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语： Reading makes a full man, meditation a profound man ，discoursea clear man.

　　读书使人博学，思考使人深邃，探求使人明辨。

　　（美）富兰克林

　　

　　 西海岸散记（之五） ○刘 宁

　　 感恩节 当考察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我们住进了中加州的海滨小城——蒙特利市（Monterey），也就是普利策文学奖获得者约翰﹒ 史坦贝克先生（John Steinbeck）笔下的那一个令人神往的旅人天堂——罐头街。

　　那天正好是感恩节。

　　蒙特利海湾是美国西海岸最美丽的一个半月湾，蒙特利半岛是美国西海岸最美丽的一个半岛。

　　这里碧波、蓝天、白沙，包罗万象的海洋生物以及摇曳生姿的悬崖古松，每年都要吸引著全世界各地数以万计的美术家们前来写生，流连忘返。

　　我们很幸运，是前一晚因赶路至夜深，在饥困交加之下无意中一头栽进小城的汽车旅馆Oak Motel的。

　　其实当时我们孤陋寡闻，事前并无足够的心理准备设想，蒙特利海湾竟然美丽到了如此让人击节陶醉的地步。

　　只曾经依稀听人提过，这里有几个高尔夫球场属于美国一流，其中有两个球场还是排名在世界前一、二位的。就想，但凡高尔夫球场毕竟大同小异，越是高级豪华就越是难免其大肆铺陈之俗套。

　　然而谁能料，这里的高尔夫球场却原来浑然天成，绮丽舒适之余却鲜见人为雕凿的痕迹。

　　有的球道扶摇紧贴著悬崖海角，有的球道蜿蜒深藏在古木花丛。而最精彩的是有的球洞果岭，竟然天安地设般的坐落于隔岸几十米距离的迷你绿岛之上，由此太平洋浪涛拍石所溅起的水花，便常常随了风飞跃过一群一簇的仙人掌，清凉亲切地飘湿在打球者的脸面。

　　真是野趣盎然！

　　

　　那天清晨，我起床推开房门，痛痛快快地伸一个懒腰，即见远远的海空连成一线，蔚蓝的天上飘着朵朵白云。

　　金色灿烂的阳光，此刻正照耀着小院子里一棵华盖婆娑的百年橡树，令其更显得格外的巍峨与苍翠。

　　橡树下是一个别致温馨的游泳池，游泳池的周围以及整个旅馆上下，或悬挂或摆设著一篮又一篮五彩缤纷、姹紫嫣红的奇花异草。

　　这里花开烂漫，清香扑鼻。以至旅馆虽小，却给人予一种十分幽雅玲珑的情怀，体现著浓郁而独特的欧洲传统客栈风格。

　　旅馆的小酒吧还提供免费的欧陆式早餐，牛奶、咖啡、果汁、面包、麦片、鲜果。

　　我怀着闲适去喝了一杯鲜橙汁，又拿了两个苹果。

　　遇到一位同为旅客的白人老太太，非常和蔼热情。她除主动介绍自己是一名外地的英语教师外，还忍不住一个劲地要跟大家分享自己这几天在此度假的美妙感受。

　　可见，美好的天气与美丽的风光，使得感恩节假期中的人们心情都分外愉快。

　　我又从旅馆提供的许多旅游资料知道，蒙特利对于美国西海岸来说，算是一个历史重镇了。

　　这里最早属于一片印第安土著的聚居地，后来分别受到过西班牙人与墨西哥人的侵略统治并成为繁华州府，最后又归属了美国，是美国西部的第一个渔人码头和曾经名震一时的沙丁鱼罐头生产基地。

　　因此，只要从这里一直沿着一号公路往南而下，我们不仅可以尽情饱览美国西海岸的大好自然风光，同时还可以一路领略到当地的大量人文遗迹，包括印第安土著老屋、西班牙人教堂、墨西哥人兵营，以及来自欧洲的美国早期富商极尽奢华的豪宅古堡。

　　从而，我们也就不难考察清楚：这块土地在近三百年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美国今天的富强，其中究竟有哪些人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我们首先去到了渔人码头，这个渔人码头不如旧金山的渔人码头大，却比其要正宗得多。

　　旧金山的渔人码头，如今已经完全是一个旅游商业广场了，谈不上有太大特色；可这里不同，每到星期二，渔夫们仍然会开了船聚集到市场来交易海产品，同时歇歇脚，喝点啤酒什么的。

