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才子﹒一个人的明天

2026-07-27 17:26:22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如果今天的灵魂可以和想像一起飘荡,明天是不是属于我? 1、十二岁的那年 十二岁那年,喜欢邻家的女孩。纯真地喜欢,不在乎她的想法,只是想无限制地贴近。

  女孩说她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名字,叫蒲公英。

  蒲公英飘到哪儿,哪里就是它的家。

  我没有得到她的爱情,虽然我的付出是那么的不顾一切,虽然我在最后的时刻心痛欲裂。走过那条长长的街,听着王杰的伤心情歌,像一只失去记忆的野兽,我知道我必须忘记这一切,初恋的苦涩,像一场初开的樱花,脆弱柔美,永远躺在过去的岁月里。

  考上大学,我选择离开,离开我停留了十几年的小镇。

   2、二十二岁那年 二十二岁,我上大二。

  我喜欢同一款式的衣服。颜色,布料都不改变。

  当我喜欢一件事物,我喜欢重复不断地拥有,没想过要改变太多。

  在虚空的时间里,我选择一个人独处。和寝室里的人开着不同版本的黄色笑话,固然是精神支出的一部分,可我还是时常在热闹中忘乎所以地沉沦著。

  直到有一个叫叶的女孩子喜欢上了我,就好像一个沉尸海底的古船突然被打捞上岸,我有一种不明所以的震动,并且暗自思忖,究竟她想干什么,我能做什么?在浮出海面的一刹那,我轻轻落落地死去了。这让我很感动,蒲公英曾经讲过,她已经死去很久了,我为这样灵魂上处于相同空间而莫名兴奋。

  爱情突然有了一种热度,在我和叶的眼神间不断地升温。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在不断地融化,这让我更加找不到自己。我很怕在白天刺眼的阳光下看到她微笑的脸庞,我给不了她什么将来,我也不是非常上进的人,赚不了大钱。

  但是,到了夜晚,那是我自由发挥的空间,我可以从弗洛伊德一直说到苏格拉底,可以详细地画出柏拉图的思维流向,更重要的,我可以吻她而不必看清她的眼神。

  有的时候是很堕落的。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那黑色的灵魂从未上升过。

  叶是很傻的那种人,都什么年代了,还固执地相信,只要有过卿卿我我,就必然能够长相厮守,说实在的,我从来都没想过接纳她什么,我不过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欲望其实是个可怕的东西,结束后,一切消失。可是,人类依然存在。

  蒲公英考上的大学离我所在的学校不算很近,有一次喝多了,叶还是要我陪她出去逛街。逛到蒲公英的学校,我说什么也不走了。我不知道蒲公英现在到底怎样了,我也管不了,听说和一个很有钱的人同居了,听说退学了出国了。人再也没有见到过,我所知道的,只是她曾经在此地出现过,我所闻到的,也许是她某日曾经吐出来的空气。

  叶拉着我的手,一再地质疑我,为什么停留?

  我头昏眼花,死之后的死亡是一场没有原因的绝望。我是一条死去的鱼,肚皮向上翻著,吐著寂寞的不成型的泡泡,没有人知道,我吐一个泡泡竟然花费了我一辈子的时间。和那些大人物们相比,我什么都不是。

  我彷徨著自己的忧伤,不断地问自己。

  我的小跟班依然在我的身边,不断地摇头,对我讲,你醉了。我醉了?我醉了?

  我似乎可以遗忘一切,但是我不能真正地做到。

  人在边缘,更多的时候会有割裂的痛苦。

  大三下半年,功课松了,叶的老爸从遥远的南方打电话过来,要她选择读研究生或是直接出国,其实只有一个选择:早一点出国或是晚一点。叶问我怎么办?

  怎么办?

  叶要我许给她一个未来,可是,谁许给我未来?

  我是一个腻也要腻死在中国的人。

  有的时候,我一个人买醉,真的是很害怕去想关于将来的事情。

  日子突然风雨飘摇起来。

  这是连死而复生的人都无法体验的。

   3、掏出我的心,在黑夜里。燃烧。 毕业的时候,我像一个严重贫血的患者,站在东大桥上吹着风,将喝完的啤酒罐子,一个个扔进风中,就好像丢掉情绪低落的奢侈品。

  我抬起手腕,看看SWATCH。那是叶走之前最后的一句话,其实什么都没说,声音可以用发着光,闪著亮的时间来代替,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在守望着什么?为什么喝醉了,还是感觉到内心会很痛?

