》(Show Boat)。该剧所讲述的那一个船上流动剧院的故事,就是发生在一八八七年的这条河上。
后来《演出船》被拍成电影风行一时,其中影片结束前,那一个黑人血统的女艺人站在岸边,目送著自己曾经为之付出青春的蒸汽游船,正顺着彩霞流溢的密西西比河慢慢远去,只听一个深情浑厚的男低音从船上响起,唱出一曲沉郁动人的《老人河》。其离情之哀怨,其画面之凄美,遂成二十世纪美国电影史上的经典场景。
而美国的黑人歌手,也正是从那时开始登上了百老汇的舞台的。
抵达大桥东端,我知道这里已是田纳西州(Tennessee State),美国的第十六个州。
车外的这片土地,也就是我们计划中的考察目的地——孟菲斯(Memphis)。
曾经查看有关资料,孟菲斯的名字原出自埃及金字塔下的同名古城,现在她是田纳西州的第一大城市。
据说这里的密西西比河畔,不仅与埃及尼罗河畔的地形十分相近,并且气候和土壤也同样适合大量种植棉花。因而从十九世纪初开始,非洲就有大批老实健壮的黑人被白人掳捕,成队成串地捆绑着以木船贩运到此,成为殖民者农场的悲惨奴隶。
由此,如今生活在这个地区的美国人中,大概还有一半是黑人,一半是白人。
而该地得以如此出名,其实也是托赖于曾经出现过的一个黑人和一个白人的。
他们就是:黑人解放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博士(Martin Luther King,Jr.)和流行音乐歌手“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Elvis Presley)。
实话说,访美以来我对于探究和认识美国的国民性及其国情文化,一直是抱有极大兴趣的。因为本人比较赞成,中国未来的发展前途归根结底取决于国民性的教育和改造水平。
我十分期望通过对美国文化历史的了解,能够发现一些他山之石。
而当我浏览和细读过一批美国史料,并分别借阅了上百部包括历史纪录片在内的美国影视作品以后。我猛然惊觉,美国之所以强大,原来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正是由于人民具有非常强烈的内在革命性!美国人那种热情追求个性解放,彻底蔑视权贵传统的自由精神,可以说是自始至终都自觉渗透在其整个社会发展历程中的。
而这样的一种革命性,我从马丁﹒路德﹒金和埃尔维斯﹒普雷斯利身上,看到尤为突出。并且,由他们所代表的民权解放运动、文化解放运动,以及后来掀起的妇女解放运动,共同凸现出了近代美国社会革命的激进风貌,深刻改变了一代人,影响到全世界。
在孟菲斯,我原很想先到当地负有盛名的国家民权博物馆去看一看,那是专门纪念马丁﹒ 路德﹒金博士的。
关于马丁﹒路德﹒金的伟大事迹,如今在全世界范围几乎可以说家喻户晓了。仅以占全球四分之一人口的中国而言,即连中学生的课本教材都有对他进行专门介绍和歌颂。
他在林肯纪念碑下所作的那一场著名的演讲《我有一个梦想》,就更是成为人类解放事业上脍炙人口的篇章。
本来,马丁﹒路德﹒金与孟菲斯的渊源是不算特别深的。
只是一八六八年四月四日清晨,他在该市一家汽车旅馆的走道上被种族仇恨分子开枪刺杀,孟菲斯的名字才与他的名字永远联系在了一起。而那一家汽车旅馆,日后就改建成了供人瞻仰凭吊的孟菲斯国家民权博物馆。
马丁﹒路德﹒金遇刺事件,当时曾一下子激起全美一百多个城市大骚乱。
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为此也发表过一个著名的反帝讲话,其中指出:“美国的种族歧视,是殖民主义、帝国主义制度的产物。美国广大黑人同美国统治集团之间的矛盾,是阶级矛盾。只有推翻美国垄断资产阶级的反动统治,摧毁殖民主义、帝国主义制度,美国黑人才能够取得彻底解放。”
这在比较有一点年纪的中国人那里,也是记忆犹新的。