　　并且，这里的自然环境看来也是保护得好得多，只要游人随意往长长的码头木板廊桥下一望，就都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鱼儿正在海底畅游，虾子螃蟹在轻轻移动。水面上，还漂浮着许多许多的蓝色水鸭子。

　　码头的一侧，停靠着一排一排漂亮的游艇和渔船。有些船还可以出租的，我看到其中一些还打出大字广告标语广为招徕：跟我们一起猎鲸去吧！

　　原来这一带海面上还有比较多的鲸鱼出没，只要你有兴趣又肯交一笔可观的钱给渔夫，那么他们便乐意一边讲著自己的海上英雄故事，一边陪你出太平洋去碰碰运气，寻玩一下与鲸鱼大捉迷藏的刺激游戏。

　　这里的海鲜食肆，无疑又都是争相标榜厨艺一流的。

　　在一个店主的极力推荐下，我曾不由地驻足在其大排档前，品尝了一口所谓的招牌“古法炮制”周打鱼汤，果然鲜味无比。

　　想来烹饪技术固然有关系，但最重要的，恐怕还是因为这里的鱼虾蟹都特别生猛新鲜。

　　渔人码头旁边有一个围成四方形的红砖街区，那就是昔日的州府Old Town古镇了。

　　Old Town基本呈古色古香的西班牙格调，间或也可看到一点墨西哥建筑传统的痕迹。昔日镇上的老店老铺老教堂，尤其是政府的老建筑物诸如老警察局、老监狱、老海关等等，如今都一律辟为供游人参观的博物馆了。

　　镇上还竖立着一些历史人物的纪念雕像，给我印象较深的是一个慈祥的神父和一个英武的长官。他们前者是第一个来到此地传教的西班牙神职人员，后者则是首任西班牙加州总督。

　　我又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在当地政府关于此地历史发展的介绍文字里面，对于西班牙人的统治，他们常常会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情。

　　他们一方面承认西班牙人在传播西方文明上的功劳，另一方面又要不时暗示西班牙人以至后来的墨西哥人都没有把这块地方治理好。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到底美国才是建设这块土地的真命天子。

　　这样的一种矛盾的感情，其实我认为是一向融入在整个美国的发展文化里的。

　　关于美国人“对内行民主，对外行霸权”的讨厌毛病，我们事实上也最容易可以从这里找出历史的根由。

　　毕竟，存在决定意识，有那样的美国历史就会造就那样的美国文化。

　　美国一直就是如此：主观理想上讲求全人类的独立民主平等宗教道德，客观现实下追求美国人的国家利益最大化政治经济。

　　还有一个更好的例子可为我作此佐证，那就是美国人每年10月12日的哥伦布节。

　　在这一天里，美国有的地方放假，有的地方却不放假，这曾经引起我的好奇。

　　譬如，洛杉矶普遍不放假，但旧金山就要放假并且组织盛大花车游行——因为哥伦布是意大利人，而旧金山居住着大批的意大利后裔。

　　我查阅过美国学校里的教科书，一般都对哥伦布1492年发现新大陆的客观事实予以积极热烈的歌颂。但是在城市公共图书馆里，我却同时又读到了许多美国历史学家们对于哥伦布寻找新大陆的贪婪动机，以及其奴役印第安土著的流氓嘴脸予以痛加鞭笞。

　　著名学者霍华德﹒津恩（Howard Zinn）在其著作《美国人民的历史》（A People's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中，开篇即作出了这样一种生动而深刻的描述：

　　“当哥伦布和他的船员们手提长剑，操著一口陌生的语言登上海岸，阿拉瓦克族人便带着他们的食品、水和其他礼品跑上前去迎接。

　　而哥伦布却在其当日的航海日志中如此暴露出自己的思想：他们……给我们带来了鹦鹉、棉花球、长矛以及其他许多东西。……他们手无寸铁，而且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武器。……用他们做奴隶一定会不错！……只要50个人，我们就能把他们全部征服，供我们随心所欲地使用。”

　　历史学家理查德﹒米德顿(Richard Middleton)也在其专著《殖民时代的美国史》中指出：

　　“在欧洲人来到以后，美洲的印第安人口出现灾难性减少。……南北美洲当时的人口，大约相当于欧洲的人口。……可到了后来，以墨西哥为例，大约一千万人减少到二百万人，而希斯磐纽拉岛的居民，则在一个世代之中由一百万人减少到十万人。

