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一族·师傅第五

2026-08-31 19:12:48 作者:admin 阅读数:252673
   师傅是理发师傅,姓第五,叫强生,来自汉中地区的城固县。第五身材颀长,眉清目秀,初次见面的人,都以为他排行老五。强生笑着说,我们兄妹三人,第五是我的姓,在磨子桥,有七八家姓第五的人。众人愈发地蹊跷,就把第五看上两眼。

  第五来深圳一年了。换了三家发廊,最后落脚金海岸,还是老乡介绍的。金海岸的老板是个姑娘,叫涵子,东北人。眉、眼、腰身都很大,头发板栗色,脚下是松糕鞋。涵子很活泼,第一次见到第五就乐了,你怎么姓这个姓呀我的妈呀,叫第一多好……涵子在金海岸置了一套音响,如果不看电视的话,音响总开着,发出铿锵的节奏,很吵。客人大都认识涵子,说说笑笑,特别熟络的,还勾肩搭背,显得很亲热。涵子的手机就挂在胸前,SONYZ18型,一聊就是半个小时。收了钱,往往骂上一句,啥鸡巴玩意。见第五笑,又补充道,我老公报销。涵子的老公星期六常过来,开一辆宝马,挂香港牌照。那男人五十开外,大腹便便,最扎眼的,是肉乎乎硕大的鼻头,泛著一层亮光。男人来了,很客气,见人就问好,还跟第五握过一次手。涵子梳梳头,交待几句,迳直上了车。待宝马车远了,一位客人撇了撇嘴,神气什么,不过是个二奶,人们都笑了。第五愣了一下,也笑了。

  一个月的试用期很快就过去了,新老顾客对第五的手艺褒奖有加。第五心眼活,能按照客人的要求剪理出各种式样,尤其是女客,洗完头,坐稳了,冲第五说,师傅,你看我剪什么样式的好?第五一面梳理,一面做诱导:脸盘大,头发薄一些,上面宽,拿刘海盖一盖,后面打成碎发,活泼。女人多半经不住夸,与第五相视一笑,三十元钱,稳稳到手了。当然收钱的是涵子。涵子说第五留下来跟我一起干吧,给你租间房,一个月二千,行不?

  新租的房在布尾村,五楼,一室一厅。有一张席梦思垫子,两把椅子,靠窗还有一张方桌。涵子说这房是她一个朋友租的,朋友回东北了,刚好你用。第五谢过老板,跑到老乡的铁皮屋取行李,还买了几瓶啤酒,一只盐火局鸡,算是意思一下。老乡在铁皮屋做凉皮,十五平方米的空间最多的时候,睡了八个人。夜里,下起了雨,第五将房间收拾妥当,坐在椅子上,抽烟,想心事。雨越下越大,第五折腾了很久没法入睡。后来走在通往磨子桥的小路上,村子里一幢崭新的二层楼拔地而起,贴满了耀眼的马赛克,高大的台阶前雄踞著两尊石狮……娘、娘,第五喊出了声。

  春节前第五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并寄去了一千块钱。有半年没有写信了。春节前是商家最忙的日子,大年三十,第五从早到晚,就吃了一份盒饭。到后来,双手已经麻木,像一架机器,来回转动,脸色也变得很焦黄。凌晨三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洗头妹领了一个月的工资,散了。月色皎洁,货柜车隆隆地驶过,到处张灯结彩。第五拉下卷闸门,锁好。涵子说,累死了吧?走,吃点东西。第五点着一支烟,两人穿过马路,在大排档要了汤粉、烤肉,外带两瓶啤酒。第五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指著后腰说,真够呛。涵子笑了,跟第五碰了碰杯。

  “辛苦了,多久没回家了?”

  “一年多吧。”第五说。

  “我也是,快两年了,都没回去。”

  俩人都不再说话,吃汤粉、喝酒,风扫残云一般。涵子打开手袋,取出一封利是,五百块钱,小意思。第五慌忙接过,说谢谢老板。涵子结过账,来到路边,敲出租车的玻璃窗。司机隔老远,喊来了来了,往嘴里送著饭。涵子说,别忘了,第五,初六上班,把卫生打扫一下。没问题,老板。涵子钻进车棚,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探出头来,以后别老板老板的,就叫我涵子好了。出租车上了主干道,疾驶而去,第五独自回布尾村。这一路显得有些空旷,一幢幢住宅楼黑□□的,偶尔有几盏灯火,发出微弱的亮光。香港男人有些日子没露面了,第五想,也许露面了,自己没见到。涵子住在景新花园,当然,第五没去过,听洗头妹说的。洗头妹用夸张的口吻说,那才叫房子呢,可以跳舞,滑旱冰。家里种的橘柑该挂果了吧,水田里的黄鳝不知能否卖上好价钱,真想吃一口上云观的红豆腐……第五露出一脸疲惫的微笑倒在了床上,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而睡意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将他湮没了。

