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的打工妹韦全棉偷食禁果后嫁作他人妇,17岁生下男婴。为了挣钱养“家”,她只身闯荡广州,可当她带着大把钞票返乡“探亲”时,她的洞房里却躺着另一个新娘。于是韦小姐闹上法庭要“离婚”,并围绕孩子的抚养权展开了一场硝烟弥漫的争夺战。 “我可以失去一个不忠的男人,但我不能失去自己的亲生骨肉啊!”2001年8月中旬,广西钦州市中级法院作出的终审裁定却对她说:“不!”
妙龄少女,十字路口迈错步 1997年6月,16岁的韦全棉中考结束,便离开家乡广西钦州市钦南区那思镇塘底村,到广州去打工。她比一般的打工妹运气要好,因为她有一个姑姑在广州工作,有落脚点。之后,韦全棉吃住在姑姑家,先是干过鞋厂的计件工,后做过饭店的洗碗工,最后当上了发屋的洗头妹。和她一起到广州来找活干的同乡少男少女都非常羡慕她,在工休日常常到她姑姑家来找她,聚一聚,乐一乐。
在一个工休日,几个来自家乡那思镇的小青年又到了她姑姑家,其中有一个叫李明飞的,是那思镇牛寮村委会人,和她家塘底村委会只隔几道山坡。他人长得很帅气,又活泼,韦全棉第一次对李明飞的感觉特别好。
8月15日,远在家乡的父母打电话,催韦全棉去南宁市一所中专学校读书。姑姑接到这个电话十分高兴,韦全棉也很兴奋。8月25日,姑姑塞给她1500元钱,并连夜替她打点返乡的行装。
第二天,姑姑送她到客运站,替她买到了班车票,因为工作忙,只嘱咐了几句没等她上车就先走了。姑姑刚走,李明飞突然出现在她的跟前。
李明飞羞红著脸说:“我……送你回去。”
她不由一愣:“你送我回去?”情窦初开的韦全棉,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原来李明飞自从上次认识了韦全棉后,魂儿便被靓丽的同乡妹勾走了,闭上眼睛脑海就晃现出她的甜甜的模样。听说韦全棉辞工要回去上学,他那正燃著青春烈焰的心像突然遭到冰水的淋泼,一连几天难受得睡不着觉。最后,他打定了主意:当一次“护花使者”,爱情奇迹最容易在旅途中产生!
在漫长的旅途中,李明飞抓住千载难逢的时机,一路上精心呵护,关怀备至。渐渐地,韦全棉的心醉了,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听着李明飞呢喃语,肌肤相触。
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韦全棉迈出了糊涂的一步。
她瞒着家人,偷偷和李明飞重返广州。可是一下了长途班车,韦全棉茫然了:姑姑作为一个慈爱的长辈,十分希望她去读书,还给了1500元学费钱,现在她却不声不响地打道回府,见了姑姑该如何交待?
韦全棉其实最不想让姑姑知道的,是她和李明飞恋爱上了。她还只有16岁,这事让姑姑知道肯定要阻止。就算姑姑不责骂,她也难以自容。
走在羊城的大街上,两人背着行囊“拍拖”走了许久,直到夜9点,韦全棉说:“阿飞,我现在已是无处安身了,该怎么办呢?”李明飞听了暗自高兴,怂恿道:“不回姑姑家去,就和我一起去租屋住,行吗?”见韦全棉脸庞绯红,犹豫不决,他进一步开导说:“现在城里单身贵族都时兴异性合租,怕什么?”
韦全棉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她跟着李明飞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异乡它地,一个打工女孩的孤独无援和对未来的憧憬诱惑同时交织在一起。她感到无奈、紧张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激动。
当晚,他们合租住在了一起,两颗怦然跳动的心难以入眠。半夜里,李明飞伸手搂住了她的细腰,韦全棉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全身酥软了。
偷食禁果后,他俩俨然成了一对“小夫妻”,同吃同住。白天,李明飞到工厂上班,韦全棉到发屋去替人洗头。两人打工所得的钱合在一起用。
韦全棉在广州成“家”的第二年秋天,终于被姑姑知道了。一次偶然见到姑姑的时候,韦全棉两颊涨红,一脸尴尬。姑姑看到青春少女的韦全棉已微微隆起的肚子,惊得瞠目结舌!