　　这样的人口锐减有若干可能的原因：在欧洲人占领的地区，对于土著的虐待，尤其是广泛地使用奴隶制度去开发新世界的矿物和植被资源，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另一个因素是由于不同的动物植物从欧洲引入所造成居留地的改变，瘟疫流行；第三个因素是印第安人政治、宗教和社会制度的被破坏，必然影响到他们的生产发展。”

　　由此可知，当年哥伦布为西班牙女王出征新大陆，是完全以帝国主义的侵略扩张和个人的发财为主观目的，是给印第安土著带来了灭绝性灾难的。而至于其客观上的贡献，则是从此打开了美洲面向世界的大门，为美洲引进了西方的文明。

　　所以，作为既得利益的后代享受者，如今美国人对于哥伦布为代表的欧洲帝国主义侵略殖民行径，就不能不感情复杂了。

　　若说侵略有功，这显然与他们所标榜的那一位高举了圣火的自由女神形象太过格格不入；若说哥伦布有罪，又似乎太过数典忘祖且与自己的实际利益大相违背。

　　这也就是为什么美国人如今只会提倡自己的爱国主义，却常常把别国的爱国行为一概视称为“民族主义”的原因了。

　　美国与中国，在历史文化的认同上是正好相反的。

　　中国古代是只有民族观念而没有国家观念的，所以一直以来我们习惯于强调弘扬民族文化；而美国的移民国历史使得他们没法只认同某一种民族，也不愿意只认同某一种民族，美国人因而不认同民族文化而只认同国家利益。

　　诚然，有时我们会觉得美国人是太过会讨嘴巴便宜了。他们总是把历史的罪责一律都推卸给祖先欧洲人，却把北美洲伟大的发展功绩一概留给自己。

　　也就是说，他们一方面承认是欧洲人强占了新大陆，另一方面则更强调是美国人建设了美国。如此，他们仿佛就可以忘记掉，其实那些掠夺和奴役美洲原居民的欧洲人，就是早期的美国人。

　　他们有些人总以为，完全是由于美国民主的政治制度和科学的工业革命，才造就了今天强大的美国。

　　殊不知，任何一个社会的发展都是离不开历史的。任何国家的民主进程和科学发展进程，都无不受制于其历史带来的种种因果关系。

　　美国年轻，朝气蓬勃得令人羡慕；中国古老，历史悠久得不堪重负。

　　只是应该知道，古老也有曾经年轻的岁月，年轻也有日益形成的历史。

　　那天我在蒙特利旧海关的一面墙上，就看见到有一张描绘此地当年美貌的风景画，画上面的说明文字赫然写道：自从美国人占领加州以后，这里的田园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这也就说明，历史要求美国必须对人类历史负责，美国人也应该在这个地球上管好自己。

　　

　　辞别了蒙特利市，我们继续驱车南行。

　　这一路的西海岸风光，用“美不胜收”四字来形容应该说是最为贴切的，以至我们原定的行进计划都被大大打乱。

　　事实上几乎每前进三五英里，我们都要因实在无法抗拒大自然的美丽诱惑而不得不停顿下来。只恨不得在此能再多看上一会儿，在那儿又能再多吹上一阵风。

　　沿途穿过的十七英里风景线、海狼峡、摩洛湾、圣塔芭芭拉沙滩……等等，依山傍海，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都是人间仙境一样的名胜之地。

　　海滩上，爬行着各种各样成群结堆的海上哺乳动物，是海狮、海狸、海象；天空上，滑翔著各种各样成行成列的飞鸟，是海鸥、海燕、海雁。

　　那里的海岸地形，亦堪称千奇百怪。

　　一会儿是山，一会儿是崖。

　　一会儿开阔如千里长漠，一会儿又陡峭似万丈深渊。

　　因而，每过一段路，就必是别有一番万千气象。

　　而那一些绕岸不远的小岛，则更是叫人抚掌叫绝。

　　风起云涌，疑幻疑真。

　　遥看有如海市蜃楼，近看却是白沙似练，闪闪烁烁。

　　当夕阳落降海面的那一刻，水光交融，天蓝透紫，真有一种直要把人活生生地感动得窒息的情状。

　　此外，路上还要翻越一座森山。山上生长的巨木，正是那有着美国“森林之父”、“森林之母”称号的二千年红木古树。

　　我尤其留意了一下，这天在海边上看景的人，竟有许多都是幽幽独坐在岩石之上，久久沉思，一动不动的。

　　我把此情此境指出给车上的同伴，大家看了不免一齐称奇。

　　我又接着说：美国的感恩节，的确应该同时成为美国人的反思节才对！

　　同伴问：为什么这样说？

　　我答，且看美国感恩节的来历。

　　感恩节，一般人都只知道是感谢上帝的节日。

　　然而，是什么事情令到美国人要如此特别地去感谢上帝，甚至乎还要专门定出一个节日来感谢和庆祝？许多人却是并不懂得的。

　　说起来，那是一六二零年的事情了——

　　那一年的寒冬，一艘曾被用来运酒的英国三桅帆船“五月花号”，搭载着三十五个从英国正教基督教会分离出来的清教徒，以及六十六个急于发家而又难以为人驾驭的男女，花了六十五个日夜漂越大西洋，靠泊在了北美洲无人知晓的“一处天然良港与美丽海湾”。

