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8日,黑龙江省穆棱市人民法院大审判厅里人山人海,座无虚席,轰动一时的邮包注毒案就要公开审理了。
上午10时许,审判长站起身,高声宣判道:“被告人高增奎,现年22岁,家住安徽省凤阳县李二庄乡水东村高纡队,因恋爱不成,心生仇恨,利用饮料注毒,再用邮包投寄的形式,导致曾与其恋爱的张小梅的父母和两位弟弟一死三伤,犯有谋杀罪。经过调查取证,罪名成立,判处高增奎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坐在旁听席上的张小梅,此时,早已泣不成声……
不谙世事的张小梅,还没来得及了解高增奎,便投入了他的怀抱 1980年,张小梅出生于黑龙江省穆棱市穆棱镇红旗二组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里。小梅从小就梦想着能做一个城里人。初中毕业后,小梅没有考上高中。为了能够实现靠上学跳出农门的梦想,小梅不顾家境的贫困,对父母死磨硬泡,又自费到牡丹江市职业中专上了两年学。毕业后,却找不到工作,小梅的梦想,又一次破灭了。
小梅并不甘心,她抱着孤注一掷的念头,不顾父母的反对,决心到大城市闯一闯。1998年,小梅只身来到了北京,游玩了一周之后,从家里带来的300元钱便全部都花光了。没有办法,小梅只得像其他到城市里闯荡的农村孩子一样,找了一家酒店,当起了服务员,想靠打工赚钱,圆自己的城市梦。
1999年元旦刚过,张小梅所在的那家饭店,来了一位打工仔,名叫高增奎。高增奎来自安徽省凤阳县的一个小村,那一年20岁,和张小梅同龄。高增奎身高1.75米,长得很帅气,会打扮,能说会道,深得饭店同事们的喜欢,情窦初开的小梅,也被他迷住了。仅仅才几天,高增奎那高大亲切的形象,就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上。
可惜,好景不长,高增奎只在那家饭店里干了一个星期,便跳槽去了另一家饭店。临走时,他握著小梅的手,热情地说道:“小梅,以后有什么事,到我那儿来找我,我一定帮你。”小梅感到很难过,竟然抑制不住地哭了。从那以后,小梅一直没有间断和高增奎的联系,平时有了空闲,她会给高增奎打个电话,放假了,她还会坐上一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去看高增奎。
4个月后,也就是1999年5月初,小梅因为粗心,少收了一位顾客10元钱,被经理狠狠地骂了一顿,而且,还被扣去了100元工资。本来,小梅辛辛苦苦地干一个月,才赚470元,这一扣,更是所剩无几了。小梅实在不堪忍受,从饭店中跑了出来,因为无处可去,身上的钱又寥寥无几,便跑到了北京火车站,在火车站上的长椅上,住了下来。
小梅晚上住火车站,白天出去找工作。一晃儿,六天过去了,小梅还是没有找到工作。钱,只剩下几块了,即使是住火车站,吃饭也成了问题。这时,小梅忽然想起了高增奎,想起了高增奎说的话。“对,去找高增奎,请他帮忙!”小梅坐上了公共汽车,赶到了高增奎打工的北京市丰台区的那家饭店,在高增奎的宿舍里找到了他。
小梅见到了高增奎,就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所有的委屈和痛苦,一下子全都涌上了心头,抱住了高增奎,不禁失声痛哭起来。此时此刻,高增奎陡然明白了一个同龄少女的心,那就是爱啊!正苦于没有女朋友的他,近乎讨好地为小梅安排起来,一会儿帮她去找住处,一会儿为她去买生活用品,忙得不亦乐乎。
一连两周,因为个子太矮,小梅无法找到工作。此时的小梅,身无分文。虽然吃住都由高增奎负责,但是,生活还是日渐窘迫。高增奎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开了工资之后,他马上找到了张小梅,一甩手,便是300元。张小梅感动极了,一把抱住了高增奎,感激地说道:“增奎,你,你对我真是太好了!”高增奎也顺手搂住了张小梅……
张小梅万万也不会想到,她投入的,却是豺狼的怀抱…… 面对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高增奎,张小梅毅然地提出了分手 2000年3月末,高增奎与张小梅跟随高增奎的一位朋友来到了广东省阳江市。从北京走的时候,那位朋友说是去看仓库,一个月可赚三千多元。可是,到了阳江才知道,是传销。对此不太明白的高增奎和张小梅从亲戚朋友那里借了近一万元钱,投到了传销上,但是,却一分钱也没有赚到。他们在那里呆了半年,终于身无分文了。
