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女子﹒冀悝娜虚妄的消失

2026-08-02 19:43:55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一来到于风所在的城冀悝娜就明白为什么于风给她的第一印象是熟悉的。 上 冀悝娜是从新疆嫁到这个城的。多年以来她就认为自己根本就是属于这个城市。“悝”字在字典里作“忧”“悲”之解。从小她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在草地或戈壁边上坐着。

  在于风眼里,冀悝娜是他下放以来看过的最美的姑娘。看着她有种回到自己家的感觉。死寂、灰暗、淡然和漠然。这是于风出生和生长的城市,城里的人都不太爱说话,在街上少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个抽烟的路人都无从发现。

  冀悝娜就在离于风不远的草地上闲坐。她的视线在一个小时里没出现过任何变化。她眼前的云聚了又散,变成了好多模样又消失。她脸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于风就认为这是家乡女子特有的那种习气。只是在冀悝娜的脸上则更为突出。她是一个异族女子,相对于风而言。在遇见冀悝娜之前于风从没想过要娶一个异族女子。

  冀悝娜早就知道于风的存在。这个男人这段时间已经观察自己很久了。她没看他就知道,她也懒得转个身去看看于风是用怎样的眼神去凝视她。于风想知道她到底在看些什么。冀悝娜自己也想知道。所以冀悝娜就在那里想自己到底在看什么。

  这种反复无聊的举动已经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几年,甚至更久。究竟自己看什么想什么过了多少日子,这可能是冀悝娜坐在某个地方要想的下一个问题。很多年前和很多年后,冀悝娜都重复著这个思考的习惯,一个她认为很美好的习惯。

  于风在某一天突破自己的思想防线。开始帮冀悝娜干活。先是慢慢接近偷偷摸摸地干,后来就要明目张胆一些。在一起插队的知青起哄之后他终于带著名正言顺的心态和冀悝娜套起近乎。这是好现象。

  冀悝娜很清楚这名男子想干吗。既然于风干了所有她应该做的所有的事,她就更有时间在某个地方思考。“思考”,这是于风问她的时候她学到的一个汉语名词。尽管她和于风一样,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当于风野狼般扑在冀悝娜身上的时候,冀悝娜居然没有丝毫的反抗。这大出于风的意料。于风事先想好的一大堆借口措辞都失去了作用。只是于风没有发太长时间的愣,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冀悝娜一点都不讨厌于风。当她第一次正眼看于风就知道了。尽管于风整天蹦蹦跳跳爱说话爱唱歌,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隐藏在于风骨子里的漠然和寂静。

  午夜过后轻轻跃上窗台的没表情的猫,不带一点声音。

  在事情发生之前冀悝娜没有任何形式上的挣扎。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冀悝娜的心才“咯登”很有力地弹跳了一下。这一下使冀悝娜很疼。

  事情了结后冀悝娜哭了。她并不想哭,也不承认自己哭。于风承认。于风像哄小孩一样拍著靠在他肩头上的冀悝娜:“别哭别哭。我爱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等很多年后有人告诉冀悝娜那无声的流泪称为“泣”。当时不知道“泣”的冀悝娜很使劲地以流泪来对抗于风的低声劝导,好像她就知道很多年后有人要告诉她正确的答案一样。

  当冀悝娜的泪停之后,于风又来劲儿了。他又将冀悝娜轻轻按倒在草地上。冀悝娜想:这事可能不会放过自己,于风自己也说了──他要照顾我一辈子,那这事一辈子都完不了。

  做那事那会儿,冀悝娜觉得草的味道没有从于风身上散发出来的味儿好闻,她就闭着眼睛尽量把脑袋仰起靠近于风。她的身体开始悬空,好像是挂在于风身上的一个外露的器官一样。合二为一。

  事毕,于风认为此女虽然不叫,但还是仰著身子还是很配合的。满意。双方满意。

  于风终于回城了。遥远的城。遥远的七十多个小时火车。上车前冀悝娜一言未发,倒是冀悝娜的几个哥哥对于风说要是于风不回来接走他们的妹妹,他们会把于风撕碎了丢在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火车开走了。冀悝娜的嗅觉中那熟悉的味道终于不见了。火车轰鸣的机械声震碎了本应还残留在空气中关于于风的一切。于风走后冀悝娜就一直在于风和她去过的地方徘徊企图找到那失散的气味。冀悝娜的哥哥好几次扬言要将于风从城里找回来撕碎了实现当初的警告。

  冀悝娜也很想草原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于风的碎片,那样找起于风就不是太难。

  遗憾的是,两年后完整的于风来到新疆接走了完整的冀悝娜。全家人都在车下哭,除了冀悝娜本人。冀悝娜出于礼貌地看着他们,嗅觉分辨著车厢里从于风身上流淌出来的味道。满足。

