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策划:文学新境界·橙子:酸酸甜甜求索路

2026-08-28 19:10:02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主持:十月 嘉宾:橙子《打工族》近来发过橙子的几个小说。《寻找女儿美华》给我印象最深。当时以为橙子是个灵性的女孩,编辑部让我给他做访谈,给了我橙子的电话,通了电话,才知道此君乃须眉。本名陈大明,在《广西文学》等文学刊物上发表过不少小说。集中看过一些橙子的小说,是很朴素,也很结实的那种,没什么花架子,老老实实地讲故事。橙子的小说中有一种悲悯之情。橙子是一个踏实的人,高中毕业后从井冈山下的一个小村走到广西南宁,现在做起了报社编辑、南宁市作协的签约作家,却还葆有着农民的朴素。橙子很少上网,为了接受这个访谈,专门申请了QQ,可是不太会用,打字速度奇慢,很好地磨了一下我这个急性子。我们的访谈进行了差不多四个多小时。橙子说他急出了一身汗。呵呵,那我们一起来走近急出一身汗的橙子吧。 ——十月抛砖 对谈录: 上篇:路漫漫其修远兮

   十月 :你终于上线了,我等你半天了。先说说你的名字“橙子”是怎么来的?

   橙子:橙是陈的谐音,子,表示是男的,橙子是一种水果,味道酸中带甜,皮微苦,我觉得我们打工人的生活就像是一只酸中带甜的橙子。

   十月 :你现在在《南宁晚报》社工作,从前也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这其间,一定有很多曲折的故事。能对读者透露一些吗?比如你的家乡井冈山,你在家乡的那一段种田的日子。

   橙子:说来话长,我家在井冈山旁,那里是文天祥的出生地,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欧阳修的出生地。我们县有一座雄伟的欧阳修纪念馆;我们那里也是典型的革命老区,穷。几乎所有年轻人都削尖脑袋想往城市里跑。在我的家乡,现在我每年春节回家,村里都“老弱病残孕”,一片凄凉景象。我当时也不甘心,发誓要离开这片贫穷落后的土地,但作为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在城市里长期落脚呢?我当时既向往外面的世界,又有自知之明,于是寻思著找一条长远一点的路。

   十月 :于是你选择了文学创作。

   橙子:走上创作之路是必然的,上初中、高中时,我的作文一直很好,便自我感觉可以当个作家了。记得在读初中三年级时,还给《辽宁青年》的一位编辑写了一封信,他给我回了信,我喜出望外。这封信也在班上传阅,重新回到我手上时,几乎已经成了一张“碎片”。我用米饭小心粘好,珍藏了起来,至今仍保留着,想想那个时候,唉!

   十月:每一个文学爱好者,都有过这样的记记。犹不能忘发自己处女作的刊物、编辑。想想我当初开始写作,编辑周崇贤给我回了封信,我激动了好多天。扯远了,那你后来怎么去了南宁呢?

   橙子:有一天,我刚在县城卖完辣椒逛到县图书馆,意外看到《中国青年报》上有一则广西大学作家班招生的新闻,便大胆地给校长陈光旨去了一封信,想不到他把我的信转给了中文系的主任。主任很认真地给我回了一封信,说可以免试入学,你来吧。于是我打点行装,怀揣700块钱就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到南宁来了。这一年是1992年。我选择到南宁,还有一个原因,因为这之前,我在南宁的《金色年华》杂志社发表了一些文章,1991年还到《金色年华》杂志社参加过一次中越边境的笔会,认识了一个编辑,后来他成为我最好的老师和“伯乐”,他的名字叫贾汉宁。

   十月 :之前你们从未见过面吗?

   橙子:没有。只通过信。笔会时,有天晚上,我们在中越边境与当地部队联欢,天气很凉,他不知什么时候给我拿来了一条毛毯,披在我身上。当时,我作为一个参加笔会为数不多的农村来的青年,我感动得哭了。多少年后,我跟他说起,他笑笑说,我忘了。后来,我在他手下工作,有一次,他去深圳出差。一天中午,他打了一个电话给我,知道我在办公室,他说,天气太热,要注意休息。就因为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我深受感动;我结婚时,他把他妻弟的小轿车开来,不但不收我的“运费”,还给我一个888元的大红包!想想我之所以有今天的这些成绩,是离不开贾老师这样的热心人的帮助的。

   十月 :可以看出,你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一个能记住恩师多年前给你的一些细微关怀的写作者,是有爱心的。我想,这可能是你的写作有今天的成绩的原因之一。可是据我所知,你去南宁求学时,你的家里出现了一些不幸的事情。中国人讲父母在,不远游。是什么坚定了你离乡背井,远赴南宁求学的决心。是文学吗?还是想改变一些什么?