打工“养家”,洞房里躺着另一个新娘 1999年1月,李明飞带着“娇妻”回老家过春节。韦全棉没敢见父母,一直躲在婆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17岁的大姑娘挺著大肚子回到家乡,风言风语很快不胫而走。韦全棉的父母获知真相后气得七窍生烟:“你丢了咱八辈子的人,从今以后别进我的家门!”
幸好韦全棉对此早有思想准备了,在广州时她受到姑姑的责骂,胆量被练出来了。在她看来,追求爱情和幸福是天经地义的,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成问题,关键在于把握缘分和机遇。
韦全棉是一个善良温顺的女孩,一旦确定了爱的归宿,便一心一意做个好妻子好儿媳。李明飞一家上有父母、兄嫂,下有小叔小姑,韦全棉对李家的每一个人都亲切挚爱,处处学着初为人媳的“妇道”。
因为再过几个月就要分娩,韦全棉便暂不外出打工。她把打工积攒的钱交给婆家建房子。 阳春三月,她挺著大肚子,和“丈夫”一起在山坡上辛勤劳作,种完了1000株柑桔,接着种10亩鸡骨草。李明飞曾劝她不让其干重活,韦全棉娇嗔地说:“我可没那么娇气!农村妇女哪个不是生孩子前几天还在干活?有些甚至在生孩子的前一天还挑百来斤的粪担呢?”
1999年农历五月廿五日,在阵阵剧痛中,一个可爱的男婴呱呱坠地。17岁的韦全棉过早地体验了做母亲的喜悦。
在孩子几个月后,为了挣钱养家,韦全棉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可爱的宝宝,孤身一人再闯江湖,到广州打工。
她在打工的日日夜夜,牵挂着自己的孩子和“丈夫”,但为了能为“家庭”多挣点钱,她每天强忍着思念之苦。2000年端午节,她怀揣著在外打工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钱从广州赶回牛寮村,一路上想像著“丈夫”的喜迎和已经学会走路的孩子奔扑的情形,她的一颗心像喝了酒似的醉了。
然而,迎接她的并不是“久别胜新婚”的热烈,而是透骨冰凉的寒气!李明飞的家人竟然不让她进门,一个个脸上挂着寒霜!
李明飞抱着儿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韦全棉像突然跌进了冰窖里,一股冷气直逼心头,她走到李明飞身边抱过朝思暮想的儿子,儿子因为几个月没见过她,竟吓得哇哇大哭。李明飞从她怀里夺回孩子,说:“你别吓坏了孩子。”
这时李明飞的家人告诉她:“你和明飞没登记,还不是我家的媳妇,所以不能住到我家里。”毫无阅历的韦全棉听了这话,顿时宽心了起来,她真以为李家不让她进门,仅仅是因为未登记。她回到自己的娘家村里开证明,村委会以她未到法定年龄拒绝。公婆说:“那你就再去打工,等到年龄够了回来登记,不就行了?”
