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语： Laws too gentle are seldom obeyed; too severe, seldom executed.

　　关于法律，太松则无人遵守，太严则难以实施。

　　——（美）本杰明﹒富兰克林

　　惜梦轩笔记﹒感受美国的日子（之九） ——横跨南部十三州实录○刘 宁第九站 阳光之城：迈阿密

　　加州的人来到佛罗里达州会感到许多亲切，除了两地拥有相同充沛的阳光以及同样盛产橙子外，最令人惊讶的是，佛州许多地方的名字居然都是照搬加州的，甚至著名的游玩地方也都如此。

　　什么荷里活市（Hollywood）、帕萨迪那市(Pasadena)、阿凯迪亚市(Arcadia)，什么迪士尼乐园、环球影城、海洋世界，仿佛加州有的佛州就有。

　　即连佛州那些新建社区，望上去也基本体现为加州模式。总之那里看到沃尔玛商城，那里就一定是新开发的别墅区。

　　难怪近年佛州的迁入人口数字直线飞升，房地产的开发热潮一浪高过一浪。这本是有了加州成功开发的版本摆在那里的。

　　我一度胡思乱猜，现任总统小布什的弟弟是佛州的州长，他们的父亲老布什总统在接任里根总统的位置前，曾经先当了里根总统的副手八年之久的，而里根总统久居加州并从加州州长任上选出，不晓得是否当年他们两家过从甚密，以至加州高速发展的先例深深影响到了现今佛州当家的布什后人。

　　不过，我相信有件事情一定让布什州长大为头痛，那就是佛罗里达州的犯罪率多年排行在全国第一。甚至有人因此开玩笑说，佛州不仅是Sun shine state (阳光之州)，而且是Gun shine state（枪战之州）。

　　这玩笑虽然开得有点夸张，但对于佛州政府而言，社会治安问题无疑是人们心头里不轻的一块顽石。

　　关于佛州的大案，上世纪最著名的大概要算两件刺杀案——罗斯福总统刺杀（未遂）案与范思哲刺杀案，都是发生在迈阿密的。

　　一九三三年二月十五日，富兰克林﹒罗斯福刚当选为美国第三十二任总统不久，还没来得及宣誓入主白宫。那天他兴冲冲地来到风景如画的迈阿密公园，发表完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后正想返回汽车上，突然，一个名叫朱塞比﹒赞加纳（Giuseppe Zangar）的意大利裔男子扑向车来，向他连开五枪。

　　幸而乘着新当选总统的一身好运，罗斯福安然无恙。倒是他身边有四人中弹，造成二人重伤，其中一位最倒霉的是远道而来的芝加哥市市长塞马克（Cermak），最后不幸身亡。

　　这个杀人凶手马上被保镖制服在地，经联邦调查局（FBI）审讯，此人居然毫无政治背景，就是精神有点问题，看到别人当上总统不顺眼，兼之自己活得也不耐烦了，就血腥地开起杀戒。

　　这家伙跟后来刺杀里根总统的精神变态分子约翰﹒欣克利（John Hinckley）的情况是几乎完全一样的，但约翰﹒欣克利“因病”被无罪释放，朱塞比﹒赞加纳却没那么好彩，只在作案后的第三十三天就被送上了电椅，处以极刑。

　　试想，要是真让他把罗斯福总统刺杀成功，可不得了，美国的历史肯定就要改写。因为罗斯福是临危受命的，他上任后推行“新政”，才把美国挽救于“大萧条”的经济最低谷之中。

　　也许正应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老话，后来他在总统宝座上一坐就坐了四届，这在美国是破天荒的。

　　至于另一件范思哲刺杀案，其悲剧色彩就更加浓烈一点了。

　　范思哲是在迈阿密定居了好几年的意大利籍世界级著名服装设计大师，前章我已曾提到过的。

　　一九九七年七月十五日早上，这位老兄像往常一样去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回家去准备完成一个新的设计灵感。

　　当他正准备打开那扇装饰著漂亮图案的大铁门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家伙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对住他的脑袋就是一枪。