  叶走了,连电话号码都没有告诉我!

  叶背影的阴暗里,有着一连串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俩没有明天?

  其实我知道什么呢?如果不是因为这种意料之中的分离,意料之外的痛苦,我那活一天也快乐的傻思想会跟随我一辈子。

  我突然企盼著路边任何一个人都能揍我一拳,然后灰头土脸随便醉倒在哪里,和阿猫阿狗呼噜呼噜相亲相爱地睡在一起。

  有的时候,生命死亡,爱情继续。

  有时,爱情死亡,生命继续。

  我像是将生命和爱情盘成了一个发髻,无法剪去,无法丢掉亦无法解开。

  所以,我只好将这发髻涂抹上不同的颜色;所以,我只能掏出我的心,在黑夜里,看着她犹如骷髅一样,散发着模糊的磷光。

   4、我是真的爱你。 工作后,我还是一脸迷惘,不思进取。

  一两个月后,我就离开了实习的单位。可是,离开后我能做什么呢?叶带走了我的快乐,我的痛苦,我麻木地走在清冷的街头,自从叶走后,我就没有好好睡过觉。精神和肉体的渴求同样抓挠着我的心肺,生活在一个人满为患的城市里,却彻头彻尾地感受不可弥补的空虚,我想,这是我今生为人的最大悲哀。

  我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由于生活条件极其简陋,房租也就便宜得让人惊诧。合租人是本校一个考研的戴眼镜的哥们。说实在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全部名字,由于我的作息时间与正常人严重不符,所以也不经常见到他。

  那家伙过得有滋有味实在让人羡慕,每天我在床上翻滚饥肠辘辘的时候,他总能适时在厨房里扬起一阵菜香。

  申奥成功的那天,听着前面宿舍楼顶一群傻小伙子又蹦又跳又喊女孩子名字又往楼下摔东西地在那儿狂欢,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个人窝在床上抽得满屋都是烟,实在受不了。

  推开门放烟时,发现那个家伙也在一个人闷闷地抽烟。他看我,我也不顾忌地回望,两个沉沦麻木的生命并未就此苏醒,相反因为气味综合后并未引起什么爆炸事件而相投在一起。

  他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你那么爱她,她就非得是别人的不可呢?

  我沉默,眼前叶的影子倏忽而过,我说,谁都没错。

  不,他痛苦的表情在烟雾的掩盖下丝毫没有减轻。

  是我的错,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

  现在呢?

  人走了,听说去了很远的地方,好像永远都不打算回来了。

  算了,已经走了。我中了魔似的跟他一起喃喃著。

  你说,我们能改变生活吗?

  我说,不,绝对不能。我们能改变的充其量也只是生活的颜色而已。可是,涂料也由不得我们自己搭配。生活已经有固定的颜色,我们就是钻进去晃晃,然后大义凛然地走出来。

  我现在就是,他说。考研,然后不住地考下去,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目的。

  至少你还知道考研,我呢?我都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

  跟我一起考好了。君爽快说道,好像是发现了一块美味的猪头肉,啪的一声摔倒我的脸上,油腻腻却散著香味。

  第二天,我开始写家书,先说了就业形势如何如何,除了考研别无他路,我的积蓄已经用完云云。然后在电话里,我又重复了这几个要点。过了一个星期,家里的汇款如约而至,我拿着那张可以走遍神州无敌手的卡对君说,我这是真的发昏了。

  于是,那整整多少天我已经记不得了,只是和君在一间屋子里过着惨不见天日的生活,轮换著做饭洗衣,我们甚至还洗过彼此的内裤。那天,我拿着君那条大花内裤说,唉!你别是同性恋吧!他一把拽过去,哧啦撕成两半,义愤填膺地说我要是GAY就和他一个下场。

