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位年轻打工妹走向毁灭的历程 一个红颜女子,在风雨飘萍的打工路上,因迷惘而深陷情网,并误入歧途。受伤的心灵带来的是人格的扭曲,当她将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投向黑色祭坛的时候,自己也踏上一条罪孽深重的不归路…… 2002年仲夏,一个阳光灿烂的正午,刘红莲被押赴刑场。
她是因为协助黑道上的人贩子拐卖妇女和逼迫少女卖淫,作案手段十分恶劣,民愤极大,而被河北省张家口市下花园区法院判处死刑的。
这是一个绿树成荫的斜坡,草色青青。法官验明正身后,她听到枪栓清脆的一响,她赶紧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阳光烈烈地泼洒过来。她本想在枪响之前再睁开眼看看这个柳绿花红的世界,但一声枪响已经彻底击溃了她的最后一个愿望……
红颜女打工好彷徨,包工头暗中撒情网 刘红莲出生在张家口市下花园区。1998年,她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到一家焦化厂打工。这家企业效益不好,不到两年就停产了。她在家里闲呆了半年。母亲病恹恹地整日躺在炕上,妹妹还在上初中,生活的拮据逼着她不得不走出家门,踏上打工的风雨人生路。
她托亲戚在北京石景山区找到一份工作,是给一个建筑队当小工。当小工的活儿很累、很苦,每天除了搬砖、和灰和推灰外,还要侍候瓦工或抹灰工师傅。师傅站在脚手架上,用抹子啪啪一磕灰板,小工就赶紧用长长的灰勺从灰槽里舀上泥灰,扬手送到师傅的灰板上,师傅再将搅匀的泥灰抹到清一色砖砌的墙壁上。师傅的活儿是耽搁不得的,稍一迟钝,就阴黑了脸日娘操祖宗地恶骂起来。
刘红莲是个姑娘,又出落得柳眉俊眸十分漂亮,师傅们对她就不会那么吆五喝六恶声恶气,但那灰板啪地一磕,她也得飞快地将满满一勺子灰浆送上去。这一刻,她细弱的腰身就要一弓一直,汗点子就会顺着脊梁骨扑簌簌地淌下来。整天几百上千次地重复这个简单而繁重的动作,到了晚上,刘红莲躺在工棚里铺满稻草的通铺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瘫软,腰背和每一块骨节都针刺似的疼痛。
再苦、再累都要咬紧牙关苦干啊!而此时刘红莲并不知道,距那个雾一般迷茫的初恋已经不远了。
让她陷入初恋迷雾的始作俑者叫张德胜,是建筑队的项目经理,也就是工地上的工头。后来,刘红莲才明白那些馋猫似的师傅们,只是过过嘴瘾和眼瘾,而张德胜精心编织的情网却让她落入了温柔的陷阱。
张德胜本是一个从山西五台山区出来打工的农民,吃了不少苦头,凭着一点小聪明和钻营的本事,赚了些钱还当上了包工头。他在老家已娶了媳妇,并且还有一个儿子,但有了钱并自认为事业有成的他,却跟在乡里当民办教师的老婆尿不到一壶里了。当他发现纯情美丽的刘红莲走进他视野时,就再也按捺不住想与她结为秦晋之好蠢蠢欲动的春心了。
尽管张德胜心中的欲火在不停地燃烧,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温文尔雅的样子,甚至连多看她一眼的时候也没有。让刘红莲感到这个工头很有教养,威严中给人一种信任感与踏实感,比那些总拿腥猫一样贪婪的目光盯着她的师傅们强上百倍。
张德胜连续给刘红莲调换工作,从小工变成小机工,又变成大机工,起完大楼主体后,又把她调换成材料工。材料工只管收发建筑材料,工作不累又体面,仅次于工区里的材料员。刘红莲干上材料工后,羡慕得工地上的打工仔和打工妹们直嘬嘴:“长得好也是本钱呀,咱们苦干了几年还在架子上受苦。”有些人却幸灾乐祸地说:“等著瞧吧,她呀,迟早是刘工头裆下的一道菜。”