  第五整整睡了两天。大年初三,去街上转了转,到处都是人,叽里哇啦讲白话、潮汕话,一句也听不懂。老乡的铁皮房挂了锁,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也没跟老乡联系,不知是否回了汉中?下午坐大巴去了小梅沙海滨浴场。第五头一次见到大海,跟他想像中的不一样。坐在沙滩上抽烟,海风很凉,让他想起了磨子桥的池塘,波光潋滟的南沙河水库。第五就这样坐了很久。

  初四那天去了世界之窗。阳光很好,暖洋洋的,在埃菲尔铁塔前有人喊他,正是涵子,旁边,是笑眯眯、手拿掌中宝摄像机的香港男人。三个人站在一起说话,第五的心情突然变得很糟。涵子焕然一新,皮靴、咖啡色羊毛绒套裙、雪白的脖颈上系了一条色彩艳丽的丝巾。香港男人说系不系一起玩玩啦?第五急忙摇头,说两个老乡在那边等著,说完,胡乱指了指,走开了。那天接下来的时光第五觉得索然无味,有几次远远见到涵子和香港男人,都躲开了。

  春节后,第五接到父亲的来信,说橘柑收成不错,但卖不上价钱。大妹读高中了,开销很大,另外,屋里准备盖房子,还差两万多。白娥一家都好,勿念!第五的心里沉甸甸的。房子早就说要盖,一直拖着,出来一年多了,就寄回去两千元。白娥是下塘村的姑娘,第五在西安做师傅的时候,回去订的亲,见过两面。现在,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得了。第五叹了口气,莫名其妙的,又摇了摇头。

  金海岸的生意一切照旧。洗头妹们来了走,走了来,闲暇时光,就聚在门口嗑瓜子,四下观望。有认识的,点点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香港男人来了,涵子就整天不露面,有时夜里九点十点钟回来,给第五捎一份麦当劳的套餐,薯条,都让涵子吃了。涵子吃薯条将嘴塞得满满的,很过瘾。第五笑,涵子说笑啥,大傻子似的,第五笑得更厉害。有天晚上涵子要火局油,一位四川来的洗头妹说师傅也应该火局一火局,金色,金海岸嘛,要得,要得。涵子学着四川话,一边动手给第五拾掇。第五不肯,被四川妹、湖南妹按住,在额前涂了一撮。大家嘻嘻闹闹,涵子说怎么样,咱们第五够靓仔吧?第五这几个月生活安定,餐餐有鱼有肉,胖了许多,气色也好,在镜中打量了一下自己,笑了。

  四川妹穿一条牛仔裤,裤腿肥大,扫帚一样宽,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四川妹喜欢给第五洗头、按摩,一边忙活,一边说,师傅,舒服吧,眉宇之间意味深长。有天夜里收了档,第五往回返,四川妹在街角等他。第五愣了一下,说,还没回去?四川妹一笑,睡不着,到你住的地方耍一会儿。进了屋,四川妹躺在席梦思上,问,你不喜欢我?第五脸发烫,好一会儿不吭声。四川妹霍地站起来,要求第五抱她一下。第五犹犹豫豫搂住姑娘,被四川妹在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第五大叫一声,几天过去了,齿痕历历在目。四川妹后来就不见了,听湖南妹说,去一家歌厅做了小姐,嫌洗头累,赚钱少。你呀,真是不识抬举。

  转眼间到了夏季,深圳的夏季持续时间长,湿度大,从空调房出来,轰轰一下,仿佛走进了澡堂子,跟洗桑拿似的。夏季生意清淡,涵子每天控制饮食,怕发胖,神色也有些慵懒。又是周末,香港男人早早地过来了,这次没开宝马,换了一辆红色本田跑车。夜里十点,涵子突然闯进来,满脸愠怒之色,坐在那儿,一支接一支抽烟。过了没多久,涵子说收了收了,今天不做了。几位洗头妹蹑手蹑脚,各自散去。第五关掉电源,拉下卷闸门,涵子在路边等他。涵子说,第五,走,喝酒去。第五看出涵子的心情不好,在旁边跟着,一声不吭。走出两百米,拐过一个弯道,进了海天大酒楼。涵子要了一斤虾、四只螃蟹、一份清蒸鲳鱼。刚喝了两口啤酒,眼泪就下来了,肩胛一耸一耸的。

  “你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

  第五看着涵子,不言语。

  “过去在家,也学了两年的舞蹈,还上过电视呢。跑到深圳,高不成,低不就,只有吃青春饭。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深圳是很现实的,现实是个啥东西?”