　　这个海湾，就是美国现在的马萨诸塞州的科德角。

　　在登上新大陆之前，这些人中的五十一个男子集合在船舱里开会誓愿：

　　“为了上帝的荣耀，为了吾王与基督信仰和荣誉的增进，吾等越海扬帆，以在弗吉尼亚北部开拓最初之殖民地，因此在上帝面前庄严立誓签约，自愿结为一民众自治团体。为使上述目的得以顺利进行、维持并发展，亦为将来能随时制定和实施有益于本殖民地总体利益的一应公正法律、法规、条令、宪章与公职，吾等全体保证遵守与服从。”

　　他们发完誓后，还立字成据签署了姓名，这就完成了一份“经由民众同意而行使统治”的契约。

　　而这份后来成为世界民主政治的最早纲领和最重要文献之一的《五月花公约》，其被公认的重要意义即在于，预兆了美国民主政治的许多理念与理想，奠定了“政府须经被统治者同意方可实行统治”的未来立国原则。

　　然而，光有理想是不行的，命运往往残酷而无奈。

　　来到新大陆后，这些决心定居美洲长期发展的最早期美国白人，在第一个冬天就遭遇到了极大的天灾与瘟疫。

　　他们因缺乏粮食、衣物和医药，死病过半。

　　他们濒临绝望了，除了向上帝祈祷以外，看来大家都只有眼睁睁地等死。

　　这时，住在深山里的一群印第安土著发现了他们。

　　印第安土著天性善良，见此情景即拿出自己的衣食和草药全力救助美国白人，并且热情地教会他们种植玉米、捕鱼和狩猎火鸡等野生动物。

　　结果美国白人不但缓过气来拾回生命，并且通过努力劳动，赢得了次年的大丰收。

　　在一六零一年十一月收成完毕以后，他们就邀请了那些帮助过自己的印第安土著来到家门前，举行了第一个盛大的感恩派对。

　　一方面是感谢上帝听到了他们的祈祷，派来了印第安土著来解救他们；另一方面更是要对印第安土著表示感谢，因为这些土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本来，故事发展到这里，仿佛已经有了一个大团圆的美妙结局。

　　但是，历史却偏偏表现出了一种中国寓言《农夫与蛇》的残酷。

　　美国白人很快发现，印第安土著的善良天性，其实最宜于他们用以奴役。于是本性殖民的他们，在第二年开始，即已忍不住剥下友谊的伪装，利用自己带来的枪炮火药，对印第安土著展开了大肆抢掠和屠杀……

　　这样的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无耻行径，无疑是匪夷所思、丧尽天良的！

　　然而历史就是历史。

　　并且，正是这些信誓旦旦说要开创民主、平等与博爱的早期美国白人，在对他们的恩人印第安土著进行了灭绝人性的屠戮之后，竟然每年还是决定要继续选在十一月的第四个星期四，心安理得地吃着火鸡，举行他们的感恩节庆典。

　　因为这些早期的美国白人认为，印第安人不是人，非洲黑人不是人，只有他们白人才是人，这是上帝的安排！

　　由此我总以为，美国政府如今对待世界事务常常喜欢玩弄双重标准的恶习，也许正是从此落下的病根。

　　当然，我也记得很清楚，当我在美国的课堂听着美国人讲述这一段美洲的不幸历史时，所有在座的美国人无论何色人种，都是沉痛的。

　　那位美国白人老师最后由衷负疚地说：我为我们祖先所犯下的这些过错而深感惭愧！

　　毕竟，今天绝大多数的美国人民，都是热爱和平与真诚友好的。

　　美国学堂那种敢于正视历史，不为先人讳的实事求是态度，同时也令我深深佩服！

　　的确，美国感恩节的故事可以发人深省，尤其值得美国人在欢乐之余引以反思。

　　