　　范思哲应声倒地，倒下的前后也许还用手中拿着的袋子与凶手搏斗过一下。

　　凶手又朝他身上再补了一枪。

　　等到范思哲的同性密友从屋内爬出来看时，他已经在血泊中绝命。

　　范思哲的被刺，同样是不明不白的。

　　制造这桩震惊全球的“阳光下的罪恶”凶手名叫库纳南（Cuannan），是一个菲律宾后裔。他大学一年级的时候，父亲因为经济不得不潜逃，从此影响了其心理的正常发展。九十年代初他在旧金山当高级舞男，后来怀疑自己染上艾滋病，便开始了一系列杀害名人的变态罪行。

　　可怜一代大师，就是这样命丧黄泉！

　　

　　对于如此“枪战”的屡屡发生，舆论一般认为，最让人恐惧、担忧和指责的，当然首推美国民间保有枪支过多之大弊。

　　由于美国宪法规定，人民拥具保有枪支的自由，所以二亿八千万美国人手里，竟然一代传一代地就保有了二亿多支枪械。

　　这家伙，可真是任何时候都能把美国变成一个“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了。

　　关于美国这条宪法的制定，是有历史原因的。美国当初刚从大英帝国那里解放独立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自己的联邦军队，所以要求全民皆兵，随时准备人人拿起武器抗击外来侵略者，也是当年的一种需要。

　　可是谁能料到，后来枪支竟会这样泛滥，以至在二手货市场，现在花上几十美金就可以买到一支旧式左轮枪的。

　　美国传媒不时传出各种枪击事件的报道，无庸置疑与枪支在社会上太容易得到有关。

　　那么为什么美国现在不实行枪支管制呢？对此我还专门调查研究过，说起来反对管制的主要原因有二条：

　　一是反对者坚决认定，宪法非万不得已，绝不可作任何动摇，否则宪法赋予人民的个人基本权利就容易在历届政府的作用下被修改解构，从而渐渐失去其坚固保护力。

　　所谓人民的个人基本权利，大致包括言论自由、新闻自由、集会、宗教信仰、选举、出任公职、保有武器、保有个人隐私、享有个人财产、公平法律保护、不作对己不利证供、适当法律程序、不受不适当拘禁、不以同一罪名被起诉两次、快速审讯和获得陪审团审讯权等等。

　　这个“个人基本权利”的概念，在美国人眼里可是看得跟生命一样重要，是要誓死保护的。

　　在中国，我们从小受到的是集体主义教育；在美国，人们从小受到的是个人主义教育。

　　这个中美教育文化上的区别，我已经发现是导致两国人在对待事物的思维方式上形成极大反差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二是美国政府经过统计发现，在全世界各国的犯罪率比较中，美国的社会治安总体而论其实是非常不错的，犯罪只是集中在个别城市，且以小偷小摸和小额抢劫为主。

　　据此有人进而分析，美国允许个人保有枪支，恰恰可以对这类犯罪起到震慑作用，人民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来抵抗犯罪分子。

　　这也就是说，枪支既可以帮助犯罪，也可以制止犯罪。

　　美国的开国先驱当年制定宪法时基于如此理念：人性基本是善良的，偶有穷凶极恶者，除非大权独揽也不可能对社会造成太大影响。所以限制独裁者才是首要关键，对人民可以尽量放宽自由。

　　自由是建筑在对于人性善良的信心上，这种信心包括相信人们为了公众和个人的利益会产生自律。

　　他们认为，不应该因为害怕个别人不够自律就剥夺所有人的权利，犯罪分子持枪与不持枪作案，都会有法律制裁，实行枪支管制不是根本办法。

　　诸如现在许多州实行“三振出局”(Three strikes and out)的严厉法例，亦即中国报章翻译所谓“三次犯罪，终身坐牢”的做法，对于打击犯罪和遏止犯罪率，应该说作用是更加大的。

　　且以加州为例，如果某人犯罪累积三次，那么第三次作案者哪怕只偷了二十元也可以照判二十年徒刑的。这个概念是从棒球比赛的规则里借用的，美国人基本上都喜欢棒球，也就都会明白这条法例的严厉性。