韦全棉于是惴惴不安地又回到广州打工。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她怀着希望再次返乡开出婚姻登记证明。还未到村边就听该村的大嫂说:“妹子,李明飞昨天刚办了结婚的酒席,女方是平吉镇的。”
犹如晴天霹雳,韦全棉顿觉天崩地裂了,身子一晃,跌倒在村边地头,泪如泉涌。过了许久,她终于挣扎著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进村去。当她摇摇晃晃出现在李家时,婆家人个个面面相觑,春风满面的新郎李明飞立刻面如死灰。
韦全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婆家”的,她成了有家不能归的人。韦全棉欲哭无泪。更令她伤心欲绝的是,自己的孩子同时也被那个陌生的女人霸占。
以死相争,两女夺子硝烟弥漫 在没争夺孩子的“版权”之前,韦全棉试图抢回自己的“洞房”,将那个鸠占鹊巢的女人扫地出门,但未能如愿以偿。
韦全棉先找到“丈夫”及婆家人理论,声称自己成家在先,并办了婚宴酒席,有参加婚礼的宾客作证,方圆几十里的乡邻都知道她是李家的儿媳妇,已形成了事实婚姻。如今老公喜新厌旧,不仅是对爱情的背叛,也犯了重婚罪。她要求“丈夫”及婆家采取果断措施摆平此事,遭到李家的断然拒绝;韦全棉只好请来德高望重的家族长辈“主持公道”,也未能奏效。她顿时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解铃还需系铃人。经过反复思考,韦全棉意识到,解开这盘棋局的关键人物不是丈夫李明飞,而是那个头披婚纱的叫阿惠的新娘。于是她主动找到“情敌”,讲述了自己和李明飞从相识、恋爱和同居生子的过程,表达了对丈夫与孩子的深情,她说:“我们都是女人,要想公道,打个颠倒,请你看在我和孩子的分上,主动退出,我俩就做个干姐妹。”
沉浸在蜜月中的阿惠寸步不让:“你和阿飞之间的事与我无关,现在我是他的合法妻子,你想赶我走,没门!”
至此,韦全棉判定自己的婚姻保卫战大势已去,便退让一步,要求李家归还自己的儿子。在她看来,孩子是娘生的,母亲是孩子“版权所有”,李家应当“物归原主”。
岂料,婆家人众口一词:孩子不能随母!更出乎预料的是,积极主张孩子抚养权的幕后策划者竟是“后妈” 阿惠。她游说丈夫和公婆坚决拒绝将孩子拱手相让。
原来阿惠除了喜欢小孩之外,心里还有一个“小九九”:如果将孩子归还给了生母,丈夫和“前妻”就永远有扯不清的关系,后患无穷。只有保住了孩子,切割他们之间的联系的纽带,丈夫和韦全棉才能彻底一刀两断。这样自己的围城才能稳如泰山。于是,一场婚姻保卫战刚刚尘埃落定,又一场生母与后母之间的夺子之战又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韦全棉这次出手不凡:她调动了村干部、亲朋好友和宗族势力介入纠纷,目标直取孩子;“后妈”阿惠以守为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稳住阵脚,笑脸相迎和酒肉款待一拨拨的说客,并不厌其烦地阐述自己抚养孩子的诚意与优势,而且态度果决。
韦全棉赶忙转向经济战术:只要李家将孩子归还她抚养,她承诺决不要李家一分钱的抚养费,并愿意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后母则针锋相对:“我们养得起孩子,只要我们锅里还有一口饭,就不会让孩子饿肚子。” 阿惠开出同样的条件:不要生母一分钱的抚养费。
两招失灵,韦全棉抛出最后的杀手镧,以血缘亲情作利器,她在婆家大院声泪俱下地哭述母子血浓于水的骨肉之情,她跪倒在婆婆脚下陈情:“你也是做妈妈的,世上有什么比失去骨肉更痛心的啊!”讲到动情处,韦全棉长跪不起,泪流成河,泣不成声。围观的群众感动了,有人悄悄掩面拭泪。
就在此时,只见“后妈”从洞房里抱出孩子,当着众人的面激动地说:“阿棉爱子心切,我也能理解,可有谁能体谅后母的难处?含辛茹苦抚养别人的孩子,稍有闪失,就会遭人唾骂。”阿惠略一停顿,接着说:“这样吧,我们尊重孩子的意愿,由孩子选择妈妈,孩子喜欢谁,就由谁抚养,这样才显得公平合理。”阿惠设计的游戏规则是:孩子亲近谁,当众喊一声“妈”,孩子就归谁,否则取消抚养孩子的资格。