  第五回答不出,埋头喝酒、抽烟。涵子用纸巾擦了擦脸,吐了一口长气。

  那天夜里余下的时光第五都记不清了。涵子讲她第一次的婚姻、女儿、怎么认识的香港男人,等待、空虚、无聊的时光。男人又是如何的折磨她、哄她,金海岸,钱,大把大把的钱,操他妈的,涵子踉踉跄跄,搂着第五,上了出租车,直奔景新花园。门口的保安冲第五笑了笑,第五说,她喝醉了。保安嘟囔了一句:十六楼,C座。从电梯出来,涵子掏钥匙,一百二十平方米的单位,霎时间灯火辉煌。涵子紧紧地抱住他,一遍一遍唤著第五,噢,第五,从浴缸一直唤到床上,奢华的、凌乱不堪的床上。

  第一次与女人同床共枕的第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神色也变得恍惚起来。与涵子无意间的一瞥,都犹如过电一般,血脉贲张。隔三岔五,涵子会给第五买一件T恤,一条西裤,一款式样新颖的皮鞋。衣着鲜亮的第五举手投足,透著一股洒脱和干练。众人面前,两人仍是老板和雇员的关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仅仅在眼风里,透露出些许的内容,不一般的成分。香港男人周末依然过来。上次闹别扭,涵子图一时痛快,撒撒气。但那幢豪宅,里面全套的家私,每月五千港币的零花,都是香港男人给的,孰轻孰重,利害得失,涵子的心里明镜似的。每星期前三天,第五都去景新花园,后三日,回布尾村,涵子说以防万一。而第五的心里,就怪怪的,脸上,多少有些不悦。第五的不悦表现在脸上,落实在了裆里,男人一旦焦虑,东西就不管用,涵子明白了。涵子是很看重第五的,摸摸头发,亲亲他的脸,说,你是不是嫌我呀?第五,那老东西干不成事的,你闻闻我身上有多香……第五躺在干爽的床单上,隐隐约约的,仿佛嗅到了香港男人的味道。

  九月底,第五收到父亲的信,说白娥来了,要去你在深圳的地址。白娥也想去深圳,她弟弟明年考大学,白娥有意供弟弟念书。第五很烦躁,立马给家里回信,劝白娥不要来。第二天的晚上,白娥出现在金海岸的门前,当时第五正倒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涵子招呼说,第五,有人找。

  夜里收了档,第五领白娥去了布尾村。白娥中等身材,剪发头,脸红红的,是那种粗糙的、风吹日晒的红。白娥走路盯着脚步尖,偶尔拿眼睛看第五,再看一眼,就闪开了。放下行李,洗了脸,第五说下去吃个饭吧,两个人来到大排档,要了几样菜,一瓶酒。第五问白娥家里的情况,白娥说身体都好着呢,房子还没动工,预计到明年春天了。第五蹙著眉,再没言语。夜里第五在客厅打地铺,又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白娥躺在席梦思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第五给白娥一百元钱,让她自己买吃的。并且叮嘱道:不要乱跑,街上查暂住证,抓住了,麻烦可就大了。来到金海岸,涵子问那是谁呀?我老乡。第五不习惯撒谎,脸有些红。晚上,涵子拉第五去景新花园,说借了两张碟,够刺激,第五有些犹豫。涵子问有事吗?第五说没有,跟涵子上了出租车。碟果然刺激,第五的表现却有点差强人意,紧要关口败下阵来,心里就有些虚。涵子拍了拍第五的脸,小伙子,看样子该补一补了,明天我请你吃狗肉火锅。

  第五连续两天没回去。第三天中午,白娥寻了来,在门口跟第五商量,说找到一家饭馆当服务员,管吃管住,每月五百元。第五问在哪?白娥说就前面那条街,黑土地饭馆,第五说知道了。你回去住吧,白娥说,我来了,让你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第五的脸又红了。夜里,第五买了毛巾被、床单、枕头给白娥送去。两人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第五就回去了。

  十月初的一天,台风肆虐,狂风裹着暴雨倾泻而下,电闪雷鸣,仿佛就在头顶炸开。下午四点整条街停了电,天空灰蒙蒙的,涵子拉上第五去景新花园。第五说今天可是周末,涵子笑了。老东西去欧洲了,再者说,什么天气,他能过来?我给你煲汤喝。雨势很猛,几十米的距离,将两人淋得湿透。进入客厅,就开始脱衣服,之后泡在浴缸里,玩了一会儿,水漫了一地。第五抽著烟,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看电视。涵子忙着煲汤,头发绾成一个髻,脸微微有些泛红,是激情过后的那种潮红,肩胛和脖颈就显得很白,吊带睡裙刚好遮住她的屁股。第五的心里,又开始痒痒。涵子拿出半瓶路易十三,说,今天咱们干点洋的,爱吃腊肉吗?乖乖……门开了,头发湿漉漉的香港男人站在那儿发呆,硕大的鼻头红通通的,显得很滑,他说搞什么搞,啊?!