  GAY怎么了?你这是性歧视。

  你不知道,小颖就是和一个同性的人一起离开的。而当初,她口口声声说过,要和我一起流浪天涯。

  这个,你也不要太在意了。至少你还知道她将来可能和谁在一起,可我对叶的行踪,一点都不了解。

  你不会明白,君的表情更加痛苦,是我让她对男人和这个世界失望,是我让她的精神受到极大的打击。这一点,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弥补。

  我默默地看着君手中俨然变成抹布的花裤,拍拍他的肩,说:是哥们就别太计较了,我们总得活下去。

  君擦擦眼睛,透过这房间唯一一扇小窗,无望地看着窗外,好像是看到了一场无望的爱情的最后结局。

  我问君,你是不是真的爱过她?

  他说你废话,当然了,那还用问吗?

  可是,我自己都还对那一份感情很不确定。我笑笑,把君的那块抹布平铺在地面然后坐上去。我是不是太可耻了?

  现在看当时的你,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过,现在看现在的你,似乎有点觉悟了。其实我们懂什么呀?对于感情,平生第一次,总是很不确定,再说,将来到底是什么样子谁又能拍胸脯保证呢?所以,我想,我得先混出来个样儿,说什么为了四化为了父母那都是矫情,我还是期待有一天,能修补我心中的遗憾。

  那天晚上,我也什么都没干,仔细想了想我和叶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对于那些缠绵的细节还特殊地回忆了一番。顿时,一种惆怅的滋味充满整个心头,使得那个本来充血的器官瞬间空洞。为什么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对我深信不疑的人就这样被我轻轻松松地放掉了?我还记得离别那晚凉气袭人的晚风和叶摄人心魂的眼神,那狠狠的一转身和随之飘起的长长黑发,是我至今稍稍想念就呆若木鸡的理由。

  叶,我想,我是真的爱你。

   5、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潜入海底。 研究生毕业的那一年,君要去遥远的南方寻找小颖的下落,这么多年,君决定的片刻有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他一边收拾著行囊一边用抖抖的声音缓慢讲著,不知道这几年她怎样了?

  不要太紧张了,只要你的心没变就好。

  嗯!可我还是有点紧张。

  不得不承认,从考研到读研究生下实验室的这几年,我和君的思想都不同程度地变得木讷。君说,想不到咱们这种人也会从良。

  我和君一起离开了北方这座夹在先进和古板间的城市,通过电话的口试,我给南方那家中美合资的大企业留下了几乎完美的印象。飞机起飞的刹那,我最后深情地看了一眼生长了若干年的土地,紧紧闭上双眼。

  坐在我旁边的君突然问,井,你怎么哭了?

  君去了另外一家公司,因为公司提供了最大的自由发展空间,他可以时常国内国外地伺机寻觅小颖的下落。

  而我,为了家里人不得不从事了一份不算太动荡的职业,专门在公司技术开发部研究纳米的种种新应用。

  一年的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缓慢流过,曾经有着动荡思想的我似乎也能安分守己地从日出到日落,没有意外地工作、休息。我想,就差一点点的钱,就可以将父母亲接到这座商业气息浓重、工作效率奇高的城市了。我已经看好了郊区的一幢楼房,自然、清新,是个好去处。

  转眼,我已经28岁。这一天,母亲打过来电话说是我的生日,我惊异自己遗忘了很多,惊异自己的世界留下来的只是一些砸不碎,砍不动的晶体,透著美丽的陌生。

  当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循规蹈矩,按月支取自己的生命和金钱,就好像将自己划成若干个小块,每个月都要丢掉其中的一部分,直到最后的一无所有,我是说连空气都没有1克。

  君不管在哪里,每个星期五都要打过来电话,我那一天只是在家里沐浴洗衣清洁房间,听轻音乐。我告诉君,我有多么虔诚地等他一个电话,像恋人那样。

  君说你还是爱爱我吧,我这把年纪现在都没行情了。

  呵呵,我笑了,我说我不想让自己的生命里出现不幸。

  君默不作声,你知道吗,小颖去了西藏,那曾经是我们生命最后的宿地。就在她离开的前一个星期,我们还有过一次邂逅,可是,无论如何,过去的岁月就好像一场梦一样。井,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做什么,如果说我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能够和小颖一起无忧无虑,那么我就应该放弃现在的一切。可是,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在公司的分量再支撑几十年都没什么问题,在生活的优越和爱情的取舍上,我几乎无法决定。