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有时也是模糊的。张德胜似乎窥察到刘红莲的心思,每天下班后都要来到她工作的材料库转上一转,有一搭无一搭地问些材料收发或工具管理上的事情。没事的时候就跟她扯闲拉家常,总是一种不温不火慢慢悠悠的样子,让离家在外的打工妹刘红莲心里感到很放松、很妥帖,似乎遇到了知音,不由地就跟他聊得很投机。
大楼主体竣工以后,装修的任务接踵而来。工地上堆满了新进的装修材料,刘红莲忙得就像一只陀螺,就在这急火上房的节骨眼上,她的父亲患肺心病住院了,而住院费还没着落呢。她接到家里的电话,很为难地去向张德胜请假,没想他不仅让她马上回去,还亲自开车送她回去。刘红莲一家正在为老父住不起医院犯愁呢,张德胜拿出10000块钱预付了住院费,然后又把2000块钱的票子交到红莲母亲的手里,安慰说:“给红莲她爸买些营养品吧,不够,冲我要。”
红莲一家看到她的领导如此的古道热肠,自是感恩不尽,特别是她的母亲,紧紧地攥住张德胜的手,连连地说:“俺闺女遇上你这样的大好人,真是福呀!她离家在外的,俺当娘的照顾不上她,全拜托你了。”
金钱的诱惑,对一位打工妹来说是具有杀伤力的,况且她那穷乡僻壤上的父母正等著钱用。张德胜厉害就厉害在把金钱的诱惑人情化了,在一片温情的诱导下,刘红莲就再也无法拒绝他看似善意的邀请了。于是,在一个月华如水的夜晚,他们从大排档吃夜宵回来,在张德胜的再三要求下,他们乘车来了位于北京方庄的一幢别墅前。
走进这座外表不起眼的别墅,刘红连简直被惊呆了。她这个从乡下来的打工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座恍若宫殿似的房子正是眼前这位与她一样灰头灰脸、下班后吃大排档的男人的居所。当张德胜柔情地说“这房子以后就是你我的了”时,她似乎还在梦中。瞬间,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但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直到张德胜把一条18K金的水波纹项链戴到她的项颈,又把一串钥匙交给她时,她才从那一份真实中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可是,已经迟了。
她纯洁的第一次就这样交给了这个比她大8岁的男人。当他的欲望把她的欲望点燃的时候,笼罩着她的还是那无所不在的恐慌。
心痛心慌情已逝,不愿自立反自堕 后来的日子,刘红莲就不用去工地上班了,她已经成了张德胜名义上的“二奶”,每天像金丝鸟一样守在这座几乎什么都具备的房子里。看电视、玩游戏机、唱卡拉OK、投飞镖或在跑步机上消耗过剩的精力和体力。实在太寂寞了,她就上附近的街上逛逛,或买些小菜和零食。北京太大了,她不敢走得太远;眼杂,又怕熟人碰见,毕竟她还是一个没结过婚的打工妹呀。
起初的日子,张德胜不管多忙都挤出时间来陪她,每次回来都买些流行的衣服或小礼品和小装饰物,给寂寞中的刘红莲一份惊喜。他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说:“忙完了这段日子,我就回老家跟老婆离婚,反正我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离了婚,咱俩办手续结婚。你放心,既然我爱你,就一定会给你一个做妻子的名分。”
听着这样袒露肺腑的表白,面对这样直入心灵的目光,刘红莲还能说什么呢?她小鸟依人地扑入他厚土般的胸怀,梨花带雨似的哭诉道:“德胜啊,我人给了你,心也就随了你。你离不离婚,我都跟定你了!你还有孩子,能跟嫂子过就凑合着过下去吧。咱们相爱一场,我要不要这个名分都知足了。”说着俩人就哭作一团,然后又激情迸涌地搂在了一起……
