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小气男人和大度绅士

　　 城市像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孔。上海的面孔是什么样的？是冷是热？是阴是晴？在这个城市摸爬滚打了8年的我多少有些心得体会，我来帮你揭开上海这座城市的神秘面纱吧！

　　

　　 上海的小气和精明

　　

　　 到达上海时是在晚上。一下火车，铺天盖地的霓虹灯就震慑了我。而我，像只害羞卑微的萤火虫，就这样一头栽进花团锦簇的上海，连眼睛都不好意思张开。

　　 踏进上海的马路才知道，上海是个不容撒野的地方，而且你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穿得整整齐齐才好意思走到街上去。上海马路上的行人都是温文尔雅、目不斜视的。如果你像在家乡那样，在上海的街道上扯著嗓子喊一声老乡的名字——“三狗子”，那你准会听到一句文质彬彬的吴侬软语：“乡下人，没教养！”骂了你又怎么样？你又听不懂。何况骂你也骂得不动声色，极其温柔礼貌。这就是上海绵里藏针般的厉害。

　　 一个城市的形像是从这个城市的居民素质体现出来的。上海的形象代表应该是男人，上海最厉害的是男人，这里所指的厉害不是凶巴巴，不是恶狠狠，而是精明和小气。早些年的上海，老弄堂极其多，一早起来，最先听到的一准是哗啦啦刷马桶的声音，声音极其理直气壮，旁若无人。而那些一早拎着马桶出来倒的，也一准是男人。他们打着呵欠，穿着睡衣，踢啦著拖鞋，提着马桶，到公厕里倒完隔夜的排泄物后，就把马桶交给刷马桶的环卫工人，然后才揉着眼睛、踢踢踏踏地回到他们的房间里去。厨房里，女人们已经将昨夜的剩饭熬成了稀粥，买了油条或包子，吃完喝完，就该去挤公交车上班了。

　　 早些年的上海，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邋遢而精明的小男人形象。挤公交车时，上海男人决不会怜香惜玉。有一次，在95路公交车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上海男人居然一屁股坐到和他抢位置的一个女人的大腿上，吵又怎么样？机会面前，人人平等。我想这是任何城市的男人都不会做得到的，但上海的男人可以做得理直气壮。这就是上海，把小气和精明发挥到极致的上海。据说日本女人最喜欢嫁的就是上海男人，认为上海男人顾家，有责任心。

　　 但是如果上海男人娶的不是日本女人，而是一个来自乡村的打工妹呢？曾经有个来自四川的小姐妹，和我在同一家服装厂的流水线上干了四年后，嫁了一个宝山区的上海男人，只因那个男人家境一般，娶不到心高气傲的上海姑娘。婚后，那个上海男人始终不愿和他的外来妹老婆出双入对，还对她的家乡方言冷嘲热讽，逼迫她学说上海话。那个姐妹说，嫁个上海男人，就没有自尊和人格了。因为她是个外来妹，就这么简单。想起更早的时候，有个叫张爱玲的女人说，生活就像是一件爬满虱子的华美的袍子。当时她的生活背景就是上海，我想她的感悟真是透彻到极点了。

　　 时过境迁。现在的上海可是今非昔比了，高耸入云的东方明珠电视塔、君悦金茂大厦，圆形的国际会议中心，十里洋场南京路步行街……无一不是震惊世界的大气之作。但是，只要提到上海，深入人心的印象还是小气和精明。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丝毫没有影响上海根深蒂固的禀性。焕然一新的上海依然披着一件华丽而单薄的外衣。几乎所有外地人到上海，都说吃不饱，因为上海所有饭店里的餐具都太小了。上海人则说，你为何不多点几样菜？哈哈，真是一语道破天机，上海的精明和精致从此可见一斑。

　　 全国几乎没有比上海更自我的城市了，“阿拉上海人”已经成了这个城市的市民有别于外地人的标志，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排斥。他们不拒绝你来建设这个城市，但是，他们拒绝和你成为亲朋好友，而且，上海绝没有“活雷锋”。如果用普通话在上海问路，如果问的不是警察，说不定你就会被剥削2元钱的问路费。几乎全世界的人都知晓上海的精明，但是他们的精明是一种故步自封的小精明。上海人从来不屑于去国内的其他城市发展，要去就去国外。

　　

　　 上海的宽容和干净

　　

　　 上海的繁华无疑又是国内其他城市不能比拟的，它有着其他城市所没有的雍容华贵的历史，有着其他城市没有的浪漫秀场，还有其他城市难得的发展机遇。这个城市有众多的跨国大公司、大银行，只要你有足够的资历去征服它；这里有难以计数的乡镇企业，只要你愿意去流水线加班加点。总之这个城市有太多太多的发展机遇，只要你像针一样勇敢地插进来，就能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一席之地。