  一来到于风所在的城冀悝娜就明白为什么于风给她的第一印象是熟悉的。是源于城的味道。固有的气味。

  有细雨,纷纷落在还算干净的马路上。没有谁因为来了个异族女子而改变自己的行走路线,也没有谁用惊诧的目光来注视冀悝娜。冀悝娜就很自然。城市用雨欢迎了冀悝娜的到来。洗礼。

  于风没有听清冀悝娜下车后的第一句话。在马路旁边他问她:“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冀悝娜回头朝于风一笑,没说话。这笑给了于风又一个满意,他很高兴地扛着行李领冀悝娜从雨中穿行。

  冀悝娜不再需要于风身上的味道了。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闻到,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全都是她需要的气流。她能离于风很远。从刚下车她就知道自己属于这城。于风是她留下来的一个借口。那么再当于风扑向她,她没有让自己的头部和身体悬空在于风的身体之下。她的眼睛直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于风在从冀悝娜身上下来的时候仔细地看了看天花板,除了蜘蛛网他什么都没找到。

  第二天,于风就大扫除,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就不见了。

  没有蜘蛛网的天花板依然是冀悝娜晚上观察的对象,于风就对自己的哥们儿说他老婆很奇怪。为什么奇怪却不知原因。就像他看过的冀悝娜的视线轨迹一样,毫无头绪。

  在城中闲逛很长时间后的冀悝娜在自己二十三岁时作为厂里的职工家属被安排在厂幼儿园当一名幼儿教师。冀悝娜从此有了自己的称谓:冀老师。她总共在厂里当了五年的幼儿教师,也就被厂里的大人孩子叫了五年的冀老师。当过五年老师之后的冀悝娜还被人称为冀老师,她自己也喜欢这个称呼。有尊敬的含义。

  冀老师在认识她的所有的人中只有三个人不喊她冀老师的。一个是她的丈夫,另外两个都是她生的孩子。一男一女,女的是姐姐。生下他们俩花了冀悝娜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冀老师不觉得自己在产出一个新的生命,她更觉得自己在生一个道理。一个被认知的道理:女人的生命只会在产出下一个生命时得到最真切的痛苦。很痛快。冀老师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发出了生平第一次喊叫。歇斯底里。门外的于风以为出事了,在产房外失声痛哭。

  生第二胎就没花那么大力气。当于风抱着儿子欣喜若狂时,冀老师彻底对于风失去了仅存的好感。生女婴后他良好的表现为的是第二胎的男孩。

  不知不觉的冀老师已经过了半生,经历了半生以来的几次和其他人一样的大事。生孩子养孩子辞职,期间穿插著做饭做菜的闲杂事务。离现在的冀老师最近的一件大事是自去年下岗后丈夫去杭州工作这事。

  打于风走后冀老师真正的轻松下来。再也没有平日非做不可的家务事。孩子都比较大了,也有了自己暂时的工作和暂时的男女朋友。当冀老师在家宣布不许子女将不打算结婚的男女朋友带回家过夜之后,她的儿子女儿都陆续在外面租了房子。冀老师也就宣布过这一件事。所以她的子女就没有反对,冀老师是在顺应时代。不把男女朋友带回家,这样更省心。所以冀老师也省心。

   下 市中心的一幢灰色楼房。头顶是灰蓝的天空飘着大朵的白云。从窗户望出去,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那幢楼和在脚下的街道。

  他经常坐在窗前,在周末。拿一杯咖啡看窗外的一切。

  他已经是生活在这个城太多年。他极端厌恶这个城,然而无法离开。漠然,是城的象征。没有一丝活力。直到有些耸立的高楼立起才有了些神气,这些都是这几年的变化。人们的表情和城已经粘在一起。城不变表情也不变。他每次和人谈生意都要在脸上挂着笑。礼貌。他和对方都知道这笑得有多么假,笑之中又有多少虚伪。城的优势就在这里,不需要虚伪。在城里谈生意就没有表情,如果对方是外地人他会告诉对方这是城的习惯。厌恶有时候就代表无法逾越和疏离。城,居然就成了他离不开的一部分,很多人都如同他一样活在这里,彼此不进行接触。

  冀老师也是离不了这个城市的人。二十五年来她一直都呆在这个城市里。没回过新疆也没去过于风他母亲在的城市。她就呆在这里,她像一条需要水的鱼。一条需要特制的水的鱼。二十多年,日子淡去。人在慢慢变老中。于风的母亲要是想看看自己的儿媳妇还非得到这个城市,于风给出的理由是:多病。其实她是不想离开这里的孤独之中的空气。在这里有着比家乡更能吸引她的空气和流动在空气中的人、物。