张德胜只是一个出来闯世面的小小包工头,手头如此阔绰,住豪宅、开靓车,整日接触一些无所事事海吃胡喝的哥们弟兄。他的钱是哪里来的?他靠什么来应付这么奢侈的消费支出?刘红莲已经跟他生活了几个月了,她开始对张德胜忧心忡忡。
刘红莲的担忧被后来的事实证实了。张德胜总说忙,经常半夜才回来,有时连着好几天不见影儿,回来后就一头躺到床上呼呼大睡。往日见了她那种猴急的样子和喷薄的情欲已经不见了。有时,他从锡箔纸包的小袋儿里捏出一撮灰白的粉面儿,放进倒空一头的烟卷里,猛吸上几口,哈欠连天地流出眼泪,过后才像活过来似的打起精神。刘红莲问他抽的是什么,他却讳莫如深地摇头不语。
一桩意想不到的灾祸就在她的担忧中降临了。
那天晚上,张德胜又约来他那几个酒肉朋友,推杯换盏,一直喝到快半夜了还在喝。刘红莲怎么也劝不住,有两个喝得五迷三道了,有一个新来的瞪着猩红的醉眼盯着她乱看,还不时说些挑逗性的话。张德胜哪受得了这些,就砰地一下把酒瓶子摔了,指著那家伙的鼻子吼:“你狗日的竟敢调戏你嫂子,你给我滚!”那家伙真是喝多了,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吼:“兄弟的妻,大家的妻,俺亲她一口又如何?”就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把一张骚烘烘的臭嘴凑到刘红莲脸上。
这时候,只听到张德胜暗自发一声吼,就扑上来疯了似的将打破底儿的酒瓶子一下一下地扎到那家伙的后脑勺上。等刘红莲和那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哥们把张德胜拉开时,那家伙的后脑勺已被扎成烂筛子了……
3个月后,张德胜因恶意伤人、贩卖和吸食毒品,数罪并罚,被当地法院判处死刑。春阳暖暖的,等待他的却只是一颗枪子儿了。
张德胜犯事后,他的存款和房产该没收的没收,该冻结的冻结,剩下的都被他老婆卷走了,因为他们还没正式离婚,她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没有名分的刘红莲得到只是张德胜平日给她的一点私房钱。眼下,北京虽好,却没有她的栖身之地了。
在这万般无奈的时候,她也曾动过再去找活儿打工的念头,北京这么大,她年轻漂亮,又有的是力气,还怕找不到一个打工的地方?可是,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她已经过惯了那种悠闲舒适的生活,怎么能再去风里雨里奔波,再去那灰尘四起的工地上打工呢?那多丢面子呀,再说,养娇了的身子骨再也经受不了那份苦累了。尽管眼前生活无著,刘红莲也不想再回到老家下花园去。
刘红莲苦思良久,忽然想到了她过去跑材料时认识的一个陕西来的承包商。她记得那家伙叫史东升,又黑又瘦,个子还没她高,长得又丑,却出手大方,很有活动能力,也很有钱。平时交往时,他都眼睛色色地邀请过她,只是当时她正跟张德胜搞得火热,而他的模样又这样不够档次,就婉言谢绝了。想到这里,她就想托他在北京找个好工作,便走到街头电话亭前,按照他留下的手机号码给他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了,对方正是史东升,而且还在北京。他一听说刘红莲有求于他,当即满口答应了,并且要马上开车过来接她去吃饭。
史东升开着车子来到西单路口的一家饭店。这家饭店不大,却装修得很有情调。他们进了雅间,史东升点了一桌子刘红莲见都没见过的菜肴,还要了一瓶干红葡萄酒,一瓶法国洋酒和一瓶茅台酒。
刘红莲平时很少喝酒,连着跟史东升喝了几杯红葡萄酒,头就晕晕地转了起来。史东升又不依不饶地劝她喝法国洋酒,她觉得这洋酒怎么有股子泔水味儿,喝下两杯就软软地醉倒了。史东升搂抱着把她拖到车上时,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的敏感部位抚摸、揉搓著,她想摆脱他,可是,已经醉得无力了……