　　正说着话，我们的汽车已经翻过一座山，来到了一片平原之地。

　　这里的地很平很平，咋看上去，就像平贴著海面似的。

　　汽车开在路上，有一种向大海直冲而去的感觉。

　　我正惊叹这里的地形瞬息万变。忽然，前面就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奇怪呜鸣声，有点像风吹岩洞，又有点像野兽的咆哮。

　　不由减慢车速，谨慎前行了一段，就看到那边的海滩上，长长一英里地方都停满了游人的车子，还有不少R.V旅行包厢车看来还在这里过夜的。

　　赶忙也把车子开将过去，泊下。

　　然后朝沙滩凑热闹地奔去一看，当堂吓了一大跳。

　　哇，原来那里是乌麻麻地横躺了一大片的海象。

　　那些海象虽说珍贵，但怪模怪样，且身有异味。

　　叫春声声，却并不雅听。

　　说心里话，我看大部分的游客都跟我一样，其实不太喜欢它们，甚至连举镜拍摄都显得比较勉强。

　　可是，站在那里参观的人都很轻手轻脚，因为那里竖有一个提示牌子，要求人们不要惊吓了海象。据说这些海象正值繁殖期，受不得干扰。

　　由此大家就都很守规矩，十分尊重这些动物朋友。

　　我们又站在介绍碑前看到了一段文字，大概意思是说：

　　这些海象原本远居北方，九十年代初期才发现我们加州是块风水宝地，从而移民至此。

　　开始也就数家十来口子而已，后来借了海湾的物杰地灵，春风得意，繁殖迅速，现在居然发展到数以千计了。

　　这充分反映了加州人民的爱心澎湃以及环境保护硕果累累……诸如此类！

　　的确，如今的美国人都是很注重环保，十分喜爱动物的。

　　绿色和平组织，在美国拥有相当崇高的地位。

　　在这里，不仅各种宠物都跟人一样可以享受专门为它们而设的高级医院、宾馆、超级市场甚至卫生间，而且各种野生动物也都能够自由自在、安然无忧地与人类和睦相处，得到很好的立法保护。

　　由此作为一个久居中国的美国访客，我不能不说很为美国的野生动物感到庆幸和羡慕。

　　在美国的居所前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遍地的孔雀、松鼠在嬉耍，满树的鹦鹉、彩鸟在吱喳。

　　在美国纵横交错的公路两旁，时常可以看到鳄鱼在河里漫游，仙鹤就站在它的背上张望。麋鹿在山坡上成群地散步，野牛懒懒地躺在树荫底下乘凉。

　　然而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当我们走进海洋公园一类的地方，当各种大大小小的海鱼隔着玻璃墙壁在人们面前游来游去时，我却常常会听到我的同乡一些中国人，正以我无比熟悉的乡音在激动议论：哗，这些鱼如果用蒜子来红焖就好吃咯！

　　尽管语带揶揄，但在这种特殊环境里听到这样的话，也是够惊心动魄的。

　　正在此时，我的面前，又走过来两个白人，一老一少的。

　　他们看似爷孙俩。

　　爷爷满脸白胡子，小孙儿眼睛汪汪，天真烂漫，到处摆蒲士、抢镜头。

　　一会儿，孙儿指著海象问：他们是谁？

　　老人说：海象，从北方来的新移民。

　　孙儿问：他们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

　　老人说：因为这里气候温暖，自由安详。

　　孙儿又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总是这样缠在一起不停叫唤，是打架么？

　　老人笑了起来道：他们不是打架，他们是在交流。

　　孙儿不解：交流？为什么？

　　老人抚著孙儿的脑袋说：为了下一代。

　　无意间听到这一对可爱爷孙的有趣对话，我不禁顿生感慨：是呀，他们是在交流，不是交战。

　　现在这个世界，无论是动物还是人，需要与追求的首先都是和平与交流，不是称霸与交战！

　　在美国感恩节的历史里，我们应该看到：此一时，彼一时也。

　　人类需要共同祈祷：美国既然对动物尚且能够如此善待，那么以其超级大国的地位，又何况于应该对全世界人民都友好相帮，作出其应有的人道主义贡献呢？

　　君子和而不同。这是人心之所向，人性之所求。

　　强大而不称霸，才是真正的大国风范，强者之风采！

　　然而，愿望毕竟只是愿望。

　　美好的愿望只有通过全人类共同不懈努力才有可能实现！

　　整个西海岸考察，也许正印证了以下这两句中国古训——

　　《孟子》曰：仁者无敌。

　　《易经》曰：仁者见之为之仁，智者见之为之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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