　　不过据说现在法官们也不太敢执行此法例了，因为监狱马上爆棚。

　　对于以上两条理由，我认为其分析还是比较冷静的，广东人口头禅——针无两头利。

　　我还看到过一些枪火商人的言论就更激烈，他们振振有辞质问：如果一旦实行枪械管制，坏人真想要作案，是肯定还可以从黑市买到走私枪或者私藏枪的；但是反过来看，好人为了自卫就根本无法从合法渠道购买到枪。那岂非太不公平了！这不啻助长坏人犯罪的气焰，同时也迫使好人走上违法购枪的道路。

　　这不能不说也有一定道理。

　　此外，我还想到另一个操作上的问题。既然现在美国已有二亿多支枪械流落民间，倘若真要下决心全部收缴，恐怕也是困难重重的。

　　毕竟历史问题积重难返，每个国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想来中国的社会治安问题尽管比美国严重得多了，但好在我们一直实行枪支管制。如果中国社会也允许人人持枪，老天，我不敢想像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可怕局面了。

　　说来说去，各国的国情不一样，还是要从实际出发办事。

　　我最近看了加州州长格林﹒戴维斯(Gray Davis)的一个发言，也受启发。

　　他说：总体来说，美国社会治安是随着经济状况的变化而变化的。经济状况好的时候，社会治安就好些；经济出现滑坡时，社会治安问题就会变得严重，刑事犯罪案件就会激增，老百姓的不安全感也随之加深。

　　他的观点是，努力发展经济，亦为提高社会治安水平的积极方式。

　　的确，发展才是硬道理！

　　

　　回头再说佛州的犯罪率高，据称主要就是由于出了那一个边陲城市——迈阿密。

　　事实上，只要常有看美国影视片，人们一提起这个地方，脑海里都会马上呈现出黑帮大佬坐在高级豪华游艇上，一边与美女喝酒一边用电话指挥犯罪的镜头的。

　　迈阿密位于美国东南部的边塞之地，空中和海路运输都极为发达，这比较具备不法分子走私贩毒的天然条件。因而，许多年前，这里曾经是美国黑手党出没的地盘，黑帮各派势力重重。以至人们有理由认为，如今这个城市或多或少都还是保留着那样的“特色”的。

　　纸醉金迷与作奸犯科，仿佛就是警匪片制作人给这个城市打造的一张超级名片了。

　　当然，人们多数还会从传媒得知，美丽的迈阿密海滩（Miami Beach）同时也以天体浴场密集以及同性恋者众多而声名远播的。

　　范思哲其实就是在这里定居的一名公开的同性恋者，还有这里历史上著名的小说家海明威（Hemingway）和著名女诗人伊丽莎白﹒毕晓普（Elizabeth Bishop），据说也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同性恋倾向，尽管海明威有过四任太太。

　　因此又可以说，这个城市与加州的旧金山，对于争取美国同性恋者平等权益的运动上，是大名鼎鼎的。

　　如今在同性恋问题上，美国政府采取的政策态度是既不提倡也不歧视。你可以不喜欢同性恋者，但不允许歧视同性恋者。

　　所以从旅游的角度而言，迈阿密由此还吸引著许多有着各种特殊爱好的游客。

　　这当然给治安方面也带来一些新问题。例如曾有个别远道游客为追求特殊刺激，“色胆包天”之下不惜冒险独自出外猎艳，结果被骗财甚至被杀害的。

　　如此新闻经传媒一炒作，迈阿密罪案累累的恶名更甚。

　　美国社会的暴力犯罪，据有关人士透露，除却恐怖主义袭击一类与政治相关的案子，最主要的就是黑帮势力之间争夺地盘所引发的火并枪战。

　　对此，我问过一些在美国居住的人怎样看待。譬如，害不害怕。

　　他们一般都会认为，这些事情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其实关系不大。毕竟那些只是黑社会内部的事情，他们狗咬狗的打完一场架后，自然就有警方去收拾场面。

　　反而那些没有组织的独立犯罪分子更令人恐惧，特别是那些心理变态的，仇视社会的。

　　这反映了，对于黑帮犯罪，大众基本上只是电视观众，也就是从电视传媒里知道一些大概情况而已，似乎都不曾太觉得惊慌，更加不会有太多的关心。

　　并且，黑帮在公共场合火并之类事情其实发生得也不多。我来到美国这么久，也就在广播新闻中听说过一次华人黑帮枪杀案。

　　倒是那种校园枪杀案，我就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不时有所报道。学生不满教授的评分成绩，认为有人从中作难，就端了枪去扫射，然后自尽。这跟一九九一年震惊中美教育界的中国留美博士卢刚杀人案的情况基本一样。