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久,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当她发觉自己光着身子和史东升躺在被窝里的时候,就觉得浑身被什么刺挠得直起鸡皮疙瘩;又好像吃了什么不洁的食物恶心得直想干哕。回想到刚进屋时,史东升猴急地剥她的衣服,又恶狼似的扑向她时,她反抗过,然而又软绵绵地依从了他……她为自己恶心,也为自己悲哀,她真想朝史东升吐上一口,然后离开这昏暗无光龌龊不堪的地方。可是,离开这里她到哪里找栖身之所呢?想到此处,她听着史东升长一声短一声的鼾声,伤心的泪水禁不住簌簌落下……
为生存蹈孽海深渊,极度空虚染上毒瘾 史东升自从把她搞到手后,就再也没提给她找工作的事儿,而他自己也整天猫在屋里,除了吃喝拉撒就是跟她做那床上的乐子,刘红莲都快烦透了。史东升还常常龟缩在床上,也像张德胜那样用倒空的烟卷吸那锡箔纸包着的白粉面儿。与张德胜所不同的是,他还把放好白粉的香烟递给刘红莲,鼓动她说:“你抽上一口,什么都忘了,可美气哩!”
刘红莲不信,摆手说:“至于吗?抽一支破烟,就美气成那样吗?”史东升说你不信抽一口试试。说着,自己眯起双眼,又深深地嘬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个大烟泡儿,睁开眼说:“好舒服啊!”那神情就像坠入一个美妙的梦境。
刘红莲经不住再三诱惑,就接过他抽了半截的烟试探性地吸了一口,一股很难闻的味道直入喉咙,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赶快把烟头扔了。史东升却捡起烟头笑着说:“一口吐,两口香,三口赛过神仙郎,不信?你再抽一口试试。”刘红莲摇摇头,但还是摆脱不了诱惑,接过烟,又浅浅地吸了一口。嘿,这回不仅难闻的味儿没了,还渐渐品出了一股香味。她连吸了几口,抽完了这根烟,又跟史东升要了一根,抽完后,她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麻麻的、酥酥的,像坠入了云里雾中,忽然找不到北了。
刘红莲兴奋过后问史东升:“你老小子给我抽的是啥烟?”他嘿嘿一笑说:“白粉。”她顿时吓了一跳,她知道白粉是毒品,沾染不得。可是,在白粉的刺激下,她仿佛有一种“快慰感”或者“归属感”,似乎觉得自己逃脱了痛苦和一切不愉快,看上去晕乎乎、乐乎乎的,但快慰的本质却是极度扭曲的心理变态,痛苦之极才是真的。也就是说,当那玫瑰色的迷幻悄然散尽,对毒品产生的依赖心理,从某种意义上她已经踏上了精神溃败的特快列车。
事实上也是,从此,刘红莲就再也离不开白粉了,每隔几天就让史东升出去找黑道上的朋友买白粉回来吸食。两个人一块抽,时间不长,吸毒就成瘾了,有时每隔10分钟就得吸食一次维持“瘾劲儿”,后来见不过瘾又学着注射杜冷丁,再后来身体就渐渐不行了。毒瘾发作时,焦虑、烦躁不安、浑身酸疼、失眠、盗汗、呕吐……有一天夜里,她被毒瘾折磨得坐卧不宁,浑身上下肌肉痉挛,疼痛难忍,直把头往墙上撞,撞得满脸是血。后来,连打了5针安痛定都不管用,那种发自内心的疼痛就好像无数小虫子撕咬她的骨肉,当时她以为自己不行了,咬着手腕子喊:“天啊,救救我吧!我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呀!”接着又指著史东升吼,“史东升,你个老小子,是你让我沾染上毒品,你害苦了我,你还不快把我送到戒毒所去,我真是难受死了……”
史东升正在腾云驾雾地享受着白粉带来的幻境,翻起白眼说:“穷叫唤什么,你个臭娘们?老子好容易乐呵这么一会,打扰了老子的好事,看老子咋修理你!”