值得庆幸的是,如今美国的黑人问题已经得到了相当大的改善,不平等的种族隔离主义早被法律所摒弃,每年一月的第三个星期一作为马丁﹒路德﹒金诞辰纪念日,也被里根时期的联邦政府法定为全国的公众节日,并延续至今。
这一切,都不能不说是美国民主政治上的一项很大进步。
我曾经跟一些老华人聊天,他们普遍都对马丁﹒路德﹒金博士心存感激。当年华人在美国的地位虽然不像黑人那么凄惨,但作为有色人种也还是备受歧视的。譬如,仅仅五十年前,许多白人常去的娱乐地方,或影剧院或体育馆等等,黑人是一概绝对不许进入的。那么华人如果想进去怎么办,就只能从边门悄悄溜入,找一个角落谨小慎微地呆着,腰杆子都不太敢挺直。
如今不同了,且不说舞台体坛早已多半变由黑人明星担当主角,就是包括百老汇那样的高级公共场所,只要你不是来犯法,则无论皮肤有否颜色,口袋里钱多或少,性别是男是女,人们都一律可以平等自由地进出。如果有谁胆敢故意为难,则大可将之告上法庭,诉以歧视侵犯,那可是不轻的罪行。
因此今天的形势,倘若马丁﹒路德﹒金天堂有知,亦当可欣然微笑矣。
然而令我感到奇怪的是,近年却不知为何,似乎有些人正存心热衷于翻揭马丁﹒路德﹒金的私人老账,责难他存在的私德问题。
甚至乎我看到中国的一些网站,也有学者模样的人兴致勃勃地四处凑热闹张贴“揭发材料”,借题发挥,含沙射影一些什么。
这种“不为贤者讳”的作法,当然也没有什么太大不了的事儿。
告诉人们伟人也存在着缺点,其实某种情况下比把伟人捧上神坛还要来得厚道。只是我以为,大家千万不要动辄高举道貌岸然的大棒专找名人撒气就好。
就我所知,一般所谓马丁﹒路德﹒金的丑闻有二:第一件是诟病他的波士顿大学神学博士学位论文,涉嫌抄袭同门师兄布泽先生(Jack Boozer),学术品格不诚实;第二件是非议其“生活作风有问题”,特别喜欢召嫖白人妓女,有违基督教的道德戒律。
有人更言之凿凿撰文声称,马丁﹒路德﹒金被刺杀的前一日,白天还在街头发表演讲声援清洁工的罢工,晚上回到旅馆却不忘忙里偷闲宿娼狎妓,这些实况都被当时的联邦调查局(FBI)局长派人津津有味地一一录像录音下来了。这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倘若是真的,则我觉得该局长的行为也不见得比嫖妓高尚多少。这就如同那些专门来劲于揭人隐私的积极分子,其心理通常都总比被揭发者要下作得多一样。
不过关于上述指责,事实上并没有真正构成对马丁﹒路德﹒金的声誉有多大伤害。
前一项经波士顿大学认证,认为论文虽确曾参照布泽先生,但大体说来仍不失本身的原创意义,学位有效;而后一项在那时大概也不算什么事,况且现在当事人已经去世,还去考究其隐私又有什么意思呢?所以后来连那些好事者都觉得无趣,不了了之。
倒是我所经历过的一个与此相关细节,说来十分好玩。
一天,当我把这些马丁﹒路德﹒金传说中的私德问题,向一位美国老头提出诚恳求证时,他却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说,真的么?我没有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也许在《国家调查》(The National Enquirer)一类专以追踪名人丑闻为卖点的报刊上能够看到这类报道。
但是,我们要知道,马丁﹒路德﹒金是一个有学问的人,这一点谁都抹杀不掉的。
有道是:人无完人。
——Nobody is perfect!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光彩的事情,这不足为奇,但那并不影响他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就说马丁﹒路德﹒金的私生活问题,这与他对我们国家所作的伟大贡献相比,也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了!
——Nobody will care that!
老头最后耸耸肩道,谁会在乎这些呢?
