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我从福建某部队退役后,并没有如父母所愿在老家抚顺找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我独自跑到了珠海,在一家俱乐部找到一份“陪跳”的工作。当然,“陪跳”可不是陪跳舞那么简单,而是陪游客从高空空降,类似于跳伞,惊险有余,乐趣无穷。由于我曾是一名合格的空降兵,所以干这份工作我显得游刃有余。我美滋美味地享受着自己的“空中事业”。
高空陪跳,是一项新兴的贵族运动。当飞机将游客送至高空时,游客可以鸟瞰芸芸众生,顿生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可是当我要求游客跳伞时,他们个个又变得惊恐异常。我的工作就是全程安慰、鼓励并保护游客跳伞,陪同他们去体会那种有惊无险的飞翔的感觉。因为曾经碰到过形形色色的游客,所以我在各种游客的任何反应面前都能应对自如,处变不惊。但是,徐晓莹这个女孩是个例外。
A. 我还想请你作陪
徐晓莹这个名字是我后来才得知的。2004年4月,我在俱乐部已经“陪跳”一年有余。当时她是游客,由我负责,与别人不同的是,当“运五”飞机升到高空时,她无惊无喜,亦无恐惧,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很奇怪,问她:“你不是第一次跳?”她忙着手里的操作:“这是我第一次跳。”我从心眼里佩服她的镇定和胆量,可她却对我赞赏的眼神视而不见,而是问起我一些操作中的常识问题。她的每个问题都很有针对性,我一一作答,并为她一步步演示。
第一次跳伞她选择了与我共用一个伞,我在心里偷乐:终归是小女子,还是需要我的保护。飞机在1000米上空平稳飞行,打开机舱门,耳边的风声呼啦啦作响。我们一齐凌空跳下,刹时心脏一阵紧缩,全身血液四散,欲叫无声,继而是被轻轻一拽,降落伞打开,抬头看见五彩的伞花和蓝天白云交相辉映,那种感觉是无法言喻的。
每次跳伞我都很享受这种天人合一的感觉,况且这次还有一个可人的女孩伴在我身边,更让我感觉到一阵阵幸福的眩晕。偷偷拿眼看她,徐晓莹没有尖叫也没有闭眼,只是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许久之后,她才松手,晃晃被她抓得发麻的胳膊,看着她瞪得溜圆的大眼睛,我暗暗发笑。
大伞张开,我们在徐徐下降。她张开紧咬的双唇,扫一眼四周,我想这伸手可及的蓝天白云一定会让她浮想联翩吧。孰知,她并未沉醉于四周的美景,而是转过头来盯着我手中的操作,又问我遇到紧急情况的处理措施有哪些。我很奇怪作为一个普通游客,她会对如此专业的问题饶有兴趣,然而对于靓女的提问,我还是一一认真作答。
当我们晃晃悠悠落地时,徐晓莹仍是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相反,我却有些诚惶诚恐,好似我是游客,她是陪跳员。她落落大方地向我道谢并告辞。看到她转身离去时,我没料到自己会脱口而出:“可以知道你的电话吗?”她回过头,微笑着说:“不用,我还会来的。”
B.攒够了钱再来找你
第二天,我一踏进俱乐部的活动室,竟有人从后面拍我的肩。回头一看,是徐晓莹!她笑眯眯地向我伸手:“我叫徐晓莹,今天,我还想请你作陪,如何?”“一定奉陪到底。”我接着问,“你很有钱吗?”她被我问得一愣。话出口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离谱,没想到她还是回答了:“你跟钱有仇吗?你的工作不就是陪有钱人玩钱吗?”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隐隐有些失望,我想她的可爱后面应该隐藏了不少“富贵病”吧?我在心里已经把她看成是一个富家女,这样一想,先前想亲近她的念头便消失了。我替自己解围:“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连续两天都来跳伞的人。”“哦?那我明天就不来了。”她有些调皮。
这是我第二次陪徐晓莹空跳,这次她要求不和我共伞,我在另一个伞下陪她。升空前,我对她进行了一些常识“恶补”,她听得很认真,还边点头边在小本子上记着。她是我见过的最认真的一位跳伞者。上飞机后,徐晓莹的表情很严肃,握操作轴的手显得有些生硬,但仍然很镇定。
到达预定高度后,徐晓莹将伞扔下、跳下、拉开伞,伞慢慢张开,然后用操作轴将自己平稳下来,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我惊讶于她在这方面的悟性,她俨然是一个操练多年的伞兵。我跟着她下去,很快我将自己和她控制在同一水平线上。问她怎么样,她很兴奋,说刺激极了。接着又是没完没了的问题,我还是有问必答。
在从天而降的二十多分钟里,我们似乎没有一句空降以外的话题,落地后我突然感觉有些遗憾。当徐晓莹带着满足的表情走向我,我向她伸出手:“明天还来吗?”她笑:“不来了,再回去攒钱,攒够了钱再来找你。”听她这么一说,我心花怒放,徐晓莹原来并不是富豪女,这么说,我就有机会了!