   橙子:是的,我父亲在这一年去世了。父亲在临死的时候对我母亲说:你让他(指我)去外面闯吧,他的心不在田里,而是在外面。这是若干年后我母亲告诉我的。我父亲是我最爱的人,他最理解我,这些在我的小说《忧伤的稻子》中可见一斑。在那时,外出打工的人还很少,我们那里更少。我之所以出来,第一是因为在农村太苦了,没出息,第二才是为了追求文学。

   十月 :你出来求学,就带了700块钱只身到南宁,求学之路顺利吗?

   橙子:当时没有想太多,我甚至认为,只要能离开农村,在城里干什么都无所谓。记得当时挑了一张棉被和一只箱子来到南宁后,把行李放在火车站招待所,就步行一个多小时到了广西大学。那是我第一次进大学校园,就像做梦一样,大学校园真大啊。拿出回信,找到有关老师一问,老师说作家班报名的人数太少,不办了,我傻了眼,站在学校里很久没有回过神来。

   十月 :那你怎么办?

   橙子 :是啊,怎么办?我愣在那里想了很久。回家吗?我当初可是义无反顾的呀。这时我想到了《金色年华》的贾汉宁老师,他知道我的情况后对我说,你在我们这里学习编报纸吧,将来说不定回去后能在县乡文化馆或文联谋一份事,我就高兴地留下来了。每个月给我90块钱工资,尽管不够用,但你想,我都能领工资了,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呵!记得几天之后就是中秋节,我回旅馆时,旅馆已经关门了,我只得在南宁的民族广场露天睡了一觉。现在想来,那时的生活是很苦,但当时真是不觉得。

   下篇:吾将下下而求索

   十月 :进了杂志社,当了一名编辑,不管怎么说,你有了一份工作,生活应慢慢安定了下来吧。

   橙子:是啊,只是当时的条件是很艰苦的。杂志社没有住的地方,我住在火车站旅馆里,每晚住宿费是3块钱,11个人住在一起,他们走马观花似的换,只有我不变。当时,我的老师并不知道这些,说小陈有些稿你可以拿回去在住的地方编,于是,我便趴在床铺上编稿,其他旅客觉得奇怪,都来看。工资不够用,为了贴补零花钱,我便开始往外投稿,赚取稿费。

   十月 :写稿子也在这样的环境下? 橙子 :1991年、1992年、1993年那几年正是青春美文时代,邓皓、赵冬、汪国真等青春写手火得一塌糊涂,几乎所有的青年刊物都以能组到他们的稿件为荣,于是我也赶时髦,写些此类的美文。记得在《辽宁青年》刊首发了一篇文章后,连邓皓都打电话来“恭喜”我,我感觉头都晕了。写稿则是在单位的办公室里写的,天才亮就来了,写到很晚才走。后来,我的散文集《停下来看一朵花》出版时,我请总编作序,他说,两年多时间里,我总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单位,最后一个离开单位。可以说,这种说法丝毫不为过。 这种生活持续了大约3年。记得刚进杂志社时,我同事问我:你的理想是什么?我不假思索地说,万一在城里实在呆不下去,就赚4000块,回家娶老婆!

   十月 :哈哈,那时4000块对你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吧。当你赚到4000块钱时,你还会想到回家娶老婆么?

   橙子 :呵呵,没有,我很快就赚了几个4000块了。当时南宁的房子便宜,付15000块的首期就可以入住。我决定供楼,在南宁扎根。当时我把所有的钱领出来时,一只手一直揣在口袋里,防小偷,手心都出汗了。后来我把这事跟同事讲,总编不知怎地知道了这事,把这事当成反面教材在全社大会上批评我承受能力不行,意思是鼓励大家大胆创收赚钱。

   十月 :哈哈哈。写作和种田一样,种田人的粒粒皆辛苦,写作的人是字字皆辛苦呀。这种心情我能理解。只是你这一时期写青春美文,写纪实稿很赚钱,为什么后来转型写小说了呢?小说的稿费又低,又难发表。

   橙子:我一直很喜欢小说,写小说是我的梦想。1996年,我写了一篇近万字的小说《霸爷》,投给了《广西文学》,想不到编辑没怎么改就发表了,而且对我说,你是写小说的料。我深受鼓舞,但当时迫于生计,没有继续写下去。直到后来我买了房子,买了户口,成了家,工资上涨了,特别是2000年到了《南宁晚报》后,才开始主攻小说,一写,就比较顺,积攒了十几年的东西,可说是厚积薄发。

   十月 :你的小说语言很好,很有弹性。说说打工文学!

   橙子:我那时还没有萌发写以打工者为内容的小说。当我想真正写小说时,才知道最熟悉的除了农村题材,就是打工题材,其实打工题材还是农村题材,打工者很多是从农村来的,我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为什么是这样活着。这是一种很自然的行为,我觉得,现在很多作家讲起故事来像演杂技一般熟练,但不能感动读者,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走进人物的内心,不了解所有人物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十月 :对,我觉得这就是打工文学近二十年长盛不衰,而且越来越旺的原因。说说你的小说吧,《寻找女儿美华》,这是个打工小说,但是它的视角很独特,它没有直接写打工的生活,却让我们想到了打工生活的艰辛。这也是一个关于寻找的小说。女儿美华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女儿,可是出门打工后,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于是寻找开始展开。可是结尾时,你借长庚之口,对美华的失踪给出了四个可能,一是跟人跑了,二是被人贩子拐骗走了,三是被她的丈夫卖掉了,四是工厂里出了事故,美华死了。你是怎么想到这四种结局的?或者说作者暗示的结局是第几种?最后美华爸放弃了报案,也就是放弃了寻找,这个结尾又暗示了什么?

