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策划:文学新境界 打工文学女子别动队

2026-09-03 19:14:35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访谈地点:深圳南山 主持:王十月 嘉宾: 杨蕊 公司职员 兰若水 自由作家 余□ 公司职员 十月抛砖: 一个有趣的现象:第一代打工文学作家基本上是男性的天下,张伟明、林坚、周崇贤、鄢文江、斯土、阎永群……这个名单可以列很长很长,女作家却是安子一枝独秀。到了第二代人,男作家一统天下的局面发生了悄悄的变化,打工文学的写作队伍中涌现出了一大批女性写作者:胡笳、青萍、幽子、刘芬、余新春、游利华……这个名单同样可以列出很长很长,我们这里暂且将她们称为打工文学的女子别动队。这一期,我们就请来了三位别动队队员,她们都是近年来比较活跃的打工文学写作者,杨蕊的小说是人们所说的纯文学,本期《打工族》就发表了杨蕊的《飞吧,天空的鱼》,兰若水的情爱小说风头正劲,而余□是个多面手,现在有一部恐怖小说马上要出来了。本来,我是想以点带面,和她们探讨一下打工文学中女性写作的优点和不足的,没想到她们在短暂的客套之后就开始对打工文学的男作家发难了。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得,打乱了我的访谈计划。不过,这也正是访谈的魅力所在,在开始之前,你根本不会想到嘉宾会说些什么。她们说了些什么呢?各位请往下看——

   对谈录: 向男作家开炮 十月:打工文学到现在已走过十多个年头了,有人说它在一天天成熟起来,有人说它没落了。这个问题我们已讨论过N次,不是今天的主题。今天我们谈的是打工文学中的女性写作。女性写作不是什么新话题,从前几年的美女作家、身体写作,到后来的“性体验写作”,这些社会的新女性以写作为舞台,粉墨登场,弄得风生水起。美女作家们成了时尚的潮流,她们那些经过电脑处理过的青春靓照占据了报纸杂志不小的版面,于是,女性写作成了一种文学之外的狂欢。而我们的打工文学,近年来也涌现出了一大批女作者,你们认为打工文学中的女性写作与男性写作有什么不同,你们的优势何在?

   余□:打工文学一直被人说三道四,说它不够细腻、精致。而女性写作相对来说要细腻、精致,要唯美、含蓄些,这些品质正好弥补了打工文学的不足。现在的读者口味变了,刊物需要推出细腻、精致的打工文学作品,于是女性写作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也就形成了你们所说的女子别动队,将来还会形成女子军团。这是大环境的产物。

   兰若水:我们在写作的过程中,可能会更加关注身边的一些小事情,比如我们的友谊呀、我们的爱情呀,我们会温情脉脉地描写它,说到这里,我要批评一下你们这些男作者,包括男打工者,我觉得你们太爱愤世嫉俗,想事情也相对阴暗了一些,特别是在一些男作家的作品中,总是对我们打工妹的形象进行扭曲。

   杨蕊:岂止是扭曲,我认为男作家是在将我们打工妹妖魔化。总是爱将我们打工妹写成为了一点钱就抛弃自己贫穷的恋人,转身嫁给一个有钱的老头子的坏女人,而且那老头子还一定是秃顶的(众笑),或者是去做二奶呀三陪呀。当然我不是说生活中没有这样的事,但这样的事毕竟是很少的很个别的例子,于是就被你们提出来写了。比如《打工族》这一期(4月下)中的《妹妹找哥泪花花》,就是这方面的典型。我真不知道这个作者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写这篇小说的。一个高中毕业的女孩子,会那么轻易就走上这么一条路吗?故事的发展没有一点逻辑,简直是在亵渎女性。还有那个结尾,为什么要那样写,于情于理不合,而且没有一点美感。当然,无巧不成书,可我们写小说还是要以现实的生活为依据。十月你那个《隔壁的声音传过来》中这个隔壁的女人身份就很暧昧,还有胖妞什么的。

   兰若水:看这样的文章时我就很气愤,难道你们的身边就没有正常的女性了吗?难道你们的身旁的女性不是二奶就是三陪吗?我看过一篇文章,是特区文化研究中心的毛少莹研究员写的,题目叫《打工文学中的下层女性形象》,还是什么别的,我记不清楚了。她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在肯定了打工文学在塑造了很多的鲜活的女性形象之后,话锋一转,说“打工女性的文学形象开始失去了往日鲜明的光彩,日渐模糊起来。要么是男作家笔下只会奉献,毫不索取,单纯无知的传统女性形象,对孤独漂泊的男性一味地多情而顺从,无怨无悔;要么是为金钱所惑,成为被人包养的二奶,享受着物质的奢华和精神的空虚,被施与软弱的批判与同情,甚至近乎一厢情愿的想像。更多的是迷失于都市之途的羔羊,在各式离不开性与暴力的离奇故事中扮演妖魔化或受害者的角色,以及充当无关紧要的陪衬与点缀”。她认为你们在打工文学作品中正在“改写和遮蔽著打工妹们真实的生活面目”。这一段话我记不准确,你可以查一下资料,引用在这里。毛少莹在举例说明时就举了十月你的作品《化个蝶儿去》。

   十月:再说下去我找根头发上吊,找团棉花撞死得了(众笑)。不过这正是目前打工文学写作中存在的一个很大的问题……正是因为这样,你们女子别动队的写作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因为你们笔下的打工妹的形象是相对客观的,真实的。你们有这个责任还原那些鲜明的打工妹的形象,这一点胡笳做得比较好。她笔下的打工妹,我认为那才是我们千千万万的打工妹真实的写照……我们今天的话题是谈你们女性写作的,怎么成了对男作家的批判会了?我想知道你们笔下的男人会是什么样的?我读过杨蕊的小说《破碎》,那中间的男人就是一个落井下石的混蛋嘛!