  君,有了这种犹豫,爱情似乎没那么纯净了。

  是的,我知道谁都帮不了我,可是,我就是想说说。

  我明白,君,你是不是觉得按目前的方式再继续几十年都没问题?如果是的话,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结点,你也不要太勉强,否则,不会有人快乐!能选择去西藏的人,她应该经历了很多。如果你不能决定,那就等几年看看好了,不必要太早决定,更没必要那么痛苦。

  叶有下落吗?君的语气恢复沉稳。

  我从来就没有努力找过,我是说真的。如果我相信自己爱她,我就不能做什么事情去改变,你知道吗?我只是站在这里慢慢走,因为我知道她也在走,也许80岁的那年,我们会在海边相见,牵着手一起拿着面包屑去喂那些海鸟。这样也不知道算不算无为?呵呵。

  我只知道这样会变成和尚。

  不会的,我这种酒一样的男人是越陈越香的。

   6、三十二岁那年。 父母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依然继续自己的工作。终于明白那句话,持续不断地做一件事会让自己残废。我想,我应该换一种工作。

  辞掉工作,我接近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呆在家里,晚睡晚起。夜里灯下,点燃一根烟,看着它慢慢化成灰烬,那火红的颜色轻轻坠落,无声无息,却有一种很悲壮的思想在里面。

  通常在中午的时间起床,吃一两片西瓜,跑到阳台上晒太阳。看着所有的影子一点点拉长缩短,我知道那是时间的影子,它寄托在任何一件事物上,又不受任何事物的约束。

  我常常想,爱情是不是也一样。

  手机在我休息的第二个中午响起,我看看号码,知道那是公司的张丽。我还知道,这个女人喜欢我,打算嫁给我。

  张丽约我在下午吃饭,我看看SWATCH,今天星期五,对她温柔地讲,今天不行,我要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那边的声音犹豫好久,终于说等到电话之后,给我打好吗?你知道,我会一直等你的。

  放下电话,我看看时间,就好像想起叶走之前最后一个身影,无数个睡梦中,那个影子总是在眼前盘旋然后加速消失。我知道,离开叶之后,我可能会有很多女人,甚至结几次婚,也会忘记这些,但叶是每个明天的撞钟人,只要我还有力气爬起来,就永远不会让她只成为记忆。

  君打了越洋电话回来,他说那边形势一片良好,劝我也过去。君说你不会忘记是谁扔了一块猪头肉在路上砸出你的花样年华吧?从来都是我罩着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说,君,这是一个症结,和我拜谁是老大没关系,别忘了,我是那种腻也要腻死在中国的人。

  君用奇怪的语调说,真不晓得你是怎么为人生作打算的,不过想通之后,这个权限还仍然有效。

  我说好的,但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从张丽家走出来,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天空微微发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年轻的一天会有一头苍老的头发。

  我知道我已经厌倦了张丽,对她的那种依恋突然变成终生不见的企盼,换一个女人其实对我影响不了什么。因为我从来都不打算停留太久,而且从来都不打算记住什么。我想这是生活必定的脚步,不管是在凌晨还是傍晚。

  在天色大白的刹那,我的瞳孔突然闪过好多女子,每一个眼睛我都曾经近距离观察过,吻过。我曾经喜欢过她们,说过我爱并且永远记住她们。

  我拼命摇头,走。

  在我三十二岁这一年的这一天,我没有告诉张丽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在她的新床垫上互相摧残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天。没有告别也没有迎接,一切悄无声息地降临,我没对张丽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否则她一定披头散发地追问我为什么,可是我应该追问一下自己,在这个值得去总结去回味的日子里,我应该送给自己什么才能够心平气和呢?