他的回答,诚恳而宽容,大抵比较能够代表多数普通美国人的想法。
这完全是一种美式务实的处事态度,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至于孟菲斯的另一个代表者“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则又是另一类完全不同的人物。
身穿闪亮皮衣,双腿连续抖动,横挎吉他,自弹自唱,那便是他风靡全球流行歌坛的“猫王”经典造型,也不知一度曾经倾倒过多少千万的少男少女。
记得本人就读华侨大学的年代,人们都喜欢留起披肩长发,我也留起披肩长发。于是有人说我的发型很像“猫王”,我也就认为自己很像“猫王”。
其实,我是根本不知道“猫王”究竟是怎么回事的,那个年代中国人一般都还无缘一睹他的演出剧照,何况本人基本属于音乐盲。
后来克林顿当上了美国总统,有传媒披露他是成为阿肯色州州长之前都一直留着“猫王”一样的发型的,我才赶紧找来照片想要看看那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
原来却是一种长发兼加夸张大鬓角的发型!
只是等到我终于弄清楚这一切时,自己却早已经头发稀疏不可能再留长发了。
这算是我跟“猫王”仅有过的一点好笑的关系。
因此,当那天我们走错了路,不得不将错就错首先直奔“猫王”故居所在地格雷斯兰(Graceland)的时候,老实说我开初也还是对他不太提得起兴致的。
偏偏同伴一位女士却是“猫王迷”,基本上属于那种提起“猫王”二字即时眼神都有点不对劲的超级Fans,她力主我们干脆当晚就安营扎寨于“猫王”的猫窝旁边好了,反正那里距离原计划要进住的孟菲斯市区也就二十来分钟车程。大概她觉得,这样她就可以跟自己的偶像多亲近一会儿吧。
我不想太过扫人之兴,也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们先去参观了“猫王”的故居。
那是一个用围墙远远围起来的半庄园式两层楼别墅。
那里有林地、花园、亭子、喷水池,甚至跑马场。室外占地面积很大,房子的外观就不怎么样的,看上去总觉得有点不太像住家。
后来我才了解到,原来这里最早是一家什么小旅馆来的,以后又在南北战争时期被占领为一个打仗的指挥部。难怪它给我的第一印象,仿佛更似中国军事禁区里的高级首长办公楼。
不过这里的室内装修就可以说是比较奢华了。
从地下室到各个房间,都用高级地毯包裹着。特别是在六七十年代,这座房子就拥有那么多现代化先进电器设备,更不能不令人瞠目结舌。
但这座房子的布置又不是宫廷式的那种气派,相反里头甚至处处体现出一种艺人的随意和浪漫。
我戴着管理处给每位游人配发的导游耳机,一边听著录音讲解,一边在整个别墅里悠转了一圈。这里,除了一些大房子已辟为收藏唱片或“猫王”遗物展览之用外,其余的也许就算主人的卧室和工作室比较有特色。
那“猫王”卧室的大床甚为有趣,是几乎被一大套音响影像设备笼罩着的。四处埋伏的音箱固然不容易发现,但那一个倒吊在床头上方的电视机就十分抢眼。从那人们不妨想像,主人当年是怎样的躺在床上听音乐:一定是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可爱得很!
再看“猫王”的工作室就更加夸张了,不仅周围全是隔音装置,就连天花板也不放过以厚毛毯封闭上。那里有一壁墙是设计成上下闪烁的瀑布模样的,灯走如幻,银蛇起舞。室内一应视听效果,都可根据主人工作的需要自由调节。
故居对面的马路,还建有一个“猫王”的汽车收藏馆和一个飞机展览馆,也值得一看。
前者收藏了主人生前最喜欢的十几辆豪华座驾,都是当时世界上第一流的名车,花枝招展,色彩斑斓。
后者则露天摆放着一大一小两架私人飞机,其中一架三叉戟模样的,是“猫王”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其当时只有几岁的女儿的。
这也算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儿童玩具”了吧?