  他没想到立在众多楼层之中还能被她发现他在窥视她。他就在五楼喝着咖啡,和上个周末一样看着窗外,漠然。冀老师慢慢的从人行道上过去。他就看着这个有着明显中年妇女特征的冀老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长时间地看下去。冀老师没有任何明显的特征,除了慢慢走路的样子。只是他一眼就从冀老师的步伐中得知这不是本地人,仔细看看她的面部。

  冀老师察觉有人在观察她。在她身后的某一个地方。她那从未消失的触觉马上找出视线的方向。她转过脸去看那楼房。一直看着那个窗户。冀老师看不见窗户后面的他。但他一定就在窗户的后面。她死死地盯住窗户。这是个有着敏锐观察力的中年女人。

  窗户后面的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发现他,更没想到冀老师的举动。僵持。

  半小时之后,他觉得自己该下楼去会会这个女人了。

  冀老师回家照了好几回镜子,她盘算著自己在这二十多年来照过多少次镜子。冀老师是一个不显老的女人。她的皱纹和同龄的汉族女性比较少很多。冀老师也不在乎自己的面容是否依然姣好。她更喜欢在某处坐着思考。想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为自己和家人做饭洗衣服看电视睡觉。儿子女儿很长时间才回一次家,带着自己的异性朋友喊声阿姨吃个饭就离开。冀老师知道这是孩子在给自己报平安。

  当于风走孩子出去住之后她有着更简单的生活。饭并不定时吃觉不定时睡。她有着绝对的自由。她长时间地呆坐在一个地方,她没有“衰老”的概念。于风对她一直着迷的就是她没有在生孩子和长期家务之后的衰老。看上去,我们的冀老师只有三十多岁,对比起已经谢顶的于风来说这就是家庭的骄傲。当他一次次从冀悝娜的身上翻下时就有满足感。满足感维持着他们之间的感情。这么多年于风都满足著。尽管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女人性冷淡。他还知道这个女人爱这个城市比爱他更深。

  冀老师接近痴狂地喜欢着这个城。她的表情在很短时间里就和城做到了一体。漠然,不带温度地行走。熟人生人都一样对待,没有过多的负担。在城的行走是她唯一的运动。在城里她是单一的人。谁也不能阻止她也不能燃烧她的冷淡。冀老师天生就是属于这个城的。她打算烂在这城里。她坚持想像自己就算烂在这城里也是和刚来这城是一样的。

  有些事情必须戛然而止。比如说坚持。

  冀老师回家之后就使劲照镜子,看自己到底像多少岁的女人。她记得他走出楼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应该穿这样的衣服,这样在远处掩盖了你的年龄。”

  冀老师回来就照镜子。自己看上去的确比隔壁楼下楼上的年轻许多。

  他没和冀老师说几句话,可能是因为他邀请她上楼喝咖啡遭到拒绝的原因。他递给冀老师一张名片。冀老师也随口礼貌地说了自家的电话号码,但她估计他没记住,因为她说得实在太快了。

  他回到家想她说电话的速度太快了,自己根本就没记清楚。倒是她的称呼让他好笑。他问她叫什么的时候,她慌慌张张后说:“你就喊我‘冀老师’吧。”奇怪的名字奇怪的人。却又如此熟悉。

  现在,他只能等着她把电话打来。他不希望她打他们家电话。他走之前还特意说了最好打手机。

  家。冀老师就把名片拿在手边看着。手机。这是他嘱咐的。也就是说他已经结婚了。冀老师笑。都是中年人了哪会没成家的。手机号码。她闻了闻手中的名片,那味道浓得化不开。

  红酒。鲜红的液体在杯中流淌。很优美的音乐。冀老师的脸已经和酒一样红了。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冀老师的面前说:“为庆祝你打了这个电话,我把这手机送给你。号码我换了。”手机很小巧。像就是为冀老师配的一样,冀老师就收下了。在她还不会用手机的情况下。

  冀老师就想起于风在第一次扑向她之前也送了个物件给她,现在还挂在她的脖子上。于风说这是祖传的,有特别的含义。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于是,就带上了。

  这天他也是这么说的。他告诉冀老师他叫可。可是的“可”。可说他希望冀老师能把真名告诉以示坦诚。冀老师说你就叫我“冀老师”吧,好听。叫可的男人只好点点头,举杯。冀老师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很不自然地把杯子撞响。

  一声清脆,很多人望向冀老师。漠然?