  在这个清晨,我看到了自己和世界的可爱和邪恶,所以活着是幸福也是痛苦。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年站在东大桥上拼命灌酒的地方,还是不断有冰冷的风刀一样切人心肺,够力道,够精确。在单调的生活里,我种养了一园会歌唱的玫瑰,我想用这声音包围整个都市,整个世界,却被市尘世俗征服得精疲力竭。

  在城市逼仄狭小的生活空间里,我因为固定的流浪而麻木,也许我并没有故乡,所以必须一直走下去。

   7、我只是星际一颗雪莲,绽放,陨落。 我开始了新的工作,新的生活,老练地接手一切,就好像老练地对自己。

  这一家公司规模大很多,业务我是不管的,但是看到整幢大楼里就只有业务部的人惶惶不可终日地走进走出,我就知道,效益一定不错。我也不必担心我的薪水。

  在技术部门里仍然麻木地应付各种随时可能发生的反应,要知道,灵感来了,我想不上进都不行。

  开始在32岁的时候认真努力地进修英语,我不是开玩笑,同事中有一半的人都是美国人,我想自己与其被同化不如拿出点成绩,证明自己其实可以让生活更加美好。

  已经很久没有碰女人了,每果断离开一次,我就会换一个号码。都市生活的人群总有好处,只要你喜欢到处都是意外,所以到处都是藏身地,其实我和任何人都一样,没有个性和特点,所以,有的时候就连我自己都无法找到那个叫井的男人。

  那天,我负责的项目终于完工了,交上去后被叫到总裁办公室。他向我简单了解一下技术与产品开发衔接的几个重要阶段,决定让我和业务负责人直接洽谈。

  这也没什么,就好像给小孩讲课一样。我露出no problem的表情,拿着计划走进业务部。

  我敲敲门,走进去。

  里面那个女人没有抬头,不断地接电话,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也讲日语,时而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什么。

  我坐在她的对面,望向她身后的百叶窗,那个窗外是距地面280米的空气,充满阳光。如果我可以飞翔,我选择永不坠落。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一个声音打碎我的遐想。这个声音曾经在八年前的天空不断问,为什么我俩没有明天?!

  我收回视线,时间虽然让这个女人变得稳重干练,却没有更改她在我心中任何一点形象。

  你!叶怔住。

  是我。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见面。所以,没有带花或者什么present。

  叶给了我一个迷人的微笑,你变了。

  没有,我只是一颗星际的雪莲,绽放,陨落,然后新生。所以,每天都不一样。

  晚上,我们去了叶的家。

  我一个人在这边住,叶从包里拿钥匙开门一边说道。

  灯亮开的瞬间,我看到一些简单的白色家具。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叶。

  一年前。

  一年,如果我不放弃对生活的一部分执著,可能我们要一起在这个城市蝇营狗苟几十年,而且老死不会往来。

  有的事情最好是没有结局,就好像我从来都不试图去寻找叶的踪迹,我知道,找到她,我们的事情也不会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一点点打开叶,八年的分离,叶在我的手中还是那么新鲜,微微透著冰凉的清香,我嗅着她黑发上的气息,说,这个味道就像那晚的凉风,你永远带着。

  叶扭转头,已经八年了,我老了。

  没有,八十年你也还是离开我瞬间的面容。

  我问叶,你幸福吗?

  谈不上什么幸福,只是过得越来越好索性不想过去也不想将来了。

  叶,我觉得有点酸,这是很久都没有的感觉。

  叶紧紧搂住我,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你那个老公有没有欺负你?

  人挺好的,很疼我。

  我点点头,坐起来,摸出身上的烟盒,发现里面没有烟了。叶递给我一根七星,自己也点上一支。

  第二天清晨,我醒过来的时候,叶已经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外面。

  我轻轻走过去,站在她的身旁。没有说话。

  我仔细端详著叶的面容,突然好心疼,这个我的女人在离开我的八年里经历了风风雨雨,可是脸上居然露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我看不到叶的内心,渴望深层抚摸的愿望只能成为泡影。

  八年前,我给不了叶什么,现在,仍然这样。所以,我不能破坏叶现在的生活。

  我突然觉得我和叶站在很远的彼岸互相无助地望着,无助地呼吸。中间湍流不息的有时间也有爱情。可是,这一切好像与我们扯不上任何关系。

   8、岁月的灯盏,明媚。 离开叶,离开那激情的一晚,我还是没有思想,关于我和她。也许,我们真的没有未来,只是在转回的路上每隔几年有一次重逢。

  去美国的几个月里,我尽情体味着这异国的所有。我找到君,君说你这个王八蛋,居然还会开窍,真不容易。

  我说,我只是来开个会,半个月后还得回去。我还想来看看你,因为,我陷入了一团麻烦。

  你不会被仇家追杀吧?