　　至于说那种子弹横飞、爆炸声震天的两大黑帮对垒厮杀场面，我想现在除了在荷里活的枪战片里，人们是比较难得一见的了。

　　所以我倒觉得，人们现在对于迈阿密市过分恶劣的治安印象，应该是不十分客观的。

　　即使前面说到的两个刺杀案，准确说来与迈阿密并无太大直接关系，同时也完全与黑社会的犯罪无关。

　　有人把这个地方称为“黑帮老巢”，就更加是近乎歧视与侮辱了。

　　迈阿密的犯罪率在美国居高，这是事实。

　　但我检索过一些资料知道，其最多发的案件绝对不是黑帮枪战，而是盗窃游客车辆，因为那里是古巴人区，人们稍穷一点。旅游区人来人往，管理上一般也相对混乱。

　　此外，外国旅客在那里被盗窃的现象也是比较严重的。

　　但这些问题也可以说是一切旅游地区的普遍问题了。

　　我有一年前往澳洲，同伴在悉尼刚下飞机就被贼人连护照带钱的全部偷走，好不扫兴。

　　记得又有一次在巴黎卢浮宫前，我也是亲眼看到一个中国人被盗窃后泣不成声。

　　据说，小偷都最喜欢向中国人下手，因为中国人不仅喜欢出国买洋货，而且最要命的是习惯带现金。常常一拉开手提包，就露出花花绿绿的一大把钞票，十分引人犯罪。

　　不过，造成人们对迈阿密市印象不佳的原因，我看还跟那里的市容整理得不好也有关。

　　市容是一个地方给人印象是否健康的重要信息。

　　迈阿密市区里面，交通是比较混乱的，居民的文明素质又明显较差，行人的衣着似乎也有欠整洁。

　　跟美国其他地方井然有序而充满自由自在的普遍氛围相比，那里确实存在较大距离。

　　我那天一进入老城区，最大的一个感觉就是：澳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么多人乱过马路，那么多小贩随街摆卖摊档。

　　尽管这所谓“那么多”也还是相对来说的，实事求是讲中国大部分地区的市容都比这里要糟糕得多，但迈阿密市毕竟是在美国，毕竟是在美丽的佛罗里达州，来这里的游人毕竟多是习惯于发达国家文明生活的人，他们肯定觉得这个迈阿密市是管理得太乱七八糟了。

　　就以我本人为例，那天在迈阿密老区街头一边开车，就已经一边忍不住骂了一路。皆因行人太不守交通规矩，我一个外国人要是在此稍不留神撞了他们，那可真是要惹上国际官司，惨了！

　　

　　或许以下旅行日记比较能够反映我进入迈阿密市的第一感觉。

　　这些日记是我每天早上起床后，一边吃早餐一边随手记下来的，一般每日记录前一天的事情。

　　这里基本原汁原味照录有关迈阿密的两则——

　　2002年12月29日，星期天，晴天。

　　清早，从Melbourne出来的一号高速公路，标明著是风景路的。

　　一路走去，美不胜收。

　　时而数湖相聚，时而飞艇掠海。永远的碧波荡漾，永远的鸟语花香。

　　展望湖边，一排排居民住户生活富足。

　　大抵一般人家，都住有比较好的花园别墅。如果是有钱人家，则一律深院豪宅，气派非凡。

　　这使我马上很理解，当年为什么这里保守势力强大，白人死死不愿意解放黑人，皆因他们有着太多既得利益，这里有着太多得天独厚。

　　人性本来都是自私的，这里如此美好的地方，路人经过尚且有难舍感，何况那些既得者不愿意将之与人分享。

　　沿途公共的沙滩浴场也不少，也漂亮。

　　但最漂亮的地方还是私人的，都有私家码头。

　　我们曾停车在一个私家码头照相，马上就有铃声在头上响起。显然是码头主人按动机关发出的警告，他们甚至不愿意我们用镜头取走这里属于他们的美丽。

　　这条“排骨路”——我对沙洲上的风景路的爱称，是一个岛连接一个岛的，中间隔开两条河。一条是从大海流入海水的印第安河（Indian River），一条是从内湖流出淡水的香蕉河（Banana River）。