刘红莲又疼又恨,恨不得操起茶几上的苹果刀,朝史东升的头上捅几个血窟窿。
事实上,每个吸毒者的故事都是悲哀和恐怖的,千万个可怕的故事构成了吸毒者最终的归宿。在刘红莲被收监的那段日子里,她曾这样向笔者描述过她当时的感觉。她说:产生幻觉后,最麻烦的是不可能把它停止下来。安静的时候,她认为幻觉要结束了,然而很快她又发现自己处于奇异幻想的世界里,她感到自己像一个小孩子被放在飞旋的木马上转了很久又无法下来一样。她知道如果再接着转下去就要头昏目眩,非常难受,但是又无法控制,无法停下来……
毒品的危险恰恰在于它的潜移默化,其表现就像拍击和侵蚀岩石的海水一样,它把岩石腐蚀掉了,而你却浑然不知。
“等我尝到毒品的苦头,我想不吸也不行了。”刘红莲幽幽地说。
当残害少女帮凶,害人害己踏上不归路 在与毒品搏斗的日子里,刘红莲也偷偷到北京和石家庄等地戒毒所进行过戒毒治疗,但回来后看到史东升还在喷烟吐雾有滋有味地抽白粉,又控制不住毒瘾吸上了。那段时间,刘红莲真想与史东升一刀两断,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可是,离开史东升后她又怎样维持起码的生活?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住房,也没有其它的生活来源,要想在高消费的大都市北京生活下去无疑是天方夜谭。就拿戒毒来说吧,她每去戒一次毒至少要交纳800多元,还不算吃住的花销。家里知道她染上毒瘾后,都跟她脱离了关系。她父亲骂她辱没了家族门风,扬言要来北京打断她狗腿。因为经常吸毒,她的身体也虚弱得干不了力气活了。
没法子,就只能跟史东升这老小子混下去了。可是,史东升只顾吸毒,也不好好料理他的生意,积蓄下来的钱也越花越少,只有靠顶账、卖车、房屋抵押和借钱来维持两个人的毒瘾。那一天晚上,他们俩终于因买不起毒品爆发了一场内战。史东升气火火地说:“老子吸一耳朵勺(一包,吸毒者的行话)白粉才要100块钱,你个臭娘们打一针杜冷丁就要60块钱,你瘾来了一打就是10几针,白花花600多块钱流水似地就让你打没了。穷吸粉,富打针。你这么打下去,老子有再大的开销也支付不起呀!”刘红莲跟他对着嚷:“谁让你勾引我吸毒呢?你支付不起,就去送老娘戒毒啊。”史东升苦笑说:“戒毒,你想得美,你瞅瞅哪个吸毒的能戒了毒?”