次日,徐晓莹果然没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徐晓莹仍然没有来。我有些心慌,担心从此再也找不到她。也许她只是一个匆匆的游客,也许她只是冲着高空跳伞的刺激而来,想到这些,我很沮丧。每天夜里,我都会想念她认真而可爱的样子,想念她握著操作轴时视死如归的表情,想念她在几百米高空仍从容的笑……
一天早上,我去得很早,打算去活动室先准备一下,走出换衣间,却看见徐晓莹灿烂的笑脸。我顿时有些晕眩,以为是幻觉,她却向我走来,未等她开口,我硬生生抛过去一句话:“这十多天,你去了哪里?” 徐晓莹又是古怪精灵地一笑:“攒钱去了啊!天天来,我玩得起吗?”我低头想想,也是。
这次陪跳,我也不知到底是谁陪谁。高空中,徐晓莹和我切磋著各种伞降技巧、应急反应、安抚游客的方法等等。落地后,我笑她:“干吗?很专业的样子,想跳槽啊?” 徐晓莹也笑:“如果是,你们会接收我吗?”我知道她开玩笑,也就顺着她的话:“当然,你这种人才,我们求之不得呢!” 徐晓莹又是粲然一笑。
C.她是害羞还是拒绝
之后,差不多每个星期徐晓莹都来一次,每一次都是我陪她。我们“高空对话”的内容也由跳伞转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我感觉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我不知徐晓莹是否感觉到我的“企图”。有次陪跳时,我要和她共用一个伞,慢降时,我腾出一只手搂住了她,她佯装不知,但偷看她的脸,我发现她很窘迫。也许,她也是喜欢我的,我心中沾沾自喜。
徐晓莹离开俱乐部时,我霸道地挡在她面前,向她要电话号码,她告诉我手机号之后,我又问她做什么工作,她神秘地笑道:“间谍。”我愣住:“间谍?搜集什么情报?”她笑得更加诡秘:“不搜情报,专搜你的心。”然后飘然离去,留下我愣在原地。
她在暗示什么吗?她也喜欢我?我在心里暗下决心,下次见她时,一定要向她表白我的感情,无论她接受与否。
徐晓莹再来时是两个礼拜之后,期间我给她打了数次电话,不是关机就是不接听。见到她时,我发现她瘦了不少。这次,徐晓莹没有以前那么多问题。空中,我拉了拉制动轴,使自己和徐晓莹拉开了距离,也许只有离她远一些,我才会有足够的勇气喊出心中的爱。当离徐晓莹有二三十米远时,我拉开嗓子对着她喊了起来:“徐晓莹,我——爱——你!”我看到徐晓莹愣了,我也愣了。
落地之后,徐晓莹匆匆换下衣服,连招呼都没同我打就离开了。我很迷茫,她是害羞还是拒绝?我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鲁莽,假如她从此不再来,我宁愿永不向她表白,至少我还可以再见到她。
果然,此后徐晓莹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她的手机永远关机。我的心像空跳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很快陷入绝望的深渊。一个多月了,徐晓莹再也没来,也没有任何消息,我想我可能永远失去了她。
D.彻底对你坦白吧
那天下班我刚走出俱乐部,手机就响了,我隐隐感觉是徐晓莹打来的,与其说是感觉,不如说是期待。打开手机,那个我烂熟于心的号码就在屏幕上,我有些恍惚,按下接听键。“李志,是我。” 徐晓莹的声音离我那么近,一抬头,那个令我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我面前。
我们找了个地方边喝边聊,我心中依然诚惶诚恐,徐晓莹却很平静。她盯着我的眼睛问我:“你那天说的话现在还算数吗?”我更慌乱了,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将我淹没,我像捣蒜一样点头,脸兴奋得通红:“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当然算话啦!”
晓莹妩媚地一笑:“那我从今天开始来投奔你了,你得收留我。”我兴奋得有些手足无措,但仍未忘记自己的疑惑:“你时隐时现,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晓莹轻轻吸一口气,说:“那我彻底对你坦白吧!”
原来,晓莹是邻市一家俱乐部的老板派来偷艺的“间谍”,他们看到空跳很有前景,也想开发此项目,决定花钱培养自己的陪跳员。晓莹有幸被选中,所以在我陪跳的过程当中,她总是提出许多刁钻古怪的专业问题。三个多月,十几次的切磋交流,她已逐渐将自己培养成了合格的陪跳员。但与此同时,她也逐渐被我所吸引,而我也向她发出了爱的信号。她心中的天平慢慢倾向于爱情,权衡再三,她决定放弃那边的工作,来到我身边。所以,在消失了一个多月后晓莹又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老板那边你怎么交代?”我不禁担心。晓莹抿了一口茶,“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总结著这几个月跟你学的那些技术经验,详细地写了份几万字的报告留给了老板,也算对得起他在我身上花的三万多元的培训费了。”“就是说,搞定了?”我惊喜道。晓莹点头:“搞定了,现在就看你收不收留我了。“我狂喜地抓起她的手:“应该说是你收留了我才对。当你不在时,我不知道将自己的感情安放在哪儿,只有你回来了,我的心才有了归宿……”
由于我的引荐,晓莹顺利地进了我们俱乐部,成为我最亲近的同事,每天和晓莹在空中同上同下,我在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上天的厚爱。同事们都鼓励我速战速决,将晓莹尽快“收编”。我思量着要利用工作的优势设计个别开生面的求婚仪式。
2004年9月13日,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我串通了俱乐部空跳组的所有同事,当然,晓莹除外。那天晓莹陪着一个游客跳下去了,我和另外几个同事也跟着跳下去,在离地100米时,我们同时将随身携带的红色条幅放开,天空上飘着“晓莹,嫁给我!”、“晓莹,我们结婚吧!”、“晓莹,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条幅,地面上的同事辟里啪啦地敲锣打鼓,晓莹在空中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笑了,像那天的天空一样的灿烂。
我们终于落地,我拖着长长的火红色的伞跑向晓莹,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也拥抱住了属于我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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