　　湖里河中，有许多塘鹅（Pelican）在游弋，并有许多路边牌子提醒路人注意欣赏。

　　我们下车照相。

　　三步一景，五步一观。

　　照着照着，照不过来，干脆生气扔下相机，不照。

　　这段路实在太美了，人在美中行。

　　想用镜头把美丽全部摄走，是不可能的。不如及早放弃，改以目光横冲直撞。

　　天堂，这是人类最适合生活的地方无疑！

　　阳光暖照，和风拂面。其舒适如达仙境。

　　留下深刻画面印象：棕榈树婀娜成林，间以亭亭椰子树。

　　再转入A1A公路，同样也标著是风景路，风景一流。

　　小城市一个接一个，白沙滩一个连一个，小岛屿一个通一个，不时还可见到铁路和有火车经过。

　　我们不小心，误进入了黑人区。

　　那里的黑人真黑，黑得发亮。好在普遍都友好礼貌，就是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南方口音较重，衣服宽松得夸张。

　　那里的环境也显得稍旧稍乱，收拾得不好。

　　我开着车在黑人区转了半天转不出来，最后只好停车，向两个头发卷成波纹面的女学生问路。

　　哇，她们凡可见到的皮肤都是黑光珵亮的，以黑牡丹来形容不准确，应该比喻为两颗黑珍珠就比较形象贴切。

　　回答问路时好像思路不是很清晰，但说话时笑起来很纯情，露出两排可爱白白牙齿。

　　车开得很慢，走走停停，见到漂亮的地方就玩上一会儿。

　　傍晚才开进迈阿密海滨迎宾路，已是华灯初上。

　　这里旅游地的气氛扑面，霓虹灯很多。

　　大道之上，椰子树成排居中，路缘两旁分种整齐的棕榈树。风过处，沙沙有声。

　　最喜人的是，树上栖满海鸟，吱吱而鸣，非常热闹。

　　夜色中，这里予人一个不夜的度假胜地之感。

　　根据Welcome center索得的广告指引，我直奔湖边Motel。

　　办理登记时，知道此旅馆为泰国人所开，房间里甚至可以看到繁体中文“欢迎”二字。

　　深感慨，美国是“天堂”？

　　但天堂之门，不是对天下人都打开的。

　　“欢迎”二字其实正提醒来到这里的人，你可是一个外地人，这个天堂不属于你。

　　尽管本来有资格在这里说“欢迎”的应该只是印第安人，可现在他们都被赶走了，被不受欢迎的白人赶走了。

　　白人如今拥有的这个天堂，也是从别人手中抢占过来的。

　　

　　2002年12月30日，星期一，炎热。

　　早上，起床即奔Miami Beach。

　　人很多，沙也白，但不是很细。相较不如Daytona的海滩，但人气很足，有喜庆感。

　　水也暖得多，有不少人下海游泳。

　　欢声四起，躺在沙滩上展现身材的人，互相涂抹太阳油的人，令我不敢相信自己前几天还是在冰天雪地里开车而来的。

　　进入Miami市区，已经是中午。

　　老城区Old town很小，街道和建筑都酷似澳门。

　　不同之处，到处都是古巴人，空气里飞飘着古巴雪茄的强烈气味。

　　路边的商铺竟然亦有骑楼，与广州十八甫是一样格式。

　　街窄，行人不守秩序，乱穿马路，东张西望。

　　也跟广州十八甫是一样。

　　铺面很小，看上去也是前店后厂式的，楼上就是住家。

　　摆卖的档口公然霸占行人道，当街中间还有不少人就像澳门街上“走鬼”的无牌小贩。

　　穿在人身上的衣服，挂在骑楼底标价待销的衣服，怎么那么眼熟，看上去很像是中国大陆货。

　　但转念一想，古巴的劳动力也便宜，说不定是古巴产的，老板是华人则不出奇。

　　古巴人是属于比较老实巴交那种类型的，说起经商还是中国人聪明勤快，并且这里商铺的经营手法也太像我们的港澳地区了。

　　听听这里人说话的口音，其西班牙语好像跟其他南美地区人讲的略有不同，不知是否也还夹杂了一些葡萄牙的口音。古巴当年是西班牙的殖民地，但我觉得这里的建筑物、街道等等都很像成为葡萄牙殖民地多年的澳门。莫非葡萄牙当年也占领过古巴，或者是迈阿密这块土壤过去也跟葡萄牙曾有什么瓜葛？