   杨蕊:那是我的第一个小说,也是我生活中亲眼目睹的一件事情。所以才有了那样的故事。其实我的小说也不是很女性化的,是中性的。

   兰若水:这个可能跟每个作者的生活环境、气质有关。在我的小说中,所有的男主人公都是生活正派、英俊潇洒、责任心很强的那种。当然,这样的人物在现实生活中可能也是很难找的,但是这样的人物,会给我们美的想像,给读者美的感受。对于我的写作来说,我追求的是那种唯美、浪漫的意境。

   余□:刚才你们在说时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打工文学中的男性写作和女性写作的区别到底在什么地方?我们是一样的打工人,过着一样的打工生活,为什么在写作上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差?如果说真实的打工生活是一条水平线的话,男性的写作大部分是低于这条水平线的,你们写作的是水平线以下的苦难,写的是打工生活中的不公,写的是阴暗的一面,所以人性也就相对地阴暗一些。你们笔下的打工世界是低于真实的打工生活的。而女性写作恰恰相反,女性写作是高于这条水平线的,写出的是阳光的一面,我们笔下的打工世界中加入了一些理想化的成分,写出的是我们希望过上的打工生活。就算同样写二奶三陪、写妓女,我还是会将她们写得很美。同样的苦难,女性的作品让你从苦难中看到了希望,而男作家的作品可能是让你在苦难中看到绝望。当然,这不是绝对的。

   将爱情进行到底

   十月:我们谈了打工文学中女性写作的优势所在,也对男性的写作提出了激烈尖锐的批评。无可争议的是,我们的打工文学尚待成熟,而身处其中的女性写作,作为新生的力量,在看到你们的优势的同时,也应清醒地认识到不足。我想说的是,各位就你们自身的写作,以及对打工文学女子别动队其它队员的作品来看,女性写作主要的不足在哪里?

   余□:我觉得打工文学中女性写作有一个比较常见的毛病,大多的写作者眼界不够开阔,像胡笳这样优秀的写作者太少了。我们的写作大多将关注点停留在情感方面,除了爱情,再就是写一点小情小调,写作有点流于琐碎,我们对打工生活的大环境反映不够,目光只是停留在了情感这一个点上。

   兰若水:我看过胡笳的小说。我觉得胡笳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写作者。她的小说写了打工生活的大的场景,也不回避打工生活中的苦难。我们大多的写作者还是对打工生活的关注、思考不够,因此作品可能比男作家写得感性、细腻、精致、更有美感,但我们也不知不觉中回避了生活中的苦难,回避了打工生活中许多切肤的、尖锐的问题。

   十月:不客气地说,我觉得你们这批女性写作者可能更多的是靠灵气在写作,对于写作之前的阅读准备和理论准备不够充足。当然,这是我们打工文学写作者共同的问题,可能在女性写作者身上更突出一点。

   杨蕊:这也不尽然。我还真是有一些文学野心的。你们看到我的作品比较少,其实我是写了很多作品的,可是如果作品没有达到我写作之前的想法,觉得没有写到位,我是不会拿出来发表的。我不想将来有一天人家会说,当年杨蕊写的就是这样的作品。我怕将这些不成熟的作品拿出来发表,将来会给我带来不好的影响。

   十月:我在想一个问题,打工文学的女性写作整体水平不差,也有很大一批人在从事这项工作,但是,很遗憾,特别冒尖的女作者,在打工文学这一块却没有。有很多作者,一出手就写出了很不错的作品,显示了很好的文学天赋。可她们就是那么昙花一现,你刚开始注意到她,期待着她的下一部作品时,她却再也不写作了。这是为什么呢?

   余□:女性的写作不像你们男人,很多的打工妹,她的写作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作家什么的,只是在生活中有了感触,于是发自内心地写出了一些作品,有很多作品,写作之初就没有想过拿出来发表的。特别是在十几二十来岁的这个年龄段。而相反,我觉得男作者写作的功利心可能相对强一些,很多人都是梦想着当一个作家,梦想着通过写作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对于文学来说,我不知道有这种功利心是好还是不好。但有了这份功利心之后,写作者会对文学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写作除了灵感、天赋外,还是有很多技术的因素的,你写多了,写着写着就会明白一些东西。我们女性因为没有这份功利心,也就没有了这份执著,因此我们的写作更多的是一种随意性质的。这样也就造成了很多女作者昙花一现的原因。