　　 想当年，我在宝山区的一家时装公司里从一个流水线女工做到技术员的职位，也是拼得头破血流，和那些本地上海女人斗智斗勇得来的地位。只要你有足够的自信、智慧、勤奋加适当的机会，就会被这个弱肉强食的城市宽容地接纳。所以说，上海又是宽容的，但它的宽容建立在你的能干上。你要有征服的欲望和信心，它就会乖乖地容纳你，就像黄浦江里再溶进一滴水珠那样简单。

　　 我有个聋哑朋友，在上海乃至全国都小有名气，叫洪泽。她和我差不多时候到的上海，从东北某大学美术系毕业的她，在浦东一家玻璃工艺品公司里找了份工作。一开始，她也就是个打工妹的角色，在公司里设计图纸，默默无闻。然后，她的才华从她的一张张图纸里显示了出来，她先是被老板提升为公司的技术员，然后是工程师。她设计的很多玻璃工艺品被外国人购买收藏，甚至当时的国家主席江泽民也亲自接见过她，接收了她的作品。就这么一个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别人说话，只能靠手势和纸笔交流的东北女孩，靠自己的坚毅和智慧征服了上海。她公司所在的浦东花木镇政府还奖励了她一套住房，从此在上海扎根。这就是上海海纳百川的宽容胸襟。上海有时很小气，很精明，也很挑剔，但是，只要你有真本领，它照样接纳你，包容你。这就是大都市的宽阔胸怀。

　　 上海的干净也是其他城市望尘莫及的。在上海工作生活了七八年，最喜欢的还是上海的出租车。上海的出租车干净得过分，无论是强生公司黄绿相间的普通桑塔纳还是大众公司的淡蓝色桑塔纳2000，无一不是清一色的白色坐垫套，据说每天一换；司机也是清一色的工作服和袖套，规范文明的礼貌用语。无论你在上海城郊某个偏僻所在，无论深夜还是凌晨，只需一个电话，便会有出租车准时来接你上路，这是其他城市几乎做不到的事情，或者想到了却没做到。

　　 我家住在泰和路和蕴川路交界的天馨花园，离人民广场市中心约有20多公里。有天深夜要赶凌晨2点的火车回安徽老家，我给强生出租公司拨了一个电话，要一辆出租车，深夜12︰30分到我家楼下。那夜大雨倾盆，我很忐忑，生怕预定的出租车不能按时来临，那我可就惨了。12︰20分，门铃准时响起，可视门铃电话里是个穿着工作服的司机师傅，他的身后停著一辆黄绿相间的出租车。瞬间，心就温暖了，而且，除了应付的车资之外，司机并不会多收一分费用。

　　 如今的上海最令人欣慰的要数交通。前几年，堵车是这个城市最头痛的问题。每到上下班高峰，每条交通要道都像停车场一样壮观。现在，上海的道路像一个健康人的血管一样通畅，四通八达，连浦东那样遥远的地方，如今也在风驰电掣的地铁里眨眼到达。黄浦江上接二连三地架起大桥，从此彻底结束了“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的偏见时代。如今的浦东居民，反而成了身份与财富的象征。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过如此。

　　 因为工作关系，如今的我走过了全国数十个大小城市，每个城市都有一副独一无二的面孔，或热情，或冷漠，或大气磅礡，或小家碧玉。但在我感觉中，最令我看着最顺眼的城市面孔还属上海，尽管它小气，它精明，它挑剔，但是它的脸总是那么健康明朗，从容不迫。这是一个正从小气男人向大度绅士过渡的城市，我没理由不喜欢它。

　　

　　 关 于 上 海

　　 关于上海的评价

　　 城市宽容指数（以5颗星为最）：★★

　　 打工舒适度（一级为最）：二级

　　 城市热爱指数（以5颗星为最）：★★★

　　 打工地理印象色：红色：象征热烈、张扬。上海雍容华丽的历史非红色莫属了，从过去十里洋场上海滩的繁荣昌盛到如今举世闻名的璀璨明珠，无一不跳跃着火热的激情。红色代表着永不停息的青春活力，它使置身这座城市的人拥有永不平息的创造激情。所以，来到上海的打工兄弟们，一定会在这座城市里实现自己的梦想，只要执著，只要坚毅。

　　 城市象形：鲸鱼。鲸鱼生活在海洋里，就像上海坐落在黄浦江上。它不张牙舞爪，不威风凛凛，总是不怒自威地生活在自我世界里。它庞大而神秘，无人能轻易驾驭。上海就是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庞然大物。

　　

　　 漫画:曾志强

　　 栏目管理人：孙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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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小传：赵美萍，来自安徽，在上海打工8年。现居武汉，从事文字编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