　　不得而知，或许以后可以去图书馆检索一下。

　　又到新区看看，更加感觉似曾相识，几乎以为是开车闯进了广州天河区。

　　那里基本上都是高楼大厦，设计中规中矩，谈不上有特色，也不算太老土。

　　但墙壁上有时就会见到雨水腐蚀的痕迹，这里连气候都几乎跟广州一样的。也许夏天会比广州热，因为现在是冬天，但感觉是广州的七、八月份光景。

　　城内有很多大银行以及跟运输有关系的大公司商号，可见经济有一定的繁荣程度。

　　只是现在仍为年底假期当中，大街上相对显得有点冷清。

　　穿过郊区，我们努力转出去前往佛罗里达基岛（Florida Keys）的公路。

　　才走了一会儿，又不禁笑出声来。

　　这里怎么几乎却是发展中的珠江三角洲翻版，很像今天番禺的南沙开发区，很像东莞的虎门镇、长安镇。

　　顿时很想念东莞的一帮老友，阿贵、阿根、基哥……等等。

　　他妈的（原稿如此），这帮伙计不知现在又正在哪里喝酒享乐了！

　　想到此，忽然想起珠江口驰名的黄油蟹，嘴角几乎流出口水来。

　　这样一路走了几十英里，都是如此风光。

　　怪不得美国的旅游广告宣称迈阿密充满“异国情调”，原来是像古巴，像我们港澳以及珠江三角洲地区。

　　来过这里的人，不用去广东了。去过广东的人，也不用来这里。好像讲不通。

　　不过，这说明香港电视的广告口白“美国真系（是）乜（啥样）都有”很有道理。莫非正由此才导致了美国人普遍不喜欢出国旅游，因为在美国本土就够他们玩一辈子的了。

　　天气很闷热，很潮湿，可能要打风。

　　继续南下，要经过Key Large，直入Key West西礁岛。

　　一路上，礁岛紧连着礁岛，就是那种被称为Key的矮平小岛。

　　许多路段，风光不算很美，但胜在够奇。

　　许多岛是窄长条形的，最窄的地方也就三十米左右，刚好可以穿过一条两辆汽车同时对开的公路。

　　那条公路很像一根筷子，轻轻漂在海面上，汽车稍不小心，都要开进海里的。

　　旁边稍微刮浪，浪花就要打溅到车轮，甚至飘湿驾驶仓。

　　全程的路段，也不乏可见平地广阔的沙洲。

　　那里往往就会建有一些俱乐部，专供或者滑浪，或者扬帆，或者钓鱼，或者潜水。差不多是凡能想到的水上活动，这里都有。

　　岛上有不少水域是从大海通入岛中，似湖似河的，水面平静如镜。就见钓鱼的人荡出小舟，划到水中央。

　　这时人立艇头，低首即可尽览海底珊瑚飘摇，五颜六色的各种鱼儿游来游去。

　　当晚霞把海天映得红彤彤的时分，我遥遥望见前方的那一道断桥了。

　　车上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那就是因拍摄过《真实的谎言》而更加威名远扬的“七哩桥”（Seven Mile Bridge）。

　　这意味着，我们已经真正告辞了迈阿密，接近到目的地——美国陆上最南端——西礁岛了。

　　回首来路，喧闹而神秘的迈阿密早已无影无踪；翘首前望，那一个更具传奇色彩的Key West小岛正静悄悄地等待着我们……

　　 以上两则日记，是记录在一本价值十九美分的蓝封面活页簿上的。

　　我要把这本廉价的活页簿好好珍藏一辈子，以纪念这一趟横跨南部十三州的疯狂的自己。

　　（未完，下期续。） 读些专栏后如有话对作者说的，可发电子邮件至fox@dada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