   兰若水:女性写作是很情绪化的。我个人就是这样。今天高兴了,我就写。也许明天我突然就不写了。再有,女孩子结婚了,成家了,真的不能像你们男人这样还将自己泡在文学里。因为我们毕竟是打工妹,不是专业的作家。我们的写作不是一种职业,只是一种爱好。当这种爱好和家庭二者只能选其一时,爱好只有让位于家庭了。

   杨蕊:有这方面的因素,但这也不是全部。可能男作者的方向感强一些,从一开始,他就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我要当一个打工作家,于是有意识地去写一些打工题材的作品。而女性写作者这种方向感相对弱些。为什么安子能出来,这与当时的环境有关,但有一点我觉得不能忽视,安子是一个有着很强的方向感的女人。她开始写作,就为自己定好了目标,她的文章的好坏我们不去评价她,但她的这种态度,这种精神在我们这一代的女性作者里没有很好地继承下来。

   十月:我觉得你们的写作题材面太窄了一些,大都在写一些情感方面的东西。写来写去还是爱情,无非是怎么相识又怎么分手。对于这一点,兰若水是最有发言权的,我刚来时去报亭看了一会儿杂志,兰若水的爱情小说到处都是。我还听有的编辑朋友说,兰若水的爱情小说比当年叶倾城的还要火。好多的编辑向你约稿,你写都写不过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著地去写爱情故事。难道打工的生活中只有爱情吗?

   兰若水:我觉得爱情是每一个女性的梦幻。一个女性,从她成熟以后一直到老,她都是有着爱情的向往的,八十岁了她也还是渴望爱情的。但是,我们梦想中的那种完美的爱情,生活中是永远也无法达到的,而我们这些打工妹,正处于对爱情最渴望的年龄,当生活中的爱情无法实现时,我们只有通过文学来营造爱情的梦幻和童话,将爱情进行到底吧。

   余□:女孩子写爱情故事,是一个做梦的过程,或者说是一个让梦延续的过程。爱情是人的生命中永恒的主题。你看杜拉斯,那么大的年龄了,还爱得那么的疯狂。所以我不认为打工文学写了太多的爱情有什么不好,只要你将打工人的爱情写到了一个极致。打工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一个作家,一支笔,就算你的笔生了花,你也无法写尽打工的生活。所以我不认为题材面窄是一个问题,只是打工文学中太多的女作者写的爱情故事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没有写出你所独有的爱情,那才是问题的所在。

   十月:呵呵。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两个小时过去了,谈话意犹未尽。关于打工文学中女性写作的其它问题,我们找机会再来交流。谢谢各位。

   板砖站: 老大嫁作商人妇 作者:小英子 我出生在偏远的山区,父母亲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打从我知道一毛钱能买俩糖果开始,在我的脑海里就长了一个永远也摘不掉的“肿瘤”。这个“肿瘤”在我十八岁高中毕业那年扩散到我的全身。我全身的每一滴血都流淌著这样的一个念头:要嫁个有钱人!但有钱人大多都是商人,所以在我出来打工之后,锁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嫁作商人妇。 但是打工的经历让我相当无奈。在我认识的十分有限的几个商人当中,只有一个没有包二奶。遗憾的是这惟一的恐龙,竟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

  后来一个嫁了有钱人的闺中密友泄露了天机:没有倾倒众生的外表,又没有高人一等的气质,想过有钱人的日子比登天还难呐!再问气质是什么,回答说气质就是特长。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没有倾国倾城的外表,但我自问还是有特长的。我的特长就是写作。

  寂寞的写作,让我明白了打工的本质。又因为明白,所以我一直以来从不隐瞒那早已扩散到全身的恶性“肿瘤”:嫁个有钱人。我私底下猜测,和我一样想嫁个有钱人的女作家,理应为数不少。我所知的海男就是其中一个。她曾明明白白地表示过:只要能让她衣食无忧地写作,嫁给谁都无所谓。显然海男十分明白:居无定所的生活对写作是无益的。

  这一点,作为打工文学的女老大——安子就理解得十分的透彻。我曾听到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安子的成功,有一半是因为嫁了个好老公。据我所知,安子的老公除了“好”这个特点之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有钱”。由于有了这样一个有特点的老公作后盾,加上安子自身的努力,于是安子成功了。安子的成功让那些和我一样没有气质又没有倾城外表,而且自以为是的打工女作者们眼红了,于是在论及打工文学的女性写作为何显得如此不稳定时,她们就把这归咎到“老大嫁作商人妇”的头上来了。并躲躲闪闪地说:“我们女性因为没有这份功利心,也就没有了这份执著……女孩子一当结婚了,成家了……只有让位于家庭了。”

  事实上,真正影响我们写作的并不是商人,而是居无定所的艰难生活。正如她们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功利的时代。因此这个时代就正需要如此功利的女性写作。那些吃不饱穿不暖但仍坚持写作并一举成名的年代早就一去不返了。

  结论是:嫁个有钱人,然后开始写作。

  声明:小英子的言论纯属其个人立场,不代表本刊观点。

   漫画:曾志强 本栏目欢迎讨论,E-mail:WSX@dada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