  去你的,我见过叶了。

  君说,我明白。她人呢?也在西藏?

  没有,就因为她还是这俗世间的凡人,我不能按自己的意愿做什么改变。

  那天,我在君的公寓里喝了很多,以致于第二天的技术研讲都拖延了半个小时,那个美国人似乎非常理解,他说中国人迟到是正常的。我说,美国人也许就不来了。

  那个家伙笑了,他说您真幽默,我希望成为您的朋友。

  汉克斯已经有三个孩子了,我直称他为老汉,并解释老汉在中国是非常亲切的称呼,老汉很高兴。我问他当初选择结婚的理由,他说,爱一个人是不容易的,爱得很久更加不容易。当我问及他的情人,老汉的脸上放出了异样的光彩,闭上眼睛想了一段时间,他说他依然爱她,那是终生都不会忘记的一段生命。

  我问老汉你会不会选择重来一次同那个情人远离这里,老汉的表情变得庄重,他说,WELL,时间是上帝赐给我们非常珍贵的东西,我不会去想如果回去或将来发生什么,那样是奢侈的,空想的。我只想现在,现在我事业有成,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有一个很爱我的妻子,我们要一起走很远的路,这样很快乐!

  我说,我懂了。老汉,我佩服你。

  老汉笑得像一个开心的孩子,他说,WELL,你很诚实,我很喜欢你。如果你再年轻一些,会有很多人爱上你。

  离开君的那天,我说,君,如果你真的快乐,就一定要永远都记住快乐。这个在很多年是我们最大的财富,我靠它支撑很久,曾经有过的快乐或者悲伤都能够提醒我准确地走好每一步。

  井,你似乎永远都不会改变,如果我是女人,我一定会相信你能够爱我到永久。

  不要相信我,我其实不是什么好人。

  我转身提起行囊,给君打了一个手势,君后来在电话里说,那个手势很像当年的阿甘。

  我说,我跟阿甘都是疲于奔命,却迷途不知返的人,但是,我们一样快乐。

  回来的时候,我在电梯里遇到了叶,我不知道生活会如此戏剧一样捉弄我们,体察我们,感化我们。我爱生活。

  我爱你,叶。我没有顾忌电梯里其他的人。

  我爱你,所以,我还是要离开你。

  叶哭了,她说我知道,我明白,我理解你。否则,当年,我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把我的一切给了他。我不爱他,但我相信他,她说,这就是生活吧!生活把最纯真的爱情藏在很深很远的地方,如果我们想得到就必须脱胎换骨,放弃许许多多我们熟悉、热爱的事物。但是,我们都是自私的,谁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我递给叶一个手帕,我说,其实一切都很简单,我只是想你快乐。

  叶看到我手腕上的SWATCH,拉我向前,与我拥抱。

  她说,我打算不久后就去日本定居,那个城市小巧,人们安详和睦,彬彬有礼,你知道,我不喜欢太空阔的地方。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走吧,这一次,我很放心。

  那天,我任凭直飞广岛的航班在我的头顶划着美丽的弧。坐在卡萨布兰卡西餐厅,闻着咖啡的香气,就好像做了一个华美的梦,慢慢向窗外望去,我看得很清楚,有什么从我的手心滑落了。

  就这样,我亲手结束了我的爱情。我忽然想到那一根根烟,我眼睁睁地看它们燃尽,正如我眼睁睁地看自己的爱情远走。

  很多年后,每当想起这些,耳边就会萌动着一种鲜为我闻的声音,那声音悠长久远,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岁月里飘出来,没有轨迹,没有尾痕,我想,这些声音一直珍藏在我的心底,它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每一个来回都恫吓著世间行走的人。

  我想,这个声音永远不会消失,在每一个明天陪着我的灵魂和思想一起在这个城市的上空,不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