我不揣冒昧,昂然登上飞机稍作豪门感受。发现里头竟然还有一个音乐酒吧,那里摆设著一套转角沙发,倒有点像现代卡拉OK夜总会的豪华包间。
坊间盛传,“猫王”是百份之百的性情中人,发达以后出手阔绰。曾经开演唱会唱得开心起来,就把手上价值四万多美元的一只钻石戒指脱下扔向了观众席。又有一次,他看到某路人正隔了落地玻璃窗望着车行里的一辆名贵跑车发呆,当即大发善心,开一张支票把车买下,将车钥匙交给了那个福从天降的幸运家伙。
我又走进一个展览室,观看了一部完整介绍“猫王”生平的专题纪录片。
出来以后,不胜唏嘘。
倘若说马丁﹒路德﹒金博士的“我有一个梦想”,代表了千千万万美国黑人翻身求解放的梦想的话,那么“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一生奋斗成就,就可以说是代表了世世代代美国人一辈子崇尚的个人奋斗“美国梦”了。
我也是从此才开始领略到“猫王”对于美国人的重要意义的。
不久前曾经认真拜读过美国学者卡萨恩﹒波恩先生的《制宪风云:美国立宪奇迹》(Miracle At Philadelphia: The Story Of Constitution Convention),以及戈登﹒伍德先生的《美国革命激进主义》(The Radicalism Of The American Revolution)。
这两本书分别以不同的形式,非常精彩清晰地描述了二百多年前,美国的开国先驱们是如何苦苦寻找一条足令子孙万代保持团结奋进的保险钥匙的。
最后他们竟发现,鼓励人民发家致福原来就是最好的办法,利益和金钱即是人类最佳的社会链接条。
因为他们认为:“当人们仅仅是通过利害关系而互相联系时,他们之间就不存在义务和感恩的关系”了,毕竟利益和赚钱都是平等与民主的,而每一个靠劳动谋利或谋生的人,都是“社会最有用、最诚实的人”,商业规则在人类发展史上比任何政客的许诺都要来得可靠。
于是从那以后,每一个美国人生下来,就都会被教育和鼓励要去追寻一个“从一无所有直至奋斗成功”的金色美国梦!
而这样的梦想,当然不可能唾手可得。要坚持那样的追求,也很考验人的毅力。
“猫王” 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传奇故事,无疑正给美国大众树立了一个活生生的成功榜样。
关于“猫王”的一生,有许多片段是很感动人的——
一九三五年一月八日,埃尔维斯﹒普雷斯利出生于密西西比州图皮尔娄(Tupelo)乡下一个普通的白人传教士佃农家庭。他是个双胞胎,出生那天其孪生兄弟即夭折了,所以当时母亲曾大声断言:我这孩子长大以后必有大福!
母亲是个喜欢音乐的人,所以从小就常带着他到教堂去听圣歌。可是,有一天当他经过一间棉花地旁的小木屋,看到一个黑人老者正对了红彤彤落日,手弹吉他深情高歌时,他听呆了。因为,那是一种跟他以往在教堂唱诗班里所听到的完全不一样的歌声!从此,这种黑人自由奔放的演唱风格就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十三岁那年,父亲为了让一家人日子过得更好,带领他们迁到了离图皮尔娄不远却人气旺得多的孟菲斯。这个城市不得了,那里有一条鼎鼎大名的比尔街(Beale Street),乃是世界著名的音乐唱片制作中心,也是流行音乐的主要发祥地。当年的蓝调(Blues )之父W﹒汉迪便是出生于此。因而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少年时期,每天都有机会在这里耳濡目染白人的西部乡村音乐和黑人的蓝调节奏音乐。而正是这两种音乐,日后相互结合发展成为了一种轰轰烈烈的世界性摇滚乐(Rock ' N ' Roll)运动。
中学毕业后,他成了一名卡车司机兼搬运工,看来并不喜欢读书。母亲生日前,他跑去一家商号“太阳”的录音公司要求录唱两首歌,准备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母亲的。当时录音小姐问:“你要唱哪一位歌星的风格呀?”他灿烂一笑回答:“我唱得跟他们谁都不像!(I don't sound like nobody!)”谁知这份生日礼物后来闹大了,唱片制作人山姆﹒菲力浦斯(Sam Philips)竟然由此相中了他,并帮助他跻身于流行乐坛。
那年他才十八岁,也许是孝心感动了上帝!
以后有研究者说,埃尔维斯﹒普雷斯利有一副不可多得的好嗓子,并且其嗓子里的一种颤音是天生无可模仿的。这说明他的成功有努力的汗水,也有天赋的因素。
我是比较信服这个研究结果的。因为我对歌声的辨别能力向来最差,但现在只要收音机里一播放“猫王”的歌曲,我也马上能听得出几分来。
此后几年之内,埃尔维斯﹒普雷斯利迅速走红了!