韦全棉抢先抱起孩子,泪流满面地说:“儿子呀!我才是你亲妈妈啊!你跟妈妈走吧,妈妈心都掏给你吃。”一岁多的小男孩先是呆呆地望着韦全棉,突然吓得大叫。这时,阿惠不慌不忙地接过孩子,轻轻拍打着:“娃儿乖,有妈妈在,别怕!”小男孩紧紧抓住阿惠,哭喊著:“妈妈……妈妈……”此情此景,韦全棉心如刀绞,那一刻,她的五脏六腑像被掏空了,一头趴在地上嚎啕不止。
万念俱灭的韦全棉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刀片,向左腕切割下去,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她要最后一博,以死相争,用鲜血夺回自己的亲生骨肉,幸被围观者及时送往医院才脱离生命危险。
起诉“离婚”,单亲少女妈妈痛失“版权” 后母阿惠对韦全棉过去前来探望孩子一直开绿灯,自从流血事件后,她担心生母情绪失控闹出大乱子,便拒绝韦全棉母子相认。韦全棉无可奈何地再返广州打工。
韦全棉迅速离开家乡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通过时间和距离来忘却那不堪回首的过去,愈合滴血的伤口。然而,她越是刻意忘却,过去发生的一切越是历历在目。特别是儿子那张可爱的脸蛋始终在她脑海晃动,魂牵梦绕,挥之不去,折磨得她寝食难安。
一次偶然浏览报摊,韦全棉无意中看到一则《生母与养母争子纠纷对簿公堂》的新闻,她的眼睛为之一亮,一瞬间,运用法律夺回儿子的念头占据了她的整个灵魂。
2000年11月30日,远在广州打工终日以泪洗面的韦全棉,把一纸诉状寄到广西钦州市钦南区法院那丽中心法庭,请求法院判决她与丈夫李明飞“离婚”,并要求把孩子判给她抚养。为了打赢这场罕见的官司,她还四处借钱聘请了一名律师为诉讼代理人。
李明飞和妻子阿惠突然收到法庭的传票后,如临大敌,紧急商讨对策。阿惠给丈夫不停地打气,开庭那天她亲自赶来参加旁听,用眼神为被告席上的丈夫鼓劲。
2001年5月,韦全棉返乡出庭,她在法庭上呜咽著陈述:“我与被告李明飞在打工期间恋爱同居,感情很好,并成家后生育了一个男孩子,为了养家,我一个人在外辛辛苦苦打工赚钱,而被告却无情地将我抛弃,与他人再次结婚,致使我有家不能回,有儿不能见,我所受的感情折磨及心理上的打击无法用语言表达,被告的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应受到世人的谴责和法律的制裁。”
李明飞在法庭答辩中有意避开爱情话题,把焦点集中到孩子身上。他说:“韦全棉是一个在外地打工的单身少女,居无定所,不能抚养孩子。我现在有一个固定的家,由我抚养最好,我不需要她支付抚养费。”韦全棉则坚持索要孩子的抚养权。她反驳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孩子还小,不宜由父亲抚养而应由母亲抚养;二是李明飞的老婆阿惠现在已怀孕,不应霸占她的儿子。
原被告双方在法庭上短兵相接,唇枪舌剑,硝烟弥漫。针对孩子的抚养权,双方均不同意调解。
法庭在审理中认为:韦全棉与李明飞虽然成“家”并生育孩子,因没履行婚姻登记手续,尽管以夫妻名义同居,因《婚姻法》取消了事实婚姻,他们的结合属于无效婚姻。孩子的抚养应当本着有利于孩子的成长与教育的原则。鉴于韦全棉还是一个单亲少女妈妈,2001年4月11日法庭据此作出一审判决:“一,解除原告韦全棉与被告李明飞的同居关系;二,原、被告非婚所生的一个男孩判由随父亲生活。”
接到一审判决后,韦全棉不吃不喝,伤心欲绝,她毅然向上级法院提出上诉。
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2001年8月中旬,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韦全棉的上诉,维持原判。
“苍天啊!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这个弱女子啊!”韦全棉最后的梦想破灭了,眼泪扑簌簌地滴落在二审法院判决书鲜红的大印上。“我可以失去一个不忠的男人,但我不能失去我的亲生骨肉啊!”一夜之间,韦全棉憔悴的面容仿佛衰老了10岁。
8月下旬,痛失孩子“版权”的单亲少女妈妈韦全棉,最后一次亲吻了儿子的脸蛋,泪流成河。然后背起行囊再次踏上了开往广州的列车。这漫长的旅途和她种下的“孽果”伴随着一生绵绵无绝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