   橙子:第五种可能是她生活得很好,但会是这种可能吗?绝大部分的打工者并没有像我这么幸运。我对我的堂兄堂妹说,不要把外面的世界看成天堂。他们就反问我,那你干吗要出去呢,你现在混得不是很好吗?我哑然,于是,我只能对着无数挣扎的打工者叹息,并且祝愿他们像我一样好运。最后的结尾,其实美华爸不报案了,是因为他害怕得到他最不想知道的结局。不报案了,寻找就还在继续,希望还在继续。

   十月 :在我读这个小说时,我想到的可能是第四种。因为打工生活中这种可能太大了。这个小说的魅力就在于,作者没有给出答案,于是每个读者心中都有了不同的答案。不知不觉聊了几个小时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打工文学和其它的文学形式相比,有什么优点和不足?它的未来发展趋势会是怎样的?

   橙子:我从来就没有刻意把自己的东西称为“打工文学”,我很有可能在哪一天就写一些别的东西,不要以为小说里有一个打工仔或打工妹,写了打工人的生活,就说它是打工文学,这是作家和编辑在画地为牢。当然也是一本特色刊物的需要,但对作家来说,并不是好事。

   十月 :你说得不错。作家写作时,是不用考虑他写作的是什么文学的,这是评论家为了评论的需要所作的分类,但这也是必要的。当然,刊物也有自己的旗号和理念。所以现在我们不提打工作家这个说法,作家无所谓打工不打工的,只提打工文学,任何人都可以写描写打工生活的作品,评论家将这些作品纳入打工文学的范畴来研究。如此而已。 橙子:是的。何况,现在,“打工”这个词的意义也宽泛了,我听见很多官员都说,我们是在为共产党打工。而且,随着打破铁饭碗和正式工等改革,“打工”这个词会像“下岗”一样消失,这实际上是把打工文学推向了更加广阔的天地,如此一来,你们的杂志也会赢得更多的读者。说到打工文学的优点,我认为有如下几点:一、平民化、亲切、感人、有普通读者,这是文学存在的最基本的理由;二、参与性强,使文学不再显得神圣,特别是在广东等地。 但它也有不足,没有一个主流作家来关注这类题材,一是他们不屑,他们远离了主流人群,这也是他们的作品表面热闹,其实是在自己吆喝自己的原因;再有就是从事打工文学创作的人大多也是自娱自乐,没有具有伟大的疼痛感、震撼的同情心和激奋的上进心的力作,鲜有代表作。

   十月 :谢谢你接受我刊的访问。祝你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板砖站 打工文学不再孤独 文/夤农 看了橙子先生他对打工文学的某些观点,我不太认同,写出来,和橙子先生商榷。

  橙子先生说“没有一个主流作家来关注这类题材”,这是不符合事实的。

  的确,打工文学曾经很长时间来都一直被主流作家所漠视。但关注弱势群体是一个有良知的作家不可回避的责任。很多主流的作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在这一题材上作出了可喜的努力,我们同样也不能漠视他们的努力。比如尤凤伟的长篇小说《泥鳅》、王大进的《欢乐颂》,都是关注打工者生活的长篇佳作。另外还有野莽的《找打》,席建蜀的《一剪梅》等。最有影响的当是北京的白连春和荆永鸣。白连春的《拯救父亲》、《我爱北京》等一系列小说,不仅在全国的文学界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在南方,也拥有大量的读者。另一位北京的作家荆永鸣的《外地人》系列短篇和他的《北京候鸟》也引起了广泛关注。他们两位的小说,是以京漂为描写对象的。其实无论京漂也好,还是南漂也好,东漂、西漂也好,他们都是打工者。这些小说,其实与南方的打工文学是同枝连理的。越来越多的主流作家开始加入到了打工文学的创作中来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打工文学已走向了全国的大融合,这是必然的趋势。

  打工文学不再孤独。

  纵观新时期的文学现象,没有哪一种文学现象有打工文学这么持久、这么有生命力,而且拥有这么多的读者。知青文学、伤痕文学、寻根文学、先锋文学,一个个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三五年,然后就尘埃落定,成了明日黄花。而打工文学,虽说从未有过那种热闹的时候,却一直在发展着,到现在已走过了十五年了,而且大有越走越旺的趋势。正如评论家陈辽先生所说:“打工文学是开放现实主义,而不是传统的现实主义,打工文学是世界文学园地里的一株奇葩与异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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