那时电台正需要能唱出黑人一样激情的白人歌手,他正好左右逢源,白人黑人听众都热爱他。“猫王”(The Hillbilly Cat),就是当年狂热歌迷们送给他的一个火辣辣的昵称。
那一阵子,歌迷对他的崇拜程度可谓史无前例。在他演出时,观众每每不能自持,蜂拥而上热情拥抱。有的少女甚至会因为与他握了一下手或吻了一下脸,即兴奋得当堂昏迷过去。
报载,一九五四年佛罗里达的一次演出,他更被疯狂的女歌迷们拖下舞台,抢走鞋子,分掉身上撕烂的茄克衫碎片,甚至连他的右裤腿都成截地被人断下据为己有。
一九五六年,他终于以一首《伤心旅馆》(Heartbreak Hotel)荣登了全美流行歌曲的榜首,从此也就开始了其流行音乐史上最辉煌、最高收益的演唱生涯。
当然,他的大受欢迎,是跟其时美国青年们渴望个性解放的内在需求分不开的。
“猫王”那一种大胆扭摆屁股的猫步,猛烈摇动麦克风的台风,在当年也可算是惊世骇俗的,对于传统具有绝对的颠覆性和冲击力。
平心而论,尽管我个人并不认为他的舞台动作优美好看,甚至觉得那样子还有点像中风抽筋,但实事求是说,却是从心底里佩服他的那一种敢为人先的反叛创新精神。同时,他那亲切的眼神和唱起歌来略往左翘的嘴唇,也令我觉得十分可爱!
二十世纪中叶,电影在欧美国家大行其道,“猫王”乘机进军影视圈,并在影片里融入自己的歌曲,这使他的事业就更是如风助火势,发展得如火如荼。
一时间,仿佛全世界的音乐舞台都吹起了离经叛道的号角。摇摆、摇滚、节奏、西部,各种各样的门派层出不穷。
这一点,我们只要看看身边香港的大牌歌星许冠杰、谭咏麟、张国荣、张学友……等等,多少年来都还是那么一直刻意地模仿“猫王”的风格,就可知道他的影响力是多么的厉害。
据有心人统计,“猫王”生前共有一百零六首歌分别入选美国的流行歌曲排行榜,其中二十一首名列前茅,唱片销售量超过十亿张,并且总销量的百份之四十来自外国,由此拥有一百三十一张美国唱片公司追颁的金唱片和白金唱片。
又有人说,甚至在他去世以后,他的唱片还在全世界继续保持劲销,压住了许多后辈当红歌星的风头。根据著名财经杂志《福布斯》的网站Forbes.com发布消息:“猫王”光在二零零一年六月至二零零二年六月期间,其名下的收入就高达三千七百万美元,在已故名人的收入中又是首屈一指。
而更为重要的是,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形象,如今已不仅是一位“赋予摇滚乐生命”的国际级天王巨星,并且还是当代美国流行文化的一个先锋标志和奋斗象征。他在全球文艺革命史上的深远影响,在世界歌迷心中光芒四射的历史地位,迄今无人可及!