2000年9月份,张小梅跟随高增奎回到了安徽省凤阳县李二庄乡水东村高纡队高增奎的家中。在此之前,高增奎曾经对张小梅吹嘘过,他家是全村第一富户,有一幢二层小楼,有十多万元的存款,自己还有一辆摩托车,是进口的。可是,到了地方一看,张小梅才发觉,高增奎说的都是假话,他家只有一栋小平房,还四处漏风,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对于这些,张小梅并不是十分在乎,她在乎的,是高增奎这个人的为人。半年的同居生活,终于使小梅真正看清了高增奎的面目。高增奎在家排行老五,是最小的孩子,农活一点不会干不说,还好吃懒做,赌博成性,没事就打麻将,根本不务正业。本来就不宽裕的家,被高增奎败坏得更加不成样子了。
毕竟是自己的初恋,难以割舍难以放弃。小梅抱着一丝希望,劝高增奎脚踏实地。一开始的时候,高增奎对此置之不理。后来,见劝的次数多了,便对小梅翻起了白眼,再后来,他终于不耐烦了,对小梅破口大骂,出拳动脚,动不动就是一顿暴打。这样的男人,怎么能把终生托付给他呢?小梅对自己轻率的举动,深深地懊悔了。
小梅想回家,但是,身上却没有一分钱路费。而且,为了防止张小梅逃跑,高增奎派了自己的一个亲戚,整天看着她,连走出院门散散步,那位亲戚也要“陪同”。高增奎对自己,认识得实在是太清楚了,他知道,自己一没有钱,二没有本事,如果小梅不嫁他,他肯定娶不到老婆。高增奎妄想让小梅怀上孩子,生下来,等生米做成熟饭,以此来稳住小梅的心。
2001年2月13日,小梅见自己实在没办法从高增奎家中逃脱出来,便心生一计,对高增奎说:“增奎,我们实在是太穷了,连一分钱都没有,这日子可怎么过呢?我有个姑姑在深圳,我姑父是一家单位的领导。我们去深圳吧,求我姑父帮忙,让他帮你找一份工作干干,我也找一个地方打工。这样,我们两个能赚好多钱,总比在这里受穷好啊。”
高增奎认为张小梅的话十分有道理,便从哥哥那里借了1000元钱,跟随张小梅,来到了深圳。张小梅的姑父帮高增奎在一个建筑工地找了一份工作,一个月可赚二千余元。对于一个打工仔来说,这笔工资,已经相当高了。可是,高增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不好好上班,惹得那个建筑工地的经理,不得不找到张小梅的姑父,向他讲明了实情,辞退了高增奎。
本来还对高增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张小梅,这一次彻底地失望了。她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与高增奎分手。2001年3月8日,妇女节这一天,张小梅借口过节吃饭,把半个多月没有见面的高增奎请到了自己的姑姑家。在饭桌上,张小梅直来直去地对高增奎说道:“增奎,我们两个在一起很不合适,我们分手吧。”
那一天,张小梅的姑父和姑姑也都在场。高增奎非常气愤,连饭也不吃了,一把抓过自己的小包,用手指著张小梅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张小梅,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不信,咱们走着瞧!”说完,一把拉开了门,走了。
当时,张小梅以为这只是高增奎一时的气话,并没放在心上。
高增奎对张小梅怀恨在心,计划了很久,他选择了邮包投毒 从张小梅姑姑家出来之后,高增奎直接回到了宿舍,收拾好了东西,直奔火车站,买了一张当晚的车票,返回了老家安徽。
由于张小梅曾经到过高增奎的老家,村里的人们都知道高增奎在外面打工处了一个对象。见高增奎一个人回来了,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他们,纷纷地和高增奎开起了玩笑:“增奎,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媳妇儿呢?”“咋没把媳妇儿领回来?是不是她不愿意再跟你了?”“是你没看住,媳妇跟人跑了吧?”