  当可往冀老师身上扑的时候冀老师叫起来。除于风之外她还没碰过其他人的身体。这种熟悉之外的身体接触冀老师很不习惯。所以她就在酒店房间里叫起来。没叫几秒可就用嘴堵住了冀老师的发声器官。冀老师已经醉了,至少是有一部分醉。半推半就的醉。

  冀老师不能抗拒的是可身上的香水味道。她还不算孤陋寡闻从电视里知道这是男性香水的威力。在香水之中还渗透著另外的男人味。她知道这是从他身上传过来的。奇怪的味道。这味道绝不属于这个城市。而可告诉她他生活在这城市已经好多年了,从未真正离开过这城市。冀老师在运动中不解。激烈的运动马上又让冀老师无法想像。

  一次,就一次。冀老师这样告诫著自己。她知道这样做对不起自己的家庭,更对不起的是自己。当她坚持一个人走出酒店时冀老师发现自己对周围陌生起来。这城市的空气没有原来那么熟悉。她不知道自己正在远远离开一个环境。她大口地努力呼吸。半小时后冀老师恢复。和以前一样。好像。

  第二次很快在手机响过后来到。还是红酒和酒店。玫瑰花。冀老师被这类似工艺品的美丽花朵吸引。她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真正观察过花朵的绽放了。如果记忆允许的话,冀老师愿意选择一个比较靠近现在的岁月。记忆只能停在她和于风都在新疆的日子。冀悝娜开始向可说起自己的一切,从幼年到中年的一切。她从未向人说起过的一切。

  一切都是新鲜的。可说,我要让你得到你从未有过的新鲜。

  的确,男人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冀老师每接到一次电话就会得到一些新鲜的感受。

  一次,就这最后一次。冀老师告诫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冀悝娜已经闻不到这个城像原来那样带给她的感受了。

  在幽会其间,于风曾经回过一次。于风和冀悝娜之间都闻出对方身上的味道和以前不一样。当于风拥抱冀悝娜的时候于风的眉头皱了一下。冀悝娜也不例外。俩人都在对方身上发现了不属于对方的异性的气味。很显而易见的气味。俩人心照不宣。这次于风回来很快就走了。留下生活费。

  于风走后冀悝娜闻到了于风留下的很奇怪的味道。再也不是曾在冀悝娜身上的于风所有的味道。冀老师不知道是自己的嗅觉真出了问题还是感觉错了于风在外面有其他的女人。冀老师想想可,还是觉得不是嗅觉的错误。

  冀老师决定和可少见面。她关掉手机,像以前一样在城的街上走着。在此期间我们的冀老师还在家的沙发上思考了很多问题。这一次是真的问题,很明确的无法解答的问题。随便列举几个:离婚、第三者、家庭、子女……她流下了眼泪。没出声地流。她记起可对她说过这叫泣。然后冀老师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在这个位置上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甚至都没出现过具体的问题。而这段时间却一直有这样的念头。多年来寡居在自己心里的冀老师茫然无措。

  街上。冀老师正在散步。她从城的东边走到西边,无目的地走着。这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子都是她熟悉的。都曾经留下过她孤单的步履。现在,不管她走到哪里城里都会浮现出她和可在一起的路线。也是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子。在一家他们经常去的小酒馆里老板热情地问:“您先生今天有事没来?”冀老师跑出了那个酒馆并发誓再也不去。

  手机开了就响。叫可的男人在电话那头呼了一口气说害怕失去冀老师。他现在已经改口叫冀老师为冀悝娜了。在这个城中他是第二个。第二个子弹。

  冀悝娜问:可你能不能和我一样离婚?

  可说不能,这是绝对不能的。

  冀悝娜说我现在就想和你在一起。

  可说,你不要和那些普通女人一样好不好?

  冀悝娜挂上电话。普通。

  冀悝娜在一个早晨醒来终于像做的噩梦那样丧失了嗅觉。呼吸还存在,也能闻到一切她能闻到的气味。惟独少了城的气味。冀悝娜惶恐。她想唤回于风。但她闻过于风留下的衣物,还是毫无味道。

  打开所有的门窗,还是没能做到这一点。

  冀悝娜走上天台,对着天边一片正在向北移动的云出神地看着。云的变化很多。在冀老师眼里一下变成于风的样子一下又变成可的样子。冀老师只得闭上眼。

  有风吹过。冀悝娜站起身向前走着。风好像越吹越大,好像就是从戈壁吹来的风。冀悝娜在多年之后的今天才头一次想起自己的故乡。她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健忘和不孝感到羞耻。一点点羞耻。

  冀悝娜是知道楼房的顶层是没有围栏的。然后她就飞下去了。如果她不知道,那么就应该说是不慎掉下去的。但是她知道。

  冀悝娜冀老师掉下去的时候速度很快,空气和她之间有最剧烈的摩擦。在身体呈自由落体到五楼的时候冀悝娜看到摆在自己家的手机。她还没来得及关机。过了五楼她就释然了。空气再次熟悉起来,和她刚刚下火车那时候一模一样。空中好像还下着那天的雨,一直都没停过的下。她就融进这雨里和这雨中湿润的空气组合在一起。像天边的云一般自由罗列。

  之后有人就看见冀悝娜落地了。“啪”的一声。

  一个女人跑过来大喊一声:“冀老师,你怎么啦?”

  默默流出一行泪的冀老师笑了起来。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