但是,“猫王” 最后的个人结局却是相当凄凉的。
也许人生本来如此,辉煌的来临即意味着毁灭的开始。
快乐与痛苦,原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一九五八年,埃尔维斯﹒普雷斯利按规定必须服兵役二年,他谢绝了三军相邀以歌手身份入伍的好意,却坚持选择了以平民之身尽平民之责,参加到第二装甲师部队并被派赴德国。也许在他看来,当兵就该拿枪,当个唱唱跳跳的文艺兵实在没意思。
出发的那天,他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美国欢送的场面与德国欢迎的场面,都是万人空巷。
这在世界军旅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正当人们担心“猫王”服役期间会不会被观众忘却的时候,他的母亲去世了。母亲究竟对儿子的牵挂太多,她甚至因为自己身材太肥胖以及不懂得应酬记者而过分自责,常常酗酒、拒食和大量服用减肥药,终导致心脏衰竭而太早离开了人世。这给埃尔维斯﹒普雷斯利带来了很大打击。
服役结束,“猫王”重返歌坛。尽管美国观众的欣赏趣味正由于迷幻音乐等兴起,变得越来越追求感官刺激,但他还是很快调整自己,以一种燃烧生命、我行我素的挑战姿态努力走出低谷,再度风靡大地。
一九六六年,“猫王”结婚了,其妻是他在德国当兵时一见钟情的女孩,当年竟然只有十四岁,让人不能不感叹“姻缘命定”的老话儿。
婚后他们生有一女,曾经有过很开心的日子。然而就在女儿四岁那年,其妻却选在“猫王”生日当天提出了离婚诉求。
法院同意离婚,并判定女方拥有对女儿的监护权。因为埃尔维斯﹒普雷斯利虽然非常富有,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终日沉沦于拉斯维加斯式的日夜颠倒以及荷里活式的镁光灯生活里,不能自拔。而这样的生活实际上是非人的,挥霍生命的,其日夜面对大众的压力超乎凡人之想像,当然更难以有空照顾好女儿了。
据说,他的妻子当时正是希望能以分手来挽救“猫王”。
可是,天知道,这对他的打击又实在是太大了!
无疑,作为娱乐圈人“猫王”生平亲密接触女人无数。然而,其心中挚爱却一直只有这位妻子。
他的事业,从那时候开始走下坡了。
身体变得越来越发胖,对镇静剂的依赖也越来越深。
此后,尽管“猫王”不断挣扎,也不时创出过辉煌成绩。
签换经纪人,加速进军电影界,到夏威夷、日本诸岛巡回演出,甚至苦练柔道。
他的传媒暴光率依然很高,但长期的疲于奔命,使他的身体伤害更大,终究支撑不下去了。
本来,这时也许他应该考虑退休。
美国前辈伟人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就是很好先例,四十二岁宣布退休。《富兰克林自传》得意地告诉人们:我那时已经创造了足够的财富,可以退下来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结果他周游列国,闲余时间谈论国家大事,活到了八十四岁。
这时的“猫王”当然也有足够的财富,他去世时留给女儿的遗产超过一亿美元。但他没有退休,也不可能退休。
因为音乐就是他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了,他为音乐而生,为音乐而存在,无路可退。
一九七七年,他终于倒下了!
我曾经看过他人生最后一场个人演唱会的全场录像。那时他刚刚住院出来,身体还是那么的虚弱,脸上难掩药物带来的浮肿。
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在观众同情的掌声支持下,强颜作笑,高举吉他,但还是无法打起精神来。
他努力唱大声一点,却屡屡“甩嘴”走音;他想要抖动招牌猫步,却举步维艰。
演唱会将要结束前,有位女歌迷含了眼泪上前给他递上一方手帕,他坐在那里报以凄然一笑,可仿佛已经疲劳得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豆大的汗珠子就挂在他的脸上鼻子尖,一滴一滴,如同雨落。
其情其状,真是令人心碎!
那一个镜头,太刻骨铭心了,是我永生难忘的。
以至时至今天,每当我遇到工作或学习太过辛苦之时,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马上闪现出他当时的那一个无奈的定格。
而就在这一幕发生过后差不多一个星期,“猫王”就与世长辞了。
人们发现,他独自倒毙在家中的浴室里。时年四十二岁,与富兰克林的退休年龄正好一样。
那一天,一九七七年八月十六日,全世界歌迷无不为此失声痛哭……
入夜,我们下榻于格雷斯兰镇上距离“猫王”故居不足二百米的一家汽车旅馆,心情难以言喻。
选择这家汽车旅馆是事前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只因一眼瞥见挂在门前的广告牌说这里房价便宜,就进去了。
当时,我们尚且沉湎于对“猫王”的深情怀念中,也不想为了住宿多费事。
可入住以后才知道,这块地盘属于黑人的Slum贫民区,周围进进出出的都是黑人,汽车旅馆内的卫生条件也不是很好。
当下心中一沉,开始感到不安起来了。
刚才我们在附近的加油站加过一次汽油,是已经遇到过一件不愉快的事情的。
其时,一个干瘦的黑人小伙子突然快步拦在我的车前,拿起加油站的一个小拖把就在挡风玻璃窗上擦来擦去。
我叫他停手,他却用黑人那种特有的尖厉嗓音嚷嚷道:“It's free! It's free!(这是免费的!)”