刘红莲知道史东升说的只有这一句是实话,他们的确难以走出这黑色的漩涡了。后来,因为买不起白粉,他们只能吸食从外地购进的粉汁,再用白面勾兑成白粉,吸食过量就会中毒。因为长期进行皮下注射,他们全身都快扎成烂筛子了,捋起胳膊尽是扎满的针眼儿。这一点上,刘红莲更倒霉,作为女人怕影响美观,只能往脚趾头上扎针头,把脚趾头扎得又肿又烂,走路都一跛一拐的。
最要命的是,史东升的钱已经快花光了,他只顾弄上钱买来白粉满足自己吸食,而不管刘红莲毒瘾来了难受得死去活来。那天上午,刘红莲毒瘾又上来了,难受得捶胸顿足磕头碰墙,史东升就是不给她白粉吸,还振振有词地说:“俺白养活你就不容易了,哪有钱再供你吸白粉?你年纪轻轻的,长得又不丑,不会自己挣钱买白粉抽呀。”
刘红莲这才晓得史东升的险恶用心,气得脸都煞白了。可气归气,她毕竟要面对现实。为了苟延残喘地生活下去,她不得不到附近的歌舞厅去做舞娘、按摩女郎和应招“三陪”女。在纸醉金迷的皮肉生涯中,她一次次强颜欢笑取乐嫖客,有时只是为了挣上肮脏的钱去购买半包白粉或一支杜冷丁。当她在京城的晓风残月中,吸上一口白粉或打上一支杜冷丁来缓解毒瘾到来时的痛楚,她的精神却陷入了更深重的迷惘。她觉得她就像一只孤苦无援的河蚌,渴望着一丝解脱的涟漪。
在她风月无边的卖笑生活中,史东升仍像蛇一样跟踪、纠缠着她,不停地跟她索要钱购买毒品。刘红莲恨得真想把他杀了,却又无法摆脱他无赖般的纠缠。
半年的时光,因为无度的淫乱和不洁的生活,她染上了性病,又不得不回到史东升的身边。史东升收留下她是为了施展他的一个毒招,当她又一次犯了毒瘾跟他索要白粉时,他就俯在她的耳边把这个毒招告诉了她。
“这是贩卖妇女啊!”刘红莲没听完就吓出一身冷汗,她忍着难受说,“我都成这样了,不能再去坑害别的女人了。”
“你到底去不去?”史东升一边抽着白粉,一边晃着手中的白粉包儿说:“你不去爷就不给你抽,瘾死你。”
刘红莲浑身痛楚得猫抓似的,冷汗从她凄白的脸上淌了下来。在她痛苦得快要虚脱时,才喘喘地说:“我听,我去,我快难受死了……”
从此,史东升就以白粉为要挟,让刘红莲乔装出没在街头、车站等人口稠密繁杂的地方,以给那些出来打工和急需找工作的女孩找活儿为由,把她们骗到娱乐场所去做三陪卖淫。刘红莲长得漂亮,看上去像个有文化的职业女性,说话又和蔼可亲,对那些初来北京举目无亲的女孩极具亲和力和诱惑力。她们认为跟着这样一位大姐似的女人去找渴望的工作不会发生危险。而史东升一伙就是利用这个诱饵,把一个个纯朴而且如花似玉的女孩玩弄后又转卖到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刘红莲把这些女孩带入火坑的同时,也把自己带上一条坑人害己的不归之路。
刘红莲第一次骗那个从山西大同市郊来的女孩是在北京永定门车站,她说那个叫张燕的女孩当时只有16岁,长著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那个女孩被史东升一伙卖到保定涿州市的一家洗浴中心去做按摩女。一年多来,刘红莲已经记不清在北京、天津、石家庄、郑州等地和史东升老家陕西省潼关骗了多少女孩走进罪恶深渊;她甚至还潜回老家骗她的同学、女友和邻家女孩走上黑色祭坛……
她说,最让她无地自容忏悔难当的是,她在西安骗了那个西北大学毕业后找不上工作的女大学生。“她那么有文化,却为什么相信了我这个几乎没啥文化的女骗子?”刘红莲忏悔地说,“她本来是有很好的前程的,却被我骗进了火坑。”
多行不义必自毙。2002年春天,史东升一伙因强迫、引诱、贩卖妇女卖淫被警方一网打尽。
仲夏,刘红莲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笔者最后采访刘红莲时,她含泪说出这样一件事儿:那是她刚到京郊延庆施工的时候,她走过一个卷扬机大铁架下,那沉重的铁架就落下来,若是再慢一点,她就被砸死了。她幽幽地感慨道:“如果我当时死了该多好,就不用再经历这段生不如死、坑人害己的生活了。如今,我这样不光彩地去死,还要让父母和家人背上骂名,我真是好悔啊!”
她还是一个没有做过母亲的女人,她是想把一个女人最美好最动人的姿态定格在同样完美动人的时段,遗憾的是她已经以不可饶恕的罪孽走完了自己的人生旅程。
(本文所系人物均属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