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正起劲地挖一块陷在牙缝中的肉丝,二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村长,”二柱说,“你家的狗咬死了我家的鸡。”
“是吗?”村长听到这事,不禁哈哈大笑,“这狗日的,这么厉害!”
“村长,你家的狗咬死了我们家五十只鸡。”二柱仍慢腾腾地说,“我……我妻子叫我来看看怎么办?”
“不可能吧,”村长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你看,”他指了指桌子上刚刚吃剩下的肉,“我们家的肉,狗都吃不了,怎么可能去吃你家的鸡呢?”
“真的,”二柱急了,“谁有心骗你,谁就不得好死!”
“这样吧,二柱啊,我知道你家最近几年比较困难,我是心中有数的,只要乡里一有救济下来,这次,我无论如何也要先考虑你家,好不好?”村长笑了笑,“我还要马上到乡里开会,有什么话,明天再谈,不过,没有根据的话可不能乱说。你说狗吃了,狗能说话呀,家里人说的,法律上还不认可。瞎说呢,还要吃官司的,法律上叫……叫什么诽谤,真他妈拗口。”
二柱沮丧地回到了家。
儿子正看着那死鸡,嘤嘤地哭。他妈妈说,这是他晚秋的学费,可是现在学费没有了,他怎么能不伤心呢?
他的老婆忙问:“怎么说的?”
“唉——”他叹了一口气,“这狗日的不承认。”
“那可怎么办啊?”老婆的眼泪挂在腮边,“小鸡本借人家的,还没有还呢,儿子的学费也原本指望它的呀,可……”他的老婆说不出话了。
“不行,”二柱想,“他村长不赔,我找乡长去!”
乡长在办公室里正在生着闷气,他的老婆刚才硬说他在外面养了个小情人,这个消息不知哪个狗日的告诉她的,弄得他很被动。他见外头一个农民模样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就没好气地问:“你想干什么?”
二柱的心怦怦地跳,他不敢正眼看乡长,头低低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乡长更来气,他说:“就这点小事,也要找我,那我这乡长不成万金油了。你去找司法!”
司法所长耐着性子听完了二柱的叙述,说:“你回去吧,过几天,我会去调查了解的。不过要保存好证据。”
二柱高兴地回到家,他想,你狗日的村长,在我们村子里,威风得不得了,看有没有人能治你。
他老婆说:“这死鸡怎么办?天气这么热,不吃就卖了它。”
“不行,”二柱说,“你这婆娘,头发长,见识短。这叫证据,没有它,我们拿什么说理去?”
“是啊。”他老婆用有点儿崇拜的眼光看着他。
一天,两天,三天……家里的死鸡都有味了,可还没见到乡里来调查的人,却听说司法所长在村长家出来的消息,却看见村长带着他那条大狼狗在村里耀武扬威地转。他立马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派出所的王公安来到二柱的家。
“你是二柱吗?我问你,前天是不是你上县里去上访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违法的,是越级上访,是违反国家信访条例的。司法处理不了,可以找我们公安部门嘛,现在是警告,如果再有下次,那是要拘留的!”王公安说到这里,正了正帽子,“凶手作案留下的证据呢?”
“证据,证据早就烂了。”
“没有证据,你瞎告什么?”王公安又一次威严地正了正帽子,“怪不得家里穷,不好好致富,瞎告!”
二柱和他老婆脸红到了脖根,围观的村民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们身上。他们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好一头钻下去。
村长和老婆吃过了晚饭,正要温习夫妻功课,就听到有敲门声。于是,他老婆很扫兴地去开门。
二柱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深更半夜的,你想干什么?”村长很生气。
“我现在就要个说法,究竟我是不是诽谤?”二柱红着双眼。村长的老婆见二柱腰里鼓鼓的,忙用手拉了拉村长的衣服,“二柱啊,我们家里的,如果哪里得罪你,请你原谅,邻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们家死的鸡,我们赔偿就是了,犯不着伤和气,家里的,快拿钱!”
村长刚刚要发火,老婆这一拉,反倒提醒了他,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钱:“这是一千元,你拿去,算是赔给你了。”
二柱接过了钱,说:“我不会多拿你的钱,一只鸡现在缴成本十元,五十只共五百元,我只要你五百元。”说完,他把多余的钱扔给了村长。然后,出门了。
望着二柱的背影,村长咬牙切齿:“你个狗日的,欺负到老子头上,看我怎么整你!”
“算了吧,不就五百元钱吗,再说,你家狗咬人家的鸡,就应该赔。”他老婆说。
“不行,老子咽不下这口气!他这个熊样,在我头上拉屎,传出去,我怎么做人?”说着,他拿起电话。
二柱的老婆正数落着二柱;“你怎么能乘着酒气上人家呢?……”
二柱说:“这狗日的,我腰中的枕头他就怕得要死!”他显然很痛快。
门外传来警笛声,紧接着就是敲门声。二柱的老婆刚一放门,王公安就带人冲了进来,一拥而上,把二柱绑了起来。“你狗日好大的胆,诬蔑不成,竟敢敲诈人家!你以为就没有王法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说着,不顾二柱的申辩,把他押上了车。
王公安临上车,望着围观的群众,说:“看,这就是一个刁民的下场!”
车后,留下二柱老婆撕心裂肺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