而那个加油站里的工作人员看了也不吭声,可能也是见怪不怪。
我知道这是讹诈,近乎中国旧时丐帮里“硬乞”一类把式,就赶紧拿出两块钱纸钞朝他扬扬。他马上扔下拖把,二话不说了。接过钱看一眼,塞在口袋里。然后,又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走了。大概嫌给得钱少,碰著咱中国穷学生也算他倒霉吧。
过后,我走近柜台付汽油钱,一看,屋里头也是全部黑人。
他们一般说话都大声得像吵架,并且还有一个习惯,就是见到外地人便都喜欢一排地站在那里,不眨眼的好奇盯着,直把人盯得浑身不自在。
由此,我一向对黑人区的治安情况都比较不放心。凡有事经过,也是尽可能地赶快开溜。
总觉得他们的男人都比较容易冲动,女人就好很多。或许这完全是偏见影响的。
我们刚刚进汽车旅馆已经先交了房租,再退出也不合适。我摇摇头无奈地说,出门在外也是顾不得许多的,各自当心一点就行。
大家都说是的,也没必要太过神经过敏,说不定人家黑人兄弟看到吾等一副日本奥姆真理教教主麻原彰晃的亚洲人模样,还觉得应该提防几分呢。
这样说笑着互相鼓励了一下,心情就放松了许多,比开初彼此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好多了。
于是大家一起在房间里煮起方便面吃,此时谁都不会提议出门去买点炸鸡腿什么的,最多在碗里敲上两只鸡蛋,作为营养补充。
一边吃,我一边四顾了一下房子。这里房间与房间之间,竟然是用裸露的红砖砌成隔墙。这种样式在中国的招待所比比皆是,但在美国还是头一遭见识。
而且那墙还是没有油漆过的,估计是设计者故意留下的原始装修意图。至于设计效果,就实在不敢恭维了。
为了不让大家过于紧张,我开始发起感慨。
我想起了马丁﹒路德﹒金博士,当年他就是住在这种汽车旅馆里被刺杀的。
我问同伴,知道为什么马丁﹒路德﹒金也要跟我们一样住廉价汽车旅馆吗?
按说,他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解放事业,常年在外辛劳奔跑,曾经三次入狱,二次遭暗算行刺,要找家安全舒适一点的旅馆住下来也不为过吧?何况他一九六四年已经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想必个人经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住这样的汽车旅馆岂不太过委屈了。
大家都说,是呀,为什么呢?
原来,马丁﹒路德﹒金博士当年所得诺贝尔和平奖金共五万四千元美金,都全部捐给了自己所热爱的六个美国解放运动组织了。
但是,即使如此也竟然还有人总是要恶意丑化他,大肆攻击他没有跟黑人最底层的大众一样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其中还特别责难他的出差住宿费用过高。
结果人言可畏之下,他也只好不顾安危,忍辱负重地改住汽车旅馆了。
他被刺所住的那家汽车旅馆当时一天租金三十几块钱,现在这个价钱住不到了,因为其条件比我们现在所住的这家要好一些。
大家听了一齐唏嘘,都连声说:瞧人家,干革命多不容易呀!
言下之意,人家大人物尚且如此艰苦朴素,我们算什么呢?
如此想来,不觉也就对自己目前的处境释怀了。
由此大家又提起劲来,纷纷拿出资料查看明天要考察的项目。
出门一个星期,手头积着要整理的各种资料越来越多了,好在旅途的经验也丰富了好多。一切事情做起来都比前大为利索,得心应手。
噢,明天恐怕大家都得要起大早才行了。
我们进入孟菲斯市区后,还要分别参观民权博物馆、蓝调比尔街、摇滚乐博物馆、密西西比河博物馆以及金字塔体育馆等等,行程紧凑,真是有许多许多东西需要学习的。
于是,这一夜人人不敢多话,各自早睡。
在梦里,我仿佛听到“猫王”又在弹唱《伤心旅馆》……
(未完,下期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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