  第二天上午,涵子拎着两只皮箱进来,脸色铁青,眼圈都是黑的。第五有些忐忑,问涵子,怎么样?涵子点着一支烟,老东西让我滚,说我不知道珍惜,王八羔子,他也懂个珍惜。第五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你。涵子摸了摸第五的脸,跟你没关系,我已经腻烦了,想回去清静一下,看看女儿。涵子接下来忙着打电话、订机票、与朋友告辞,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金海岸就送给你了,第五,音响我拿走,别的,都给你留下,好好干吧。第五的心里就酸酸的,一上午的时间,涵子出出进进,下午两点,一辆本田雅阁停在了门外,司机是个小伙子,帮涵子将东西送到车上,涵子冲第五嫣然一笑,招了招手,本田雅阁跑远了。隔壁商店的老板娘拉着第五问,你们老板去哪了?不干了?

  第五说,老板去旅游了。

  洗头妹们叽叽喳喳,乱成了一锅粥,问,师傅,你是老板了?第五神色有些仓皇,临时的,临时的。湖南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大声宣布:“以后不能再叫师傅了,改叫老板。老板,老板娘呢?”人们哄堂大笑。

  做老板不足两个小时,房管所下了一纸催款通知书,七、八、九三个月的房租,水、电费共两万八千块钱,限三日之内缴纳,否则停止一切服务,后果自负。第五将通知折好,装进口袋,茫然不知所措。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连串的悲欢离合让人猝不及防,第五的脑子热烘烘的,乱糟糟的。第五叹了口气,稍息片刻,又叹了一声,湖南妹笑了。搞没搞错,第五,让你当老板还当出毛病来了。

  夜里收完档,第五去黑土地找白娥。几日不见,白娥显得很清爽,穿一身红白相间的工作服,脸上笑吟吟的。第五,白娥站在门外说话,白娥话少,第五话多,讲了金海岸的变故,当然,前面一部分省掉了。白娥沉默著,要两万多?对,第五说。

  “算了吧,”白娥看着第五,“咱又没钱,也不晓得将来是赔还是赚。”

  “那就算了。”

  “工资没给你?”

  “没有。”

  “那咱还是吃亏了。”

  第二天下午,金海岸水电都停了,洗头妹们找第五讨工钱,第五说,明天就转让出去了,先发工钱给你们。洗头妹们半信半疑,陆陆续续地散了。第五叫住湖南妹,塞给她两百,说,明天不用来了。湖南妹很难过的样子,问第五怎么办?第五说再去找活儿做呗,老板不好当,操心多,咱就是当师傅的命。湖南妹抿了抿嘴唇,笑了。再见,她说。第五说再见。他突然发现湖南妹是个美丽的姑娘,眉眼之间有几分像涵子,第五的心,就抽搐了一下。

  夜里,第五往返金海岸两趟。将电视机、刀子、剪子、推子、洗发水统统搬进了布尾村。经过金爵大厦,有两张单人沙发扔在草坪上,看了看,能坐,也扛上了五楼。第二天找房东申请闭路电视,房东很快扯出一条线来,安好,第五很满意。收拾完了,去黑土地找白娥,等到晚上九点,白娥下班,一同去吃鸡煲。白娥问第五发廊的事,第五说该拿的都拿了,这两天的营业额,也有一千多,没吃亏。吃完饭,白娥跟第五去布尾村看电视,东西多了,就有家的气氛。第五说你还是搬过来住吧,休息好,又有电视看,啊?!白娥的脸就红了。第五搂住白娥亲嘴、摸身子,白娥挣扎著,气喘吁吁地说,不行呀,第五,咱们还没成亲呢。

  一个星期后,第五去梦幻世界当师傅,老板依然是个女人,精瘦精瘦的。听说第五是金海岸的师傅,就免了试工期,月薪三千,不包吃住。梦幻世界比金海岸大一倍,两位师傅,洗头妹将近十人,穿统一的工作服。有天夜里,第五给老板剪头,老板说,第五,你这么好的头发,火局个金色,也是咱梦幻世界的一道风景。第五拼命摇头,老板问为什么?第五笑而不答。