本来,这些都是善意的玩笑,可是,心灵已经扭曲的高增奎却固执的认为,这是对他的嘲笑和讥讽,连问话也没敢回答,便仓皇地逃回到家里。他的一位哥哥见他回来了,也追问起了这件事,高增奎没有办法,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向哥哥讲了一遍。哥哥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你可真没用!”
这一切,又进一步地刺激了稍稍平静了一下的高增奎。躺在床上,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张小梅造成的。张小梅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为了利用他,主动地勾引了他,然后,在她不再需要他的时候,又无情地甩了他,张小梅实在是太可恨了!高增奎气得咬牙切齿,浑身发抖,暗下狠心:“张小梅,你让我在乡亲们面前没有面子,我要让你在乡亲们面前更没面子!”
高增奎开始酝酿起了罪恶的计划。可是,怎么才能“教训”一下张小梅,让张小梅在她的家乡人面前也丢人现眼呢?
在家呆着,闲着没事,上街乱转。高增奎忽然看见一个人正在卖耗子药,不禁灵机一动,花了2元钱,买了四袋。然而,怎么才能让张小梅的家人把这四包耗子药“吃”下去,高增奎却怎么也想不出办法来。
高增奎本来就一点积蓄也没有。在家呆了几天,带回来的钱又全都花光了,没法生活了。没有办法,只好又来到了浙江省黄岩市。在一位老乡的介绍下,到一家工艺厂干起了杂活。当然,高增奎并没有忘记把那四包耗子药一并带来。他把那四包耗子药小心翼翼地塞到了床垫子底下,苦苦地想起了“好”办法。
因为床垫子挪动,早晨起床时,一包耗子药掉了出来。和高增奎同住一宿舍的一位早起的打工仔见了,捡了起来,看了看,开玩笑道:“增奎,你买耗子药干什么?不是想把我们都毒死吧?”高增奎躺在被窝里,半梦半醒,没好气地回道:“毒死?怎么毒啊?”那位打工仔坐到了高增奎的床边,捏著那包耗子药,假装向手中的饮料瓶中投放,嬉皮笑脸地说道:“哦,就是这样了……”高增奎不禁茅塞顿开。
2001年4月25日,高增奎刚开完工资,便上街买回了一大堆饮料,然后,将其中两瓶打开,把两袋老鼠药分别放进了两瓶饮料中,又牢牢地封好。为了能让张小梅的家人相信这个邮包就是张小梅邮的,高增奎又买了两件小男孩穿的T恤衫和一排娃哈哈AD钙奶,然后,又买了一包高级绿茶,也都放进了邮包里。
高增奎不但有张小梅老家的地址,知道张小梅父亲的名字。而且,对张小梅的家庭状况也很了解。他知道张小梅的父母都还健在,而且,她还有两个弟弟,都在上学。那两件T恤衫和娃哈哈钙奶,自然是买给张小梅的两个弟弟的,而那包绿茶,自然是买给张小梅的父母的。当然,这一切,托的都是张小梅的名。
高增奎把那个邮包放了5天,一直等到4月30日,耗子药全都溶解了,才到邮局邮寄走。他害怕事情败露,马上就返回了安徽……
后记 很快地,黑龙江省穆棱市公安局便侦破了此案,并到安徽高增奎的老家,将高增奎缉拿归案。高增奎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张小梅的弟弟张小明就这样成了这场爱情的无辜牺牲品,含冤去世了。张小明的孪生弟弟张小亮的身体也受到了很大的损伤,在医院治疗了一个多月,才勉强出院,据医生讲,他的健康受到了极大的损害,恢复需要一至两年的时间。张小梅的父母虽然所受的伤害较轻,但是,同样也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算恢复过来。
一段仓促而草率的恋情,酿出了这么多恶果。人生多有